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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闹市吴钩

宋武屠龙 白慎行 2962 2024-11-15 08:28

  南燕国,琅琊郡,大风扬尘。

  “大哥大哥,你说我使长矛的时候是不是老飘逸了?”

  “飘逸。”

  “大哥大哥,你对枪矛槊的使用方法有什么心得吗?”

  “拦、拿、扎。”

  “大哥大哥,你说这几种长兵器样子都差不多,有啥区别啊?”

  “风太大……一嘴沙子!”

  “大哥大哥,为啥他们都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啊?”

  刘裕无奈驻马,夺过来蒯恩手中的长矛,用矛柄照他屁股来了一下:

  “你看,棍子抽一下人,寻衅滋事,进号子里蹲一个月起步。”

  又用短刀刀鞘,比划了比划自己胸脯:

  “使刀划拉别人一下子,故意伤害,这回蹲号子得按年算了。”

  调转矛柄,举起矛纂,在蒯恩眼前晃悠晃悠,刘裕道:

  “你用的家伙,要是一个不留意,攮人家个窟窿眼儿,那就得杀人偿命,一辈子玩儿完了。对吧,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大哥……”

  “闭嘴!”

  驰入琅琊郡城,行人三三两两。十字街头,有江湖游子当街卖艺;几声吆喝响起,零零散散围了行人过来。

  刘裕、蒯恩也牵马近前,挤进人缝里去找热闹看。

  “各位仁义君子!兄弟途径宝地,卖弄献丑!大家伙儿看的有趣,扔下个仨瓜俩枣,权当喂猫喂狗了——兄弟端起饭碗,念爷们儿的好!各位若是手紧,兄弟也不强求——您且留步帮咱热热场子,人情比钱大呦!”

  人群中心,吆喝的是个花甲老头儿,须发皆白。

  老者手持一把怪刀,舞将起来,看不出什么章法——

  他本来年老,刀法又滞慢,因此毫无半点观赏性。

  一路刀没舞完,人群已哩哩啦啦散了小半。

  “诶!”

  老者运一运气,倒转刀身,把怪刀照自己肚子砍去:

  “各位看好了啊!”

  众人眼光聚焦在老者又皴又皱的肚皮上,一刀砍过,肚皮竟毫发无伤!

  “老少爷们儿们看看,祖传大力丸!磕了咱的药,刀枪不入!”

  众人看的解闷,零碎往地上扔几个铜子;老头儿撇了刀,恭谨作揖,弯了老腰拾钱。

  “呵,小把戏。”

  不等蒯恩接着起哄,刘裕拽近了他耳朵:

  “不是小把戏。这老头儿,有点东西的。刚才看他舞将那几下子,招招朝着颈、腋、裆,那是奔着破甲去的刀法——这不像是江湖客卖弄丸药的路数。”

  “大哥,他用的刀好怪。”

  “你在北方长大,自然没见过吴钩。”

  “吴钩?”

  “吴钩。这老头儿用的家伙,刀不刀剑不剑,两边开刃,正反都能握持。吴钩的脊背厚,反面的刃,开在脊背头部,弯曲如镰;步战时,这东西轻而易举可以绕到手盾后面,把兜鍪劈碎,把喉咙豁开……”

  “大哥,我看他那把怪刀,用的确实是千锤百炼的好镔铁。大哥你仔细看他弧形的刃口,微微是锯齿状,那可不是崩刃……只是这两下子,也太扯了!什么年代了,还搁这儿刀枪不入呢?”

  “这吴钩,要命的地方就在这处弧刃。弧刃弯曲,短兵相接时,手不到,刃先到,敌人应接不暇;弧度大,惯性就大,挥刀过去,明眼是砍,实则是割、锯。这老头儿照自己肚子来的那刀,万也不敢用弧刃,用的是吴钩的中段——倒确是骗人的把戏。”

  刘、蒯二人武痴,研讨之间,不觉声音大了。

  “这两位小兄弟!”

