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录司密探悄悄跟着胡拉罕，借着城外的薄雾做掩护，将身形隐藏在小屋五十步外的树林中。

　　他在前线做过十年斥候，几十步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警觉。

　　此时他正警惕地盯着小屋，等胡拉罕出来后继续侦查。

　　忽然！

　　一道黑影闪过，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清脆响声。

　　密探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头。

　　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他的咽喉。

　　血还没流出，人就断了气。

　　身穿连帽黑袍的小个子从雾气中走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纵身一跃，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

　　平康坊，凤女阁。

　　此时刚过巳时，长安城的商铺刚刚开业。

　　一名身穿深褐色罩头披风的西域人进了店铺。

　　小伙计迎上前，用所学不多的藩语打着招呼。

　　“我来找栾清。”

　　西域人摘下衣服上的帽子，刚刚被遮挡的面容展露无疑。

　　此人高鼻深目，两只眼睛瞳孔颜色不一，一只黄色，一只淡蓝色。

　　脸型瘦长，深褐色的连鬓胡须浓密而卷曲，被修剪得极富美感。

　　小伙计在长安城接触过不少西域人士，知道这张英俊的脸一定是波斯贵族血脉。

　　他不敢怠慢：“您稍等，我去请老板出来。”

　　刚要转身，却发现身体不能动弹。他错愕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两只眼睛放出五彩斑斓的光晕，让他视线逐渐扭曲。

　　扑通一声，小伙计倒地不起。

　　西域男人缓缓关上了凤女阁的大门。

　　栾清站在前后院的通道处，双手背在身后，手上藏了把匕首。

　　“你是什么人？”

　　“你是流霞吗？”

　　听到“流霞”这个代号，栾清立马猜到，面前这个西域男人就是他的上级，墨棋司的小头目胡拉罕。

　　他紧张地说道：“正是在下。”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胡拉罕态度强硬，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去，好像对凤女阁的构造了如指掌。

　　进了房间，胡拉罕盘腿坐下，仔细打量着栾清。

　　他的双眼深邃动人，但不能一直盯着看，像是随时能把人吸走的沼泽深渊。

　　“属下一直等待消息，没想到您已经到了长安。”

　　“我才进城，你对李憕调查的如何了？”

　　栾清心里有些发慌，故意不敢看胡拉罕的眼睛。

　　“这人很贪财，也很聪明，手段比陈非毒辣得多。他最近的生意很红火，拉拢了很多长安的官员。”

　　胡拉罕点点头，这些和他听到的消息如出一辙。

　　“陈非手上的金币和房产都落到了他的手里，他似乎猜出了一二。”

　　这也是李憕让他有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但胡拉罕对这些消息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略微点头。

　　“属下觉得，李憕若是加入我们墨棋司，他的价值比我和陈非大得多。”

　　“做好你的本分。”胡拉罕冷漠地说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栾清低着头，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女儿团聚。”

　　“只要你做得好，很快就能父女团聚。”

　　同样的问题，栾清问过无数次，每次的答案都是这么敷衍。

　　此刻他的希望彻底破灭，铁了心帮助李憕干掉胡拉罕。

　　“是否需要属下招揽李憕，做他的联络人。”

　　“不急，等我验证完他的身份再说。”

　　胡拉罕只说验证身份，并没安排栾清去做，这让他感到怀疑。

　　他在长安经营多年，把手都伸到了李林甫身边，想要查清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难事。

　　可胡拉罕却没让他查，说明墨棋司在长安官场里还有其他暗桩。

　　…………

　　一天之中，先是监视胡拉罕的密探被杀，凶器与杀人手法从未在大唐出现过。

　　后有栾清传来消息，墨棋司在三省六部还有其他暗桩。

　　这两条消息让慎录司上下忙得团团转。

　　好在很快就查到了线索。

　　户部和刑部各有一名暗桩，正在私下调取李憕的案卷。慎录司没有抓捕，只是先将两人暗中监控了起来，以免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那些伪装的西域僧人大肆宣扬，西域大德已经莅临长安，将在三日后开坛讲经。

　　西域僧人在长安一直颇有盛名，他们又把胡拉罕包装成了西域百年一见的高僧大德。

　　一时间，信仰西域藩教的长安百姓跃跃欲试，期待着亲眼目睹胡拉罕的尊容。

　　李憕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玄通。

　　“他配吗！”陈玄通一拍桌子，“那个西域僧人算什么东西，跟我抢饭碗！”

　　这两天，灵山观门可罗雀，前日里络绎不绝的信众忽然不来找他。

　　他正纳闷，又被李憕故意激起了怒火。

　　李憕劝道：“陈道长你别动气，百姓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几天自然就会回来。”

　　“他一个西域破僧人，有什么本事？”陈玄通抓起法剑挥舞了几下，“他有我的法术吗！”

　　“据说，那个西域大德能够带领信众神游仙界。”李憕故意拱火，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放他娘的屁！那是幻术！”

　　“不如这样，我假装信众，去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陈玄通听完这话，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李憕做的“生意”刚刚起步，一切向好，这才突然冒出个西域大德，李憕俨然一副心动的样子。

　　要是西域大德真有什么本事，搞不好他就被取代，再也做不成生意了。

　　“我要亲自去，和他一较高下！”

　　…………

　　慎录司的密探传来消息，胡拉罕已经和广严寺的住持达成统一，三日后在此处举办一场盛大的讲经会。

　　西域僧人沿街派宣传，派发玩偶。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间的话题都绕不开西域大德，还有这场万众期待的讲经会。

　　其实长安百姓并不太关心经文里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西域大德这么大的名头，一定有些高深莫测的本领。

　　胡拉罕对人性的把控细致入微，他让西域僧人宣传的时候着重提起：

　　这场法会可以带领信众神游仙境，有缘人能够脱离苦海。

　　李憕为了激化陈玄通对胡拉罕的矛盾，找到前几日上门化缘的僧人，又送了不少钱财，争取到了讲经会十分靠前的座位。

　　他让手下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很快就传到了陈玄通耳朵里。

　　陈玄通勃然大怒，拔出法剑猛然一挥，整个灵山观随之震颤。

　　“挨千刀的西域僧，我必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