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厮的带领下，李世民三人步上二楼，发现二楼入眼不过是个三四人宽的过道，房间也是一间连着一间，且房门的结构也颇为奇怪，竟然只有小小一扇，且看样子还是单面模样，并非对门。
门侧一段距离的墙面上，又开出窗户，这等建筑风格，他们见所未见。
李世民刚欲开口评价两句，就听见就近的一处房间内透出爽朗笑声。
“哈哈哈，实在是与你们一老一少交流，你二人偶尔提出的见解，都能让老夫大感有趣。”
李世民眉心微皱，他怎么觉得，这声音听着就很熟悉，并且熟悉之中，还让他下意识的有些反感，好像出声之人，经常惹得他厌烦似的。
脑中略微那么一经思索，李世民立马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魏征那小老头的声音么？
念及至此，李世民立刻止住了脚步，驻足房门前，想要听听这平日里循规蹈矩，几乎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到底因何发笑至此。
只是李世民这么一驻足，另外几人便也随之止步。
小厮发现李世民停在东家会客的房间前作出偷听之举，当即就要上前制止，然而他刚有动作，眼前便闪过一道银光，他回神之时，便发现了自己脖颈处已然被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抵住。
“不想死，就消停待着。”张阿难眯了眯眼睛。
小厮闻言，额头冷汗直冒，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逾矩。
李世民赞赏的看了张阿难一眼，却惹来了长孙皇后的一个白眼，似乎是对于李世民这种行径的不赞同。
然而夫唱妇随，政变都陪着夫君干了，眼下这偷听的小事，长孙皇后自然也不会拆台。
房间之内，魏征正搓着胡须，与店家爷孙笑语盈盈，丝毫未曾发觉，仅仅隔着一道房门，就站立着这个时代的至高者。
在魏征对面有一位苍发凌乱，外表不羁的老者与其对坐，
身侧还有一个莫约八九岁的娃娃，举止慵懒的瘫在躺椅之上，手中还握着一把折扇不停把玩。
“魏老头，今天咱要不谈一个敏感的话题如何？”小娃娃开口道。
魏征被一总角小儿如此不客气的称呼倒也不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李小子你说说，老夫倒要听听是怎么个话题，能让你这口无遮拦的小娃娃都称一句敏感。”
这段对话入耳，门外的李世民都傻眼了，
什么鬼？
如此无视规矩的人，真的会是魏征？
不可能吧？
他当即怀疑起了里头之人的身份。
然而当之后的对话入耳，他立马又打消了疑虑，只听那童音道。
“魏老头，你在李渊手下做过官，又在李建成手下做过幕僚，现下又从事李世民，你觉得玄武门之变，到底是谁的错？”
此话一出，饶是魏征的笑容都僵硬住了，他想过这小娃娃大胆，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竟然连这样的禁忌都想论上一论。
半晌，魏征才微沉脸色道。
“李惊鸿，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李惊鸿轻笑一声。
“换个人我还没兴趣问呢，也就你这样的能人，在隐太子与当今皇帝面前都受重视的局内人，我才觉得能说出点真话来。”
少年话音刚落，脑袋上便挨了自家爷爷一下。
“哼，你小子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这是你有没有兴趣的事儿么，还不跟魏大人老实认错。”
李惊鸿被打了额头，当即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指着老头叫嚣道。
“李政道，你在干什么！这颗脑袋可是大宝贝，你去春花楼的消费，可都是靠它赚来的！”
李政道闻言气势一弱，干咳一声，心中大骂这个口无遮拦的臭小子，这是能随便往外说的事儿么。
“行了行了，你们爷孙也别闹腾了。”
魏征制止一声后，从面前的茶桌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之色。
“还得是你们的茶香啊，就是得看运气才能饮上一回，着实可惜。”
李惊鸿闻言翻了个白眼。
“可惜个屁，你这老头都中多少回签了，要不是中签之人的姓名不予公开，不然别的客人都要以为我们店有黑幕。”
魏征闻言哈哈一笑，语气畅快道。
“这就叫君子之幸。”
李惊鸿撇撇嘴，倒也没反驳，毕竟魏征称一声君子，倒也无错。
放下茶杯，魏征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毕竟所谈话题可是必定逃不开载入史册的禁忌事件。
沉吟片刻后，他沉声开口道。
“虽让当今天子李世民心怀雄才，口付伟略，但我还是觉得玄武门之变，错在于他。”
此话出口，站在门口的李世民身子一僵，旋即眸光如剑，当即杀意迸发。
然而下一秒，他的大手便被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攥住。
“二郎。”长孙皇后小声呼唤了一句。
李世民闻言看向对方，心中怒气稍隐，冷哼一声道。
“真是腐儒之见，朕当初就该让他陪着隐太子去好好敬忠。”
只是李世民此话刚出口，房间内魏征的声音也随之继续响起。
“老夫如此说，并非忠心于谁，只是这王朝的皇位更替，立长比立贤来的重要，毕竟皇子贤明与否尚可以争论，但嫡长顺序却是实打实的无可厚非，
所以唯有在立嫡立长的规矩定下，才能为后世之君奉为楷模，减少皇家子弟为了九五之位的争斗之心。”
听到此话，门外的李世民心中的怒火顿时化作一声叹息。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有心甘为秦王，但他的手足兄弟却不肯放他全家，就连亲生父亲也在后宫与兄弟的影响下，对他愈发疏远，
身后已是悬崖，难不成让他领着全家以及跟随自己的下属们去死不成？
思到此处，李世民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他认为自己无错，他虽有野心，但念及血脉情谊。
玄武门之变是退无可退之下的被迫之举，如此难道就不算天命所归了么？
有如此父兄，合该他李世民坐上那张代表着天下至极的椅子！
李世民这么想着，屋内另一个老头李政道也随之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