  老头儿手持吴钩,远远一揖:

  “江湖广大,路远坑深。听你们言谈,真是行家啊?爷们儿不懂什么钩啊刀啊的,童叟无欺,咱就靠着自家祖传的大力丸……”

  蒯恩哈哈一笑:

  “这老东西,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刘裕急扯住蒯恩手,不待开口致歉,老者又道:

  “咱爷们儿精钢骨架、铁肉铸身,老是老了点儿,肥肉那是没有。兄弟,来,出刀捅我,砍也行、割也行、锯也行——

  咱爷们儿要是怂了,拾掇东西立马滚出琅琊;兄弟您要是刀子软,我的大力丸,您就包圆了好好补补。带把儿的,来啊?”

  蒯恩大怒,挺矛欲要上前,刘裕忙拦架着。眼看一老一小械斗在即:小的不谙世故,断人财路,仍自骂骂咧咧;老的怒发冲冠,比比划划,可怜古惑仔高龄。

  喧腾间,看热闹的众人越围越挤;人潮忽作劈波斩浪,气昂昂走进一位巡海夜叉。

  “大人,辛苦!”

  老头儿将吴钩别于腰后,脑袋夹进小腿肚子里。

  “谁找事儿?你找事儿?”

  郡尉一身戎装,按剑在手。

  “大人明鉴,不敢不敢!小人撂地卖艺,这两个浪荡子藐视法纪,无事生非!”

  郡尉伸手在老头儿的褡裢里搅一搅,摸出几个铜钱、一把丸药。郡尉笑了笑,道:

  “撂地卖艺?去郡衙申报了吗?卖药,谁给你的许可?韩康给你的?吃死了人,谁负责?我负责?”

  老头儿把脑袋从小腿间拔出来,双膝干脆跪下,捧出褡裢里全部铜板,战兢兢小声说道:

  “都是些清火开窍的仁丹,吃不死,吃不死……”

  郡尉一脚踢在老头儿手上,踹飞满地铜板。忽然又朝刘、蒯二人打量了过来:

  “官差?”

  “不是。”

  “镖客?”

  “不是。”

  “兵卒?”

  “不是。”

  “私蓄兵器,你提溜着齐眉的长矛,是要给老子剔牙吗!”

  郡尉大怒:

  “那汉子,本官和你问话呢,转身哪里去?”

  刘裕绕到铁鳞骓一侧,从包袱里掏出一锭成色一等的马蹄金。走回郡尉身前,恭敬一揖,挨的近了,就势把金子塞进郡尉袖中:

  “大人别见怪,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琅琊郡,不懂规矩;这位老者,和我们也是旧识。刚才三言两语闹了几句不对付,大人虎威一至,满天云彩散,各自都知错了。大人雅量,一发放兄弟们个方便吧……”

  风平浪静,众人散去。

  “蒯恩,要么赶紧滚蛋,要么把长矛按废铁卖了。你自己说,这一路上,你这根长兵惹了多少麻烦?”

  刘裕不耐烦道。

  “大哥,你的双刀又不扎眼,马侧腰间哪儿不能放;我从小使木矛,成年了才打了根铁的——你不能夺我所好啊!”

  刘裕懒待搭理他,整理了整理马侧悬挂的行李,扎紧包袱绳,取下双刀佩在腰间:

  “这地方不太平。你看那都尉,甲胄上微微带着战损,腰间有剑无鞘,剑刃还是卷的——赶紧找地方投宿,歇一宿,天亮就出琅琊。”

  老头儿趴在地上,老眼精明,仔细拾回每一枚铜子,不经意瞥见刘裕双刀。

  热泪打湿白须,老者忽然呜咽:

  “爷们儿!你且留步!留步!”

  蒯恩不忍大骂:

  “老东西,还想比划比划?”

  并不回蒯恩,拦住了铁鳞骓的马头,吧嗒嗒泪洒黄土:

  “你可认得……故车骑将军……谢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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