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弼和李嗣业，听到吴王李衹的话，同时大吃一惊。
皇帝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
诸王平叛，功劳最著者，可得玉玺金冠？
这不就是在挑拨诸王乱战？
还嫌这摊子不够乱的？
他们都明白，李衹口中的皇帝，是天宝皇帝李隆基。
李嗣业深深的看了李光弼一眼，那样子仿佛在说，太上皇果然有些糊涂了。
李光弼也开始怀疑，皇帝该不会真的是人老糊涂了吧？
“吴王，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消息？”
吴王李衹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二李那迫切的眼神，还是说了出来。
这两位都大唐梁柱，没必要瞒着。
“另有小道消息在传，说陛下其实已然驾崩，是杨相一直在封锁消息，可能是想自立。”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准确，所以我一定要回长安，亲眼看一看。”
李光弼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皇帝驾崩，这也太突然了！
如果真的是杨相故意隐瞒消息，意图自立。这个时候，又怎么会离开长安，去与吐蕃回纥作战？不是应该该先清洗长安，为登基做准备吗？
“吴王，叛军刚丢洛阳，正在组织兵力准备反扑。这个时候，我没办法离开。”
“我觉得，这个消息有蹊跷，就好像专门为了配合圣旨而传的。”
“另外，陛下要真有什么不测，太子就在灵武，手握朔方军。诸王也根本没有争夺玉玺的必要！”
吴王眯着眼睛，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嗣业先沉不住气了，嚷嚷道。
“光弼说的对，至德皇帝已经在灵武登基，还有什么好争的？”
“我愿意随吴王去长安，取了玉玺金冠，送去给太子！”
李光弼有点懵了。
这件事，李嗣业要是掺和进去，就有点不好了。
“大将军，你还是留在洛阳帮我吧。长安有杨相坐镇，应该也不会乱。”
李嗣业显得很为难。他明白李光弼是为了他好，但还是不愿意坐视不管。
这时，吴王李衹开口了。
“不是只有我去长安，永王李璘走漫川关，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穿越秦岭，到达蓝田。”
“乱局，已经成了。”
李光弼无语。
明明在国家最危亡的时刻，可偏偏总有人，喜欢搞出一些内讧的乱子。
心真累！
吴王看了李嗣业一眼，做出了最后决定。
“你们是我大唐的功臣，只要安心守住洛阳就好。”
“我去长安看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断了这边大军的粮草补给。”
最后这话，就是拉拢的意思了。
李光弼突然惊觉，吴王李衹或许也有争一争大位的意思。
他爷爷李恪，当年就有那么一点希望，继承大位。
那时候，太子李承乾造反，魏王李泰刺杀兄弟被贬。晋王李治被认为性格懦弱，普遍不被看好。朝中支持吴王李恪为储君的声音也不小。
但太宗皇帝还是选择了李治，只因为他是长孙皇后所生。
李恪虽然文武双全，有人君之姿，可惜却是庶出。
或许，吴王一脉一直都心有不甘吧？
如今的吴王李衹，和他爷爷李恪一样，也是个文武双全的角色。
难保就不会冒出，继承大位的想法。
只是这事，身为臣子的，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一个不小心，就会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李嗣业见吴王不想带他，也只能作罢。
这一次，他算是听了李光弼的劝。
与杨相打赌的事，也基本输了个彻底。
至德皇帝不但没能打跑吐蕃，反而被打到龟缩回灵武，不敢出来。坐视长安暴露于吐蕃和回纥的威胁之下。
确实让李嗣业有些失望，与他心目中的那个英明之主，相差甚远。
再被吴王拒绝后，索性也摆烂不管了。
……
长武县。
杨天真率军一路追杀回纥人至此，足足追了二百多里路程。
士兵都是刚刚步转骑，一个个的已经疲惫不堪。
杨天真则是骑着他那匹拔汗那玉狮子，歇一阵，跑一阵，轻松的跟着大部队。
此时正咬着一队千人左右的回纥骑兵的尾巴。
人困马乏，眼看就要追不上。
杨天真也盘算着，该停止追击，收拢大军，让士兵好好的休息一下。
一路追来的战果，又杀死两万多回纥人。
这次回纥骑兵为了快速突袭长安，士兵所带的干粮，都是肉干和奶酪这类高能量的食物。
缴获以后，士兵都拿这玩意当宝贝，吃的非常开心。
结束追击后，杨天真寻思着，搞一场庆功宴，让将士们把胜利的喜悦爆发出来，对于提升士气很有帮助。
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蒙蒙扬尘。
接着，扬尘越来越高，直至遮天蔽日。
正逃跑的回纥人也都懵了。
不过就是为追击他们这一股千人小部队，犯得上出动大军吗？
那人数多到，让他们绝望！
粗略一估计，少说也有五万！
这还打个屁呀？
回纥人连逃跑的心情都没了。武器一扔，下马抱头，爱咋咋地！
高适终于碰上了杨相的军队，急冲冲的就从回纥兵中间，直接穿了过来，如入无人之境。
冲到杨相面前，上来就喊。
“杨相，不好了，诸王正率军进京，长安有危险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杨天真还是听懂了。
临出发前，在点兵台上，就看李珍特别不顺眼。当时心想，他可能在私底下搞了什么小动作。
当时没有细想。
现在被高适这么一说，杨天真立刻就想到，这一定是李珍在搞鬼。
“别急，慢慢说，诸王那边是怎么被煽动起来的？”
高适有点惭愧。
他本来是个很稳重的人，就连哥舒翰将军都夸他，遇事不慌，沉着如水。
可现在他慌了。
他是真的把神武卫，把跟随杨相平叛，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关心则乱！
“杨相，据说诸王收到圣旨，说谁平叛的功劳最大，就把玉玺和金冠给谁。”
“又有传言说，陛下已经驾崩，是杨相在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说杨相恐怕有自立为帝，窃取天下之心！”
一正一奇，两条谣言互相搭配。或者说，一条真话，一条谣言。
这是个一半阳谋，一半阴谋的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