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颤着胆子猜测,只要昨天夜里的出手之人愿意,完全可以将他们十数条人命结果在院子里,让官府都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他与十多个弟兄,乃至包括他的全家,只能是白死一场,成为长安城内的一桩无头悬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王立的妻子却去而复返。
“当家的,门外有个小娃娃说要见你,他说是古今茶室的少东家。”
一听这话,王立腾的就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快,快把人给我请进来。”
只是这句话刚刚说完,还不待妻子有所反应,王立自己便从床上下了地,匆匆忙忙披上了衣服,口中嚷嚷着。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接。”
一段时间后,王立便来到大门口,此时他心中忐忑的厉害,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李惊鸿比较合适。
门外,李惊鸿泰然自若的立身在那儿,身形虽小,但自有一番气度,手中折扇展开,轻轻挥动,
落在王立眼中,对方完全不像商贾出身,反倒是更像个贵族公子哥。
王立加快脚步,赶忙迎上前去堆笑道。
“哎呦喂,少东家久等,在下王立。”
李惊鸿瞥了王立一眼,脸上面无表情。
“我认得你,昨天夜里见过。”
此话出口,他便等于直接告诉王立,昨夜你院子里的妖,就是小爷我闹的。
而王立听得此话,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全然不见,看向面前少年的眸光中,满是忌惮与担忧。
虽然心中知晓多半就是古今茶室所为,但还是很疑惑,既然这家店有这么大的神通,为何昨日砸店以及殴打老店家时,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
反倒是等他们山猪帮大闹了一通之后,再趁夜前来报仇。
正当王立皱眉思索时,李惊鸿再次出声。
“怎么,这是要小爷我一直在你门口当门神?”
被提醒了这么一句,王立当即回神,他慌张错开身位,露出谄媚笑容。
“对对对,少东家提醒的是,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您里边请。”
李惊鸿轻哼一声,迈步跨过门槛,只身步入王家。
王立则没有立即跟上,他在门前如同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儿,想看看有没有暗中护卫李惊鸿之人,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进门之后,也无需王立招呼,李惊鸿如同进了自家宅院似的,闲庭信步的去往了前厅,寻摸了主位席地而坐。
没过多久,王立便匆匆的追来了前厅,模样拘谨的坐下。
“那个……少东家,不知今日来访……”
李惊鸿不愿磨叽,直接打断了王立的支吾。
“开门见山吧,谁让你砸的店。”
王立闻言沉默了下来,眼珠微动,一副挣扎思索的模样,沉吟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
“是我鬼迷了心窍,打上了您家店铺的主意,我们山猪帮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一回。”
李惊鸿冷哼一声,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对上王立。
“好一个鬼迷心窍,你背靠坊正,别人可能只是知晓我店中来往者富贵,但你绝对是能摸到些他们身份的,
就这份生意莫说是你,就算是那安定坊坊正估计也不愿招惹,你现在一句鬼迷心窍就想给小爷打发了,是在欺负小爷我年岁小,容易忽悠么?”
被李惊鸿那犀利的眼神盯着,王立当即就心虚的低下了脑袋,此刻他满心的震惊。
这小娃娃一双眸子,怎么跟虎狼似的,而且才思如此敏捷,三两句就道破了他的谎言。
但没办法,李惊鸿他得罪不起,委托他之人,他更得罪不起,当下便硬着头皮道。
“确实是鬼迷心窍,我见少东家的店铺日进斗金,眼红的厉害,便找了关系调查你们,得知几月前你们不过长安街边的老少乞儿,这才动了求财的心思。”
“求财?!”
李惊鸿重重一拍桌面,面前的实木桌子当即四分五裂,他面上露出狠厉之色,模样强势无比。
“上来就砸店伤人,这他娘是奔着让小爷关门歇业去的,哪里能是求财!你若再不说实话,
哼哼,今夜闹得就不是中院,而是后院,断的也不再是手足那么简单!”
王立看着面前四分五裂的实木桌子,他当即吓得是亡魂皆冒,就李惊鸿这展露的一手,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面对的哪里是什么总角小儿,明明是下凡的武曲星!
昨夜的恐怖回忆涌上心头,王立慌张间对上李惊鸿的眸子,就好像昨夜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之中,李惊鸿那双凶戾的眸子时刻看着他,
而他就像那落在陷井中的山猪似的,被当作猎物般玩弄于少年掌心。
“少东家饶命,少东家饶命啊,小的交代,小的全部交代。”
也许是昨夜李惊鸿真将王立的胆子给吓破了,此刻回忆涌上心头后,他的心神也随之失守,当即跪倒在地,疯狂求饶。
“说吧,是谁让你干的。”李惊鸿淡淡道。
“卢家。”王立言辞凿凿,不再有丝毫隐瞒。
卢家?
李惊鸿眉心微皱,脑中想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显赫无比的势力,他追问道。
“你口中的卢家,可是那范阳卢氏?”
王立重重点头。
“正是,与我接触的是卢记团扇店掌柜,名叫卢伟,正是他瞧上了折扇生意,几日前,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委托我搅黄你的店铺。
他还说你们一老一少在长安城里无依无靠,虽然识得几家富贵,但不过是买卖折扇结下的浅薄交情,有他从中调节,那些人定不肯为你们开罪卢家。
如此我才敢铤而走险接下这趟活计,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王立长叹一口气,经此一事,他身边的弟兄莫说跟他混了,不联合起来找他麻烦都算好的,
至于王坊正,有头钱贿赂那是他的靠山,如今有了麻烦,第一个撇清关系的多半也是对方。
李惊鸿眯了眯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对他下手的竟然会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