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衙。

　　“这东西叫香水？”

　　孙溢之拿着香水瓶，轻轻闻了一下。

　　“果然是香气扑鼻，味道清雅，颇有几分兰花的感觉...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孙均嘿嘿一笑，道：“父亲，此物乃是妇人所用，稍微往身上洒几滴，便可香气四溢，缠绵一日而不绝！”

　　孙溢之脸色一变，怒道：“混账，竟敢戏耍老夫！”

　　说着，就要拿香水瓶子砸孙均！

　　这年头，将妇人之物送给男人，就是天大的侮辱！

　　隋末乱战的时候，两军对垒之际，双方主帅总喜欢给对方送件肚兜，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

　　“爹！爹！”

　　“这东西可千万丢不得！”

　　“小小一瓶子，造价足有十多贯！”

　　孙溢之一听，赶忙将差点脱手而去的瓶子攥住。

　　他铁青着脸，“你这小畜生，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夫非得动用家法不可！”

　　孙均苦着脸，道：“郧国夫人的寿诞马上就要到了，孩儿深知父亲正在为寿礼的事情苦恼，这才从陆兄那求来一瓶...”

　　孙溢之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哦...原来是陆宁搞出来的新鲜玩意。”

　　孙均幽怨的看着父亲。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最起码从态度上来看，孙溢之对陆宁要比对他强得多...

　　“这次也算是你有心了，不过这么一个小玩意，还当不得寿礼，当做寿礼的添头倒正合适。”

　　孙溢之并未往心里去。

　　他们口中的郧国夫人，乃是故去的郧国公殷开山的遗孀。

　　早年间，自孙溢之投靠李唐以来，就在殷开山手下任偏将。

　　可惜殷开山在武德五年攻打刘黑闼的时候，死在了行军路上。

　　虽说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孙溢之和殷家的关系并未削减半分，尤其是郧国夫人寿诞之际，孙溢之必定到场！

　　每年的寿礼也是精挑细选，金银珠宝倒是其次，主要是哄老人家开心。

　　孙均见父亲有些瞧不上香水，赶忙道：“陆兄说了，这东西对妇人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郧国夫人得到此物，必定会极为满意！”

　　孙溢之还是有些不信，狐疑的拿起香水瓶子又看了看。

　　“就这么个小东西？”

　　在他眼中，寿礼最起码要显得大气，才能配得上郧国夫人的身份。

　　孙均点点头，道：“陆兄还说了，这东西造价本来就很高了，再加上人工成本，若是放到世面上卖，少说也要一百贯一瓶子！”

　　“一百贯？！”

　　孙溢之惊叫一声，差点咬了舌头。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香水瓶子。

　　“多蠢的人，才会花一百贯买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时候，屋外忽然有人说道：“好香的味道呀！”

　　“似是兰花的香味，还混杂着几分青草气...”

　　孙溢之和孙均赶忙站起来。

　　吱呀——

　　房门被一个中年妇人推开。

　　“夫人！”

　　“娘！”

　　父子俩同时开口道。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孙溢之的发妻，孙均的母亲，崔氏。

　　崔氏今年五十岁，比孙溢之年轻一些，但向来保养得好，看起来顶多也就四十岁的样子，说她三十七八岁都有人信！

　　她的出身也不简单，乃是出自博陵崔氏，大名鼎鼎的五姓七望之一！

　　孙溢之能坐到今日的官位上，免不了崔氏娘家人的拂照。

　　崔氏一进门，直接就盯上了孙溢之手中的香水瓶子。

　　“此为何物？”

　　她直接将香水瓶子夺过来，放在鼻子下轻轻一闻，顿时惊讶的说道：“这味道着实好闻！”

　　“从哪里买来的？速速带我前去，定要多买上一些！”

　　父子俩对视一眼，不知道崔氏为何如此激动...

　　崔氏太了解这父子俩的德行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不解风情，永远体会不到妇人的喜好！”

　　她打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味道，要比翠蝶轩的香粉强上百倍！”

　　“似乎，后调更为悠扬，余韵也更加持久，用上几滴应该至少能持久一天时间！”

　　父子俩再次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究竟是从哪里买的？速速带我前去！”

　　“若是被其他府上的夫人发现，说不得马上就会抢购一空！”

　　孙溢之怔了怔，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此物十分抢手吗？”

　　崔氏把塞子扣上，瞪了孙溢之一眼，道：“那是自然！”

　　“翠蝶轩的香粉，小小一瓶就价值三十多贯，而且最多只能用十几次。”

　　“就这，翠蝶轩的香粉一摆上柜，用不了半炷香就会销售一空！”

　　“你别看此物份量轻，但绝对比翠蝶轩的香粉耐用得多！”

　　“不过，长安城中何时出现了这等新鲜之物？我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一看就知道，崔氏一直走在长安城妇人们的潮流前线。

　　这回似乎因为没有赶上潮流，颇为苦恼...

　　孙均笑呵呵的说道：“娘，这是陆兄研制出来的，还未真正开始量产！”

　　崔氏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长安城里还没有卖的？”

　　孙均点点头。

　　“太好了！”

　　“这瓶我先留下来了，告诉陆宁多生产一些，给我留出一百瓶！”

　　“过几日城里的诰命夫人们聚会，我正好可以借此物，来好好杀一杀那些狐媚子的锐气！”

　　孙溢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一小瓶香水就卖一百贯，一百瓶那可是足足一万贯！

　　崔氏这是想要他的老命...

　　“夫人，此物为夫还有用处，待来日世面上有卖的，为夫再派人给你买！”

　　崔氏神情一变，眼神变得犀利无比。

　　“说！你打算拿这东西去哄哪个狐媚子的欢心？！”

　　孙溢之额头汗下。

　　这都哪跟哪呀？

　　“为夫是要送给郧国夫人当寿礼，你...你休要胡闹！”

　　一听丈夫是要给郧国夫人送礼，崔氏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故去的郧国公对丈夫恩重如山，郧国夫人每年寿诞，丈夫都要精心挑选一份礼物。

　　可香水都到手了，再拿出来，简直是割崔氏的肉！

　　“这，这...”

　　崔氏犹豫了半天，也没舍得把香水拿出来。

　　孙均见不得娘亲为难，道：“娘，您留着这瓶便是，我再去陆兄那讨要，想必他不会驳了孩儿的面子！”

　　崔氏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还是我的均儿好，知道心疼为娘！”

　　“不像有的人，只知道恭维别人，不知道体贴自家人。”

　　孙溢之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看似不起眼的香水，对于妇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诱惑力！

　　可转念一想，自家夫人出身于豪门大族，都对香水如此着迷。

　　那对其他官员的家眷见了香水，岂不是要发狂？！

　　孙溢之把崔氏哄走之后，悄悄塞给孙均一张条子。

　　孙均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父亲，您这是...”

　　条子上盖着孙溢之的私印，可以从府中的账上，提走一千贯的巨款！

　　“均儿，你拿着钱去找陆宁，就说让他也卖为父个人情，给个成本价，看看他能留下多少瓶香水！”

　　孙均愣愣的看着父亲。

　　“爹，您该不会是...”

　　难不成，父亲在外头真有狐媚子要养？

　　否则的话，他拿这么多香水干什么？！

　　孙溢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父在万年县令任上已经好几年了，难道不该动弹动弹？”

　　“此事你定要抓紧办理！”

　　“为父正好可以借郧国夫人寿诞之际，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