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黑山诡嫁
且说师徒五人离了宝象国,继续西行。行径数日,忽见前方山势大变,不再是奇峰突起,而是连绵一片的黑色山峦,树木黝黑,连枝叶都似墨染一般。风吹过山谷,令人脊背发凉。
唐僧勒马蹙眉:“悟空,我看此山气象阴森,不似善地,须要仔细。”
孙悟空跳上云头,观望片刻,落下道:“师父,此山名唤黑山,地脉阴煞汇聚,妖气盘踞,确是个凶险去处。山中有一股极浓的妖气,带着冥土的味道,怕是有些年头的鬼物成了气候。”
猪八戒闻言,缩了缩脖子:“鬼物?俺老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摸不着打不到的鬼祟!晦气晦气!”
郝悟明冷哼一声:“管他鬼物妖物,撞到俺老郝斧下,一样叫他形神俱灭!”他这话看似豪壮,实则目光闪烁,暗自警惕。鬼物诡异,擅惑心神,正是他这类肉身强横、性子暴躁者最为头疼的对手。
沙僧道:“大师兄,可能绕路?”
悟空摇头:“此山连绵千里,绕路恐耗时日久。且山中虽有妖气,却似乎……规规矩矩,并未肆意害人,怪哉。”
正商议间,忽见山脚下有一处庄院,庄门匾额上书“安家庄”三字。唐僧道:“天色将晚,又逢此恶山,不如就在这庄院借宿一宿,打探些消息,明日再行。”
众人称是,行至庄前。只见庄内人人面带悲戚惶恐之色,门前挂着白灯笼,却并非丧事,灯笼上反而贴着歪歪扭扭的“囍”字,红白相间,诡异非常。
一位老者,正是庄主安老爷,闻听东土圣僧至,慌忙迎出,却是泪痕未干,声音沙哑:“长老们快快请进!只是,只是庄内近日有祸事,恐冲撞了长老。”
唐僧合十道:“老施主,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有何难处,但讲无妨,或许贫僧徒儿可相助一二。”
安老爷将众人请入厅堂,未语泪先流:“诸位长老有所不知!我们这安家庄,世代居住于黑山脚下,向来仰仗山中一位自称‘黑山老爷’的鼻息过活。这位老爷……实乃一方妖神,神通广大。他定下规矩,每十年,需庄中选一未嫁女子,于今夜子时,送往山麓的‘嫁娘谷’,完成冥婚,算是供奉。若不从,则全庄鸡犬不留!”
猪八戒咂舌:“乖乖!十年就要一个黄花大闺女?这妖怪忒也贪心!”
郝悟明虎目一瞪:“岂有此理!强抢民女,天理难容!”他声音洪亮,心中却飞快盘算:“又是硬仗?这鬼物底细不明,须得见机行事。”
孙悟空问道:“以往供奉,可保十年平安?”
安老爷泣道:“正是……以往被选中的女子,送入谷中便再无音讯。今年……今年竟轮到我那苦命的女儿,安小娥!”说罢捶胸顿足,“小女年方二八,昨日……昨日那黑山老爷还派来鬼使,送来聘礼,皆是纸扎的金银珠宝,言明今夜子时,花轿临门!这可如何是好!”
唐僧听得慈悲心起,怒道:“朗朗乾坤,岂容妖邪如此妄为!悟空,定要救下安小姐!”
孙悟空沉吟道:“老人家莫急。你可知那黑山老爷究竟是何根脚?巢穴在何处?”
安老爷摇头:“只知他居于黑山深处,麾下鬼兵无数。更听闻……听闻他还有一位‘鬼母’娘娘,是几十万年道行的老鬼,居于后山血池,等闲不出,但法力无边,便是黑山老爷也敬她三分。”
“几十万年老鬼?”孙悟空眉头一皱,感觉此事绝不简单。
郝悟明闻言,心头也是一凛。几十万年道行,那已是接近太古大能的存在,绝非易与之辈。他暗自警惕,打定主意绝不做出头鸟。
是夜,月黑风高,阴气大盛。安家庄灯火通明,却无半点喜气,反而如同鬼域。子时将近,忽闻远处传来凄厉的唢呐声,一队影影绰绰的仪仗踏着阴风而来。前面是提着白灯笼、面色惨白的鬼婢,中间一顶大红色的花轿,由四个鬼仆抬着,悄无声息,后面跟着一队手持骨矛的鬼兵,阴森恐怖。
花轿在安家门前停下,一个穿着腐朽官服、面如黑炭的鬼使尖声道:“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安老爷与夫人抱头痛哭,安小娥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丫鬟搀出,浑身颤抖。
孙悟空早已变作一只飞蛾,藏在屋檐下观察。郝悟明、猪八戒、沙僧则隐在暗处。悟空传音道:“八戒、沙师弟,你二人护住师父和庄院,俺老孙暗中跟随花轿,去端那妖巢!郝老四,你看准时机,接应俺!”
