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诊断之后，五十有六的老郎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模样好像无碍的不是李政道，而是他本人似的。
他转头看向李惊鸿，表情略带微笑道。
“这位小……小哥，病患并无大碍，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本身体质硬朗，如今只是失血过多，外加遭受惊吓，所以才致昏厥，之后只须以生血补气的食疗进补便可彻底痊愈。”
李惊鸿闻言眉心微蹙，他指了指李政道脑袋上触目惊心的血迹问道。
“郎中，你确定这样能是无碍？”
“看着严重，实际上皮外伤而已，并未伤及内里。”郎中一副万分确定的表情道。
李惊鸿见郎中说得如此肯定，便略微放心的点了点头，同时内心也是惊讶不已。
老李头这身子骨可以啊，脑袋都血流成河了，结果脑子一点事儿都没有，难不成练过“铁头功”之类的真功夫？
“那我爷爷什么时候能醒？”李惊鸿问道。
郎中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解释道。
“如今他心力憔悴，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老夫也说不好，但总之太阳落山之前会醒来的，若你着急的话……”
郎中顿了顿，眼怀歉意的看了眼昏迷的李政道，这才继续道。
“你也可以现在就摇醒你爷爷。”
李惊鸿闻言抽了抽嘴角，面露尴尬的摆了摆手道。
“倒也没有这种必要，若是睡眠对他老人家有好处的话，那还是莫叫醒他了吧。”
郎中见李惊鸿身上没了方才那般气势上的压迫，人也逐渐轻松开来，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柜台上那十两文银，眼中露出渴望。
老郎中如此明显的神情，李惊鸿自然看的真切，于是他走向放着银子的柜台，拿起那沉甸甸的十两纹银抛了抛，
有趣的是，老郎中的眼珠子也随着那银子上下翻飞了一下，
见到这一幕的李惊鸿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发誓，他可没有逗弄老人家的意思。
毕竟对方也尽心为李政道诊断了一番，他心底还是感激的，
他旋即快步回到郎中面前，亲手将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后者手里。
“我爷爷的诊治还需要郎中你多费心，这点身外之物，还请您收下。”
李惊鸿的大方令郎中颇为尴尬。
“倒也无需这么多。”
“诶~”
李惊鸿又老练的将银子往对方的手里塞了塞，嘴里宽慰着。
“这也是小子方才无理的歉意，毕竟搅和了您悬壶济世，还希望您切莫怪罪推辞。”
郎中见李惊鸿如此一说，这才坦坦荡荡的将银子攥进手里，同时一脸正色的保证道。
“小哥你一定放心，你爷爷的伤就交给我了，我保证将他给医治的生龙活虎。”
李惊鸿笑着点点头，这郎中这么顺利的收钱，那也可以侧面说明老李头估计真没什么大碍，
若是面对一个将死的病患，这郎中估摸着连诊金都不敢收他。
念及这点，李惊鸿便更放心了几分。
人虽然大抵无碍，但事情却还没过去，心头按捺住的火气，重新燃上他的心头，
李惊鸿自认为进京以来本本分分的行事，不论大小事都不曾与人交恶，
并且因为有着后世“人人平等”的思想观念，不论是面对达官显贵亦或是市井小贩，都未曾做过有失尊重的事宜。
但今日却被人无故砸了店，甚至连李政道都被人所伤！
前者不过是损失些钱财罢了，但后者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就老李头这触目惊心的伤势，对方没存点闹出人命的心思，他都不相信！
略微思索，心中闪过几个可能，他都觉得是有人以为他们一老一少好欺负，所以才打上门来。
至于根源，总归逃不出“利益”二字，只是一时间也摸不到具体脉络。
这时他突然想起人群议论时，落到他耳朵里的一个称谓，
好像是叫……什么猪王？
他向郎中问道。
“老郎中，你每日悬壶济世，这人来人往的，你可认识一个叫做……额那个……那个……好像是叫野猪王来着的人么？”
野猪王？
郎中闻言先是迷糊了一下，但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反问道。
“小哥，你想问的应该是山猪王吧？”
李惊鸿闻之立即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就是您老说的山猪王，您这是认识？”
老郎中闻言叹息一声。
“认识，莫说我老头子，咱们这个坊市你沿街打听打听，谁没被这山猪王收过头钱。”
收头钱？
那就是地痞流氓找麻烦喽？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李惊鸿便否决掉了。
若真是地痞流氓收头钱，那也得上门先收收风，然后搞搞影响生意的小动作，这上来就砸店伤人的，属实有些过了头。
这行为更像是……想让古今茶室关门歇业！
“小哥，你家爷爷是被那山猪王伤的？”
见李惊鸿不言语了，老郎中看了看手中的银两，又追问了一句。
“多半是。”李惊鸿回道。
老郎中叹息一声。
“小哥啊，若真是他，你还是莫作报复的打算了。”
李惊鸿眉心一皱，当即追问。
“这是为何？”
“这山猪王本名王立，咱们坊的坊正也姓王。”
老郎中倒也没具体解释，只言说了这么一句。
但李惊鸿又不是真小孩儿，那还能琢磨不出老头话中想表达的意思来。
长安城大大小小被区分为百来坊，坊皆有垣，有门，门皆有守卒。
而每个坊的管理职位，便被称作坊正，
坊正有点像未来社会的小区居委会主任，坊门则是小区门禁，门卒相当于小区保安，负责警卫和甄别小区居民。
这山猪王背靠坊正，哪怕扰乱坊间治安，自然也不会有人通报。
虽然知晓了这王立的倚仗，但李惊鸿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散去，哪怕这货有坊正撑腰，那也应该没胆子打他店的主意啊，除非他与那王坊正疯了，要钱不要命。
况且今日之情形，对方可不太像是奔着钱去的……
（之前不知道唐朝的银子不是流通货币，所以将错就错算了，不然以主角的赚钱速度，用铜币结算，估计得建造一座宝库来装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