第1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未时二刻刚过。
南市的人就渐渐少了些。
古代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作息十分规律。
估计除了豪门望族,普通人家并不会有很精彩的夜生活。
只要不是重大节日,洛阳各市大概在申时三刻,就陆续关门了。
眼下,距离各市关门,还有一些时辰,张观棋贴完告示,就回到和堂弟堂妹约定好的位置,却发现这俩人都还没回来。
便在此等待。
又听着一路走来,许多人都在讨论着张府重金求医这件事。
张观棋心里稍微有些欣慰,至少多了一线希望。
但他也不敢确定,这么做,能不能真的引来妙手回春的神医。
总归要试一试。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观棋兄。”
回头一看。
不是别人,正是苏份。
只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焦急,开口就问:“张伯父他这两日的身体情况,还是没好转吗?你怎地都开始重金悬赏求医了?”
张观棋无奈摇头:“并未见好转。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苏份平复了一下喘息,又说道:“观棋兄,我认识一个名医。”
张观棋两眼一亮,追问道:“谁?住在哪儿?我马上去请!”
“她好像姓杜,名唤杜落葵。乃孙神医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只不过,她好像并不住在洛阳。我也是在随阿耶出行、途经巩县的时候,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物,但没见过。”
“不在洛阳?”
张观棋有些失落,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就又瞬间破灭了。
“观棋兄你别急,我方才来找你之前,就已经让东篱亲自去巩县查探这个杜名医了,快马加鞭,来回估计需要一日半的时间。”
苏份赶紧补充道。
“石头,多谢啦。”说完,张观棋看了看苏份一瘸一拐的腿,关切道,“你的膝盖,严重吗?”
苏份咧嘴傻笑:“一点小伤,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多亏观棋兄你送我的那俩护膝,戴上之后,怎么跪都不伤膝盖……嘿嘿。”
“既然戴了护膝,你的腿怎么还一瘸一拐的?”张观棋好奇追问。
“阿耶让我禁足三日。今日一早,翻墙出来的时候,自己摔的。”
苏份面色赧然,尴尬抿嘴。
“石头,你可千万小心些,别被苏伯父发现了。否则,若是真惹恼了伯父,护膝也救不了你……”
张观棋当然了解苏份的性子。从小到大,没有哪次被伯父禁足,他是真正做到禁足了的。所以,张观棋也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一下。
“没事儿,大不了就挨阿耶一顿揍。反正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苏份笑得灿烂。
正说着。
一辆宝马雕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马是一匹好马,车也是一辆好车,车身装饰雅致,不乏精巧雕工,灯笼上还有一个“武”字。
“武家的马车?”
苏份小声嘀咕,眼里全是嫌弃。
张观棋若有所思,一直注视着这辆马车。
当马车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掀起了马车的缦帘,一个美丽女子的容颜映入眼帘。
“永泰郡主?”
张观棋回忆起自己看过的永泰郡主画像,还真有几分神似。
现在的永泰郡主已经嫁给了武延基,所以,坐武家的马车逛南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咱跟上这辆马车。”
张观棋突然心生一计。
既然这么巧,在南市门口遇到了永泰郡主,干脆先放出饵去。
“啊?”苏份先是一惊,而后立即点头,回道,“好。”
不得不说,苏份眼里有一种“虽不理解但尊重”的澄澈和纯真。
马车在各大集市里,一般是不会飞驰狂奔的,永泰郡主的这辆马车亦是如此。马儿都没带跑的,四个蹄子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
跟着马车的这一路。
张观棋用最简练的话,把自己堂妹张楚言的遭遇,告诉了苏份。
苏份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人,尤其还是欺负一个弱女子。
此番他是听得牙痒痒,恨不能立刻去收拾了武延基这个混蛋。
待他们俩跟到了一处铺子,永泰郡主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在马夫和婢女的搀扶下,永泰郡主缓缓下了马车,进了店铺。
张观棋抬头一看,这是一家布庄,名字还不错,叫织云布庄。
永泰郡主进了织云布庄,几个看上去就身手不错的侍卫就等候在店门口,时刻护卫着郡主的安全。
但毕竟只是郡主,还没达到一人出行,就要直接“静街”的地步。
张观棋和苏份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衫,步伐从容地进了这个布庄。
随后,他们像所有正常的客人一样,四处看看布庄里的服饰布料,还特地叫来店家,询问道:“店家,这种布料一匹多少钱?”
店家眉开眼笑:“一千文。”
苏份连连点头:“不贵不贵。这料子不错,衬得起我家娘子!”
张观棋却憋着笑。
也不知道苏份他这么一个单身了二十年的古代大龄青年,如何把“我家娘子”这几个字说得那么丝滑顺畅。
“确实如此。不过,我听闻,武家大少郎最近看上的那个小女娘,才真的是一个妙人儿……螓首蛾眉,玉软花柔,我见犹怜呐。”
犹豫了一会儿,张观棋终于还是用一种很浪荡的语气说出了这话。
“武家大少郎?”
苏份故意抬高了一丝音量。
“对,就是魏王府的武家大少郎啊。那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张观棋语气也配合得很好。
“武……延基?”
苏份又故意压低了一点声音。
“可不是嘛?”张观棋笑答。
此话一出。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永泰郡主停下了翻翻看看的步伐,脸上也似乎没了刚进铺子时那种惬意的神情,反而有些怒意上头。
“店家,这匹布,我们要了!你赶紧去替我兄弟打包好,带走。”
张观棋拿出钱,甚是爽快地放在布庄的柜台上,俨然一个能接触到“上流社会小道消息”的富家子弟。
见状。
永泰郡主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扭头就出了布庄,也顾不上身边婢女的搀扶,径直上了马车,还对着车夫大喝一声:“马上回府!”
——驾!
一骑扬尘,余下两道车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