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唐执剑人

第22章 哥舒将军

大唐执剑人 流放大剑师 2592 2024-11-15 08:29

  七八日转眼即过,王忠嗣的棺椁也从随州送抵了长安。

  当那口棺椁从马车上抬下,放在元家堂前的时候,元载早已命人挂上白布,购置的灵位、贡品、纸钱也一一摆上。

  王震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早已困得不成样,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险些一头倒在地上,连忙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

  “天杀的,我这第一回守灵。”

  王震不禁苦笑,前世的他虽然活到快四十岁,前世的一双父母是70岁的退休人员,在另一个次元世界活得好好的,并不知亲人离世的痛。

  王韫秀就不同了,虽早知父亲已经离开人世,可亲眼见到棺椁,登时热泪盈眶地趴在上面,元载于心不忍地将她拉开。

  “我要看阿父最后一眼。”王韫秀挣扎道。

  元载忍不住道:“韫秀,棺椁运到长安都过了数月……不能开。”

  王韫秀无力地坐在地上,明白路上已花了数月的时间,棺椁中的尸首恐怕已发臭并腐烂得面目全非,打开了反而是对父亲的不尊重。

  元载劝着妻子离开,并让三个儿子陪同母亲说笑,这才将灵堂前安静下来。

  王震叹了口气,自往面前的火盆添纸钱,喃喃道:“爹啊,咱们父子萍水相逢,总算是一场缘分。你若有在天之灵,就保佑我官运亨通,最好当上宰辅,为你沉冤昭雪。”

  元载见他一人念念有词,似是祷告着什么,暗想:“阿郎竟如此虔诚,着实难得。”

  “太子这两日会到,不急。”

  王震长长地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的棺椁,心想做父母的真是不易,生前养育儿女,死了做鬼还要保佑儿女。

  “阿郎,长安街上不少人都知道岳丈的灵堂设在此,京城已经传开了。”

  元载低声道。

  “嗯,”

  王震又往火盆中添了纸钱,眼眸中火光闪动,轻声道:“很快就会传进宫里了,陛下不可能假装不知道。我们是在办丧事,且合乎礼仪规制,又不是谋反,宾客中谁来都不怕,照样接待。”

  元载点了点头,感慨道:“只可惜了岳丈这一生,倘若是前几年的风光无限,此时此刻的灵堂,当按公卿之礼,百官毕至送行,携手相送的出殡队伍亦能有数里长。”

  王震道:“这就是命运多舛了,风云变幻。可不论公卿之礼,还是庶人之礼,人终究是死了。丧事办得热闹或冷清,已故者也是安静地躺着,再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元载听他说得颇有禅机,只是勉强一笑。

  挽联由元载写毕,贴至门外,中规中矩,颇符合王忠嗣的一生:“陇上犹留劳迹,堂前共养遗容。”

  王震想到要给父亲写份祭奠的,一时间抓耳挠腮,将能想到的唐诗宋词都过了一遍,忽然机灵一动,说道:“姐夫,我念,你写。”

  元载知这小子不学无术,也就勉强脱离文盲的行列,看拿笔姿势就可窥见,万一写错了字不要贻笑大方,随口道:“你念吧。”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只这第一句词,元载就挑了挑眉头,让他这个天宝元年的进士都颇为赞许:“倒有几分才气,是请谁代写的?”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元载听得又惊又奇,特别是这句“了却君王天下事”,暗想:“若假岳丈十年之期,必克吐蕃,功绩直追太宗时期的卫国公。”

  一首祭诗下来,描绘了醉卧沙场,号角声动、军营分食等壮丽景象,为君王收复国土,平定海内,取得世代相传的美名。

  而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又峰回路转,读之便心生黯然,感人泪下。

  自古投军赴疆,为天子戉边,常常是“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家国边疆,塞外荒漠,有志投笔从戎的将士熬白了少年头,只求身后美名扬。

  元载喃喃道:“阿郎,这是你写的?”

  王震含糊其意道:“是的,意之所至,词句倒难得工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好诗啊,好诗,王将军在天之灵,当得厚慰。我等武夫舞刀弄棒,大字不识几个,后人里竟出了文曲星。”

  这一声音极为浑厚爽朗,王震甚至被吓了一跳,只觉头顶上的屋瓦都被震得摇晃,如突然落下的惊雷般。

  门外,一名身长八尺,眼如紫石稜,须如蝟毛磔,却是个番邦胡人,相貌大异于中土人士。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坛,腰里别着玉佩,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瞥眼瞧着王震道:“你是王忠嗣的儿子么?果然有几分他的英姿。”

  王震见他没有敌意,便问道:“不错,我正是。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元载却已从他的形貌特征中猜了出来,试探地道:“难道是哥舒……”

  胡人哈哈大笑,摇头道:“正是,我就是哥舒翰。”

  元载听他亲口承认,仍是有不小的震惊,抱拳道:“原来哥舒节度使,失敬失敬。”

  哥舒翰身材高大,比王震跟元载都要高出一个头,两人都需要抬起头望他。

  王震没想到他会来此,心中欢喜不尽。

  当年一案中,李隆基命三司会审王忠嗣,若非哥舒翰极力求情,以性命担保,恐怕就不是贬到随州那么简单了。

  哥舒翰望了王震一眼,笑道:“你的事我听说了,当真是好本事,在那样的情况存活下来。”

  说罢,自顾自地将供台上的三只酒碗里的清酒给倒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元载眉头一皱,只觉这胡人粗俗不堪,根本不懂得中原礼仪,但碍于情况跟对方身份,又不好说什么。

  哥舒翰一边将碗摆好,一边拔开酒塞,重新倒了自己的酒,嘴里喃喃道:“我听说王将军的灵堂设在此地,脱了朝服立马就过来了。唉——这样的清酒,王将军生前怎会喝?他爱喝的是我手上的酒。”

  元载眉头舒展开来,心想:“哥舒翰看着五大三粗,一大早的跑到灵堂前,居然是怕我们祭拜岳丈的酒不好喝,倒是有心了。”

  哥舒翰倒完酒后,又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王震连忙伸手去扶他,轻声道:“哥舒翰将军,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