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文武双全，行事稳重。
听到眼前的局势，竟然已经这么危急了。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凝眉沉思起来。
虽说神武卫半天就招募到了三万人，可那都是新兵，毫无战斗力。
就算再能多招一倍的人数，拉出去也只有被人碾压的份儿。
崔乾佑连败大唐三名将，长安城中百姓听到他的名字，都能吓哭。
绝无正面硬刚的可能。
“杨相，孙孝哲是来捞功劳的，如果他死了，崔乾佑必定要受到安禄山责罚。只要坚守长安城，就能把崔乾佑耗死在城下。”
“经过今天的祭天仪式，长安军民的士气大振，应该能抗住惨烈的守城战。”
这个建议，并不符合杨天真心意。
高适的意思他明白，就是先突袭杀死孙孝哲，然后逼迫崔乾佑自乱阵脚。如果让崔乾佑从容来攻，那更加没有守住的希望。
“还……能不能，更有艺术感一点？”
艺术感？
高适一愣，他也不明白，兵法要什么艺术感？
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要是我朋友李白在此，他或许能提出更有艺术感的建议吧。他那种人，天马行空，我永远也追不上他的思维。”
呃……李白。
杨天真的心里，对李白其实也挺好奇，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真实实力？
不过现在，李白应该还在庐山隐居，不可能这么快召过来。
“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孙孝哲年轻气盛，必定有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那股傻劲儿。”
被杨相一点，崔光远似乎觉得自己开了窍，可又什么都没抓住。
高适也知道，杨相还是要在孙孝哲身上做文章，却死活也想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文章？
“杨相的意思……？”
杨天真见他们真接不上来，就明白，他们还是被思维门槛给卡住了。
毕竟，要解脱思维的束缚，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么论起来的话，李白还真有可能是个世之奇才。
“我们取胜的关键是什么？并不是据城死守，而是要绕过崔乾佑，拿下潼关，断其粮草补给！”
“到时候，关中这二十万叛军，就只能做我们的饺子馅，再无第二条路！”
嘶……
高适和崔光远，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断敌后路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可问题是压根没有那么多的兵呀！
又要守长安，又要夺潼关，完了还两边包饺子一样，包死崔乾佑的二十万大军。
唯有做梦可以做到。
两人都不敢说话，呆呆的看着杨天真，想看看他究竟能从哪变出足够的军队，来执行这个计划？
杨天真要的艺术感，对他们确实太难了些。
“敌军临近，城中必有叛徒，告诉他们城中的情况。所以城中无论招到多少人，都只能留在城中。”
“陛下西征，身边还有两万龙武卫。这支军队必不在叛军的计算之中。”
这倒也是。
只怕叛军那边，刚收到皇帝西逃的消息，脑子还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如果龙武卫归来，必将成为一支出其不意的生力军。
可这又如何？实力对比还是太悬殊了点。
杨天真说到此处，执笔画出了一幅简易行军图。
“龙武卫走渭河北岸，往潼关方向。沿途清算降兵家属，招募新兵，吸引崔乾佑的注意。”
“崔乾佑如若分兵渡渭河，则长安可守。若不分兵，龙武卫便可直取潼关。”
啊这……
崔光远和高适都已经懵了，有点烧脑。
杨天真却没有放过他们，继续说道。
“孙孝哲的价值，在于扰乱崔乾佑，所以活的更有利。”
高适按照杨相的提示，心中作战方略图，几乎都快成型了。
有些激动的问。
“杨相，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孙孝哲活捉回来是吗？”
杨天真翻了个白眼给他。
慢条斯理说道。
“错！是陈兵灞上，摆出一副决战的姿态！”
艺术感，布局、色调都很重要，但最关键的，在于张力。
知道高适和崔光远听不懂，杨天真又耐心解释道。
“长安精锐尽出，与叛军决战。你们要是孙孝哲，会怎么想？”
高适毕竟还是有名将潜力的，将自己代入孙孝哲，微微思索就已得出答案。
“我若是孙孝哲，会让崔乾佑率军决战。自己另引一军，绕过来偷袭空虚的长安城。拿下长安城，那才是实实在在的首功。”
对！
杨天真认可的点点头，给高适投去一道鼓励的目光。
孺子可教！
“所以，直接让让龙武卫伺机抓了孙孝哲，带着他开赴潼关，效果会更好。”
至此，高适和崔光远才完全明白杨相的战术安排。
细想想，的确可以将敌军的每一步，都完美的控制在己方的意料之中。
就算孙孝哲一开始不想趁虚偷袭长安，那他的军队在崔乾佑前面，也会妨碍后军前进。
如果孙孝哲脑子一抽，非要自己与唐军决战。那也可以给崔乾佑下战书，崔乾佑绝对不会放任孙孝哲这种重要人物，出一点点意外，一定会阻止他决战。
一切，都会回到杨相提前安排的这条路上。
简直完美！
要想偷袭长安，只有渡过渭河，从北岸绕道咸阳。那就会正中龙武卫下怀。
高适此刻，对杨相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之前一直以为，杨相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不学无术。可没想到，世人全都瞎了眼。
明明就是个绝世天才！
之前还有人说，他让人两征南诏国，都大败而回。却写成捷报，欺瞒皇上。
必是被人造谣中伤！
连杨相这种大才，国之栋梁，都要被百姓误解成那个样子。这才是国家最大的悲哀啊！
但内心这么多想法，到高适说出口时，就只有一个字。
“服！”
崔光远也被杨相的战术，说的热血沸腾，感觉胜利似乎已经不远了。
激动的问道。
“杨相，那我能做点什么？”
杨天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崔光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任务最关键。你要一个人出城，假意投降孙孝哲，带着他渡河去咸阳。”
崔光远当场就傻了。
要他孤身入叛军，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啊！
“杨相，有必要这么做吗？刚刚不是说，孙孝哲自己会绕过来捡便宜？”
杨天真敲了敲几案，全都敲在了城外灞河东岸。
“全城主力尽出，在这里布下这么一个局。万一有一点点意外，就是全军覆没，长安城破的下场。”
“你觉得，你该不该出一份力，来提升这战术的成功率？”
崔光远无话可说。
他知道，这才是杨相让他交出的，真正的投名状。之前主持祭天，只是让他背上诛杀叛军的名声。就算投降去了叛军那边，也会遭到安禄山清算。
这一次，除了答应杨相提出的一切要求，他已没有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