郝悟明应道:“大师兄放心!”心中却想:“又是俺接应?这猴子定是让俺当诱饵或挡箭牌!”
花轿起行,无声无息飘向黑山深处。孙悟空所化飞蛾悄无声息地落在轿顶。郝悟明则施展蹑踪潜行之术,远远吊在后面。
行至一处山谷,阴风更盛,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煞之气。谷底有一深潭,水色暗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正是那“血池”。花轿在血池边停下。
鬼使向着血池跪拜:“恭请鬼母娘娘法驾!新妇已到,请娘娘为老爷主持冥婚!”
血池翻涌,一个模糊的巨大鬼影缓缓浮现,发出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嗯……时辰到了,便开始吧。”这鬼母气息幽深,连远处的郝悟明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孙悟空现出本相,金箍棒迎风便长,大喝一声:“兀那老鬼!吃你孙外公一棒!”直取鬼母!
鬼母怪笑一声,血池中伸出无数鬼手,抓向悟空。同时,那鬼使也尖叫:“有埋伏!护驾!”谷中瞬间涌出无数鬼兵鬼将,将悟空团团围住。
郝悟明在暗处看得分明,悟空虽勇,但鬼兵无穷无尽,那鬼母更是深不可测,血池仿佛能吞噬一切攻击。他心中急转:“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若能联手悟空击退鬼物,救下女子,便是大功一件!但若那鬼母还有后手……”
正当他犹豫间,忽见血池旁虚空一阵扭曲,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男子现身,正是黑山老妖!他见悟空搅局,勃然大怒:“孙悟空!你敢坏我好事!”挥手间,一道漆黑鬼爪抓向悟空后心!
悟空正与鬼母缠斗,一时不察。郝悟明眼见机会来了,此时出手正是“救驾”之功!他虎吼一声,巨鳌斧从藏身处一跃而出,喝道:“妖怪!休伤我师兄!看斧!”
这一斧势大力沉,直劈黑山老妖后脑!
黑山老妖没料到还有埋伏,惊觉背后恶风袭来,只得回身抵挡。“轰!”鬼爪与巨斧相撞,阴气与煞气四溢,郝悟明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心中骇然:“这老妖法力果然深厚!”
孙悟空得此空隙,一棒逼退鬼母,赞道:“郝老四,来得正好!这老妖交给你,俺去对付那老鬼婆!”
郝悟明心中叫苦,这黑山老妖明显比鬼母难缠!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挥斧与黑山老妖战在一处。黑山老妖法力高强,鬼术诡异,郝悟明仗着肉身强横和巨斧之利,勉强支撑,但险象环生。
另一边,孙悟空与鬼母斗法,金光与血光交织,一时难分高解。鬼兵则蜂拥冲向花轿,欲先夺走新娘。
就在此时,安小娥的盖头被阴风吹落,露出一张苍白但坚毅的脸。她竟从袖中掏出一张祖传的辟邪灵符,咬牙拍向轿门!灵符金光一闪,靠近的鬼兵顿时惨叫着消散。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郝悟明瞥见,心中一动:“这女子不简单!”他奋力格开黑山老妖一爪,趁机冲向花轿,意图先救下安小娥,也算有个交代。
黑山老妖见郝悟明欲抢新娘,怒极,咆哮一声,周身黑气滚滚,化作一只巨大利爪,抓向郝悟明与安小娥!这一爪威力惊人,郝悟明自忖难以硬接,正焦急间
“郝师弟莫慌!俺老猪来也!”一声大喝,九齿钉耙带着狂风砸下,正是猪八戒见久久未归,与沙僧赶来接应!沙僧也舞动降妖宝杖,加入战团。
有了八戒沙僧相助,郝悟明压力骤减,四人合力,与黑山老妖及其鬼兵混战起来。那鬼母见对方援兵至,又见安小娥身怀辟邪之物,似是顾忌什么,尖啸一声,竟缓缓沉入血池,消失不见。黑山老妖见鬼母退走,独木难支,虚晃一招,化作黑风遁入深山。
鬼兵见主子逃走,也一哄而散。
四人救下安小娥,返回安家庄。庄中人等叩谢不已。
唐僧听闻经过,后怕不已,连称阿弥陀佛:“若非悟明及时出手,悟空恐遭暗算。此次功在悟明。”
孙悟空也拍了拍郝悟明肩膀:“郝老四,今日你这斧头,够劲!”
郝悟明心中暗自得意,表面却谦逊道:“师父、大师兄过奖了,若非二师兄、沙师兄及时赶到,弟子也难抵那老妖。”他这番表现,俨然一副顾全大局、不居功的模样。
然而那黑山老妖退走得似乎太轻易了些,那鬼母更是神秘。而且,安小娥一介凡人,怎会有那般厉害的祖传灵符?次日,师徒辞别千恩万谢的安家庄众人,再次踏入黑山阴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