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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念天地之悠悠

武周大帝 白夜忘机 2560 2024-11-15 08:28

  裴武心到了嗓子眼,但还好面子上还不算失态,喝了一口酒压了压惊,摇头道:“鱼丢了,伯玉兄,咱们鱼头酒喝不成了。”

  陈子昂惊讶道:“哪来的鱼,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二人,岂不知庄周梦蝶?刚才我们不过浮游天地,大梦一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从始至终,只有日月与我们才是真实的。”

  裴武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对之对饮,问道:“我听闻伯玉兄随军征讨契丹,如今契丹新败,为何不随大军凯旋而归,竟然独自回了神都。”

  陈子昂道:“裴郎对我有所了解,尚未告诉你,我已辞官。”

  “辞官?”裴武有些惊讶。

  陈子昂道:“我与行军大总管武攸宜素来不和,他身为征北主帅,每逢战事便畏葸不前,任由孙万斩一路势如破竹,大肆屠杀边镇军民,我谏言不成反被排挤。若非我朝联盟了突厥的默啜袭击了契丹的后方,此战胜负实在难料。”

  裴武对战事不太了解,故而疑惑道:“这等草包,朝廷为何派他去!”

  陈子昂眼神一黯,叹道:“这就是政治关系了,说来复杂,总之圣人也知道武攸宜不堪大用,幸而有娄师德、何迦密领了精锐与默啜前后夹击,这才赢了此战。”

  “武攸宜在帐前把我贬为军曹,孙万斩伏诛后,我便辞了官独自回了神都,实在是对武攸宜这种无能小人却身居高位的朝政之事伤透了心。”

  他眼中带着迷茫,喃喃道:“圣人真的老了吗?”

  裴武打趣道:“我听说圣人还御的动美男子,该是精力充沛。”

  陈子昂忠君思想较深,并不觉得好笑。

  裴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又想着他刚才的不惧风浪,笑道:“伯玉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也好,唯有山间的明月和江上的清风,可以慰籍人心。”

  陈子昂点头,又想起了什么,振奋道:“不过狄师和娄师德快回朝了,有他们在圣人身边的小人也不能一手遮天。”

  裴武道:“狄仁杰?”

  陈子昂眼底浮现笑意:“是啊,有机会,我替你引荐狄师。”

  “好!”

  两人再次痛饮。

  他们的小舟游离在数之不清的楼船巨舰之中,磕磕跘跘随着水流自然滑动。

  陈子昂拔出剑,舞剑道:“裴郎,我诗兴大发,我要与你对诗。”

  裴武也不惧他,两人并非是为了装大,才在这里以诗会友,如同陈子昂说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所谓的文抄公又或者震惊世人没有任何的意义。

  对诗,这是属于华夏人独有的浪漫,这是大唐盛世下文化的自信,是中华儿女血脉里翻滚的基因,翻开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这就是文明之璀璨,不朽的精神食粮。

  所以裴武也很自信,尝试去融入这个浩盛的时代,去感受历史的温度,在洛水倒影中,他正青春。

  陈子昂一手舞剑,一手提着酒坛,吟唱道:“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何以解忧?”

  裴武答道:“唯有杜康。”

  两人狂笑痛饮。

  一人念:“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另一人答道:“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又共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们击节而诵,声音悠扬。

  两人一唱一和,不知东方之既黑。

  高昂的声音再起:“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裴武倚倒,醉意上涌,指着陈子昂歪歪倒倒的身影,唱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陈子昂撸起袖子,伫剑而立:“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又相互搀扶的对吼道:“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此情此景,两人遂大哭。

  酒不醉人人自醉,月儿高挂,不知今夕何夕。

  “裴郎,前方已是分渠码头,今日酒尽,实在酣畅淋漓。临别之际,我赠诗一首予你。”

  裴武双颊通红,惺忪的睁开眼,道:“我已酒醉,但伯玉兄赠诗,自当打起精神来!”

  陈子昂闭上眼,在舟中任由夜风呼啸。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裴武起身赞叹道:“此诗,我背过,我背过。”

  陈子昂竖起耳朵道:“裴郎,你说大声些,听不见!”

  裴武有些神志不清了,虽然陈子昂带的小红槽度数很低,但是架不住喝的多。

  又解释道:“我说!这首诗,我记得是你写的!”

  “你醉了,裴郎。”

  “彼此,彼此!”

  两人上岸,此时宵禁,街面上空无一人,陈子昂道:“前面有个小寺,我们过去将就一晚,主持与我熟络,每次喝酒醉了,我都会到此借宿。”

  裴武同意,大晚上被金吾卫逮到也是个麻烦事,轻则鞭笞百鞭,重则落狱重罪。

  进了寺庙,如陈子昂所说,亦未惊动主持,守院的小沙弥认识陈子昂,便直接安排了两间客房。

  半夜时分。

  裴武熟睡,有鬼鬼祟祟的人从窗外吹了迷香,将裴武小心翼翼的背走,并留下了‘先走一步’的纸条,伪装成自行离开的假象。

  一个脸上洁白无须的男子道:“你轻点,万一把他惊醒了,袁妈妈活扒了我们两个的皮。”

  另一个孔武有力的武夫道:“放心,不碍事,他喝的烂醉如泥,加上这种迷香我可是向西域的一个行脚僧人买的,我在玉鸡坊的勾栏里试过,特别好用,包教他神识清醒也醒不过来。”

  无须男子啐骂道:“别提你那些龌龊事,把他身上仔细擦拭干净了,万不能有一丝酒味。”

  “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第一次为男子清理身子,你替我保密,否则我实在没脸再去耍玉鸡坊小娘子。”武夫一脸的嫌弃,手上却认真的起清理着。

  无须男子呵斥道:“少废话,袁妈妈说了,今夜公主有了兴致,得把他送去,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吗?”

  两人在房间里捣拾良久,武夫将裴武架在身上,催促道:“走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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