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100章 后主登台

  582年正月初五,南陈首都,建康。

  1.有惊无险

  陈顼卧床不起了,他这次是真的倒下了。这种敏感节点,诸位皇子们蠢蠢欲动,纷纷献殷勤,太子陈叔宝与始兴王陈叔陵、长沙王陈叔坚一同入宫侍疾。三人各怀鬼胎,陈叔宝惊恐万分,害怕自己不能顺利继位;陈叔坚没心眼,仗着父亲的喜爱骄傲放纵惯了,处处和陈叔陵作对;陈叔陵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搞掉陈叔宝取而代之。

  “父皇,来,喝药了。”陈叔宝扶起病榻上的陈顼,一脸惆怅。

  陈叔坚接过御医递过来的药碗,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药草没有切碎,一大块一大块的,脸色一沉,双眼瞪着御医。

  陈叔陵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便阴森森地对着御医说:“切草药的刀太钝了,是应该磨一磨了。”

  御医连忙磕头领罪,陈顼强撑着身体说:“恕你无罪,你下去吧。”

  陈顼喝药后,感觉身体好了不少,但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便下令召集群臣,他要口述遗诏。

  等群臣来后,陈顼缓缓说:“朕自从染疾,还不到十天,请医服药均不能救治,即已病入膏肓,生生死死,全是命运安排,我又有何话可说。只是统御天下十四年,其用心之诚真正做到了将休息之闲暇也用以思虑国家大事,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心知宗庙之责任重大,也了解到王业之艰难辛苦。然而边境上多生变乱,百姓不得安定,正思量要扫清四海,统一天下,空怀大志,未能如愿以偿,真正是含恨九泉了。

  “皇太子叔宝以嫡长子继承帝位,正是青春年少,由他来继统大业,可谓社稷有主。诸位公卿士子,内外文武百官,都要尽心竭力,全力辅佐。送死事生,要尽忠诚之礼节;居官任事,要承当好辅佐之职位。务必做到和睦共处,不要违了朕之心意。

  “所有服丧之制,需用物件从少从简。金银之类饰物,不必随葬入墓;明器这类用具,一律用瓦。只求使得俭约而合乎礼制,不得奢华而违了规范。以三十六日满即释服终丧来取代三十六个月,已有通行之规范,必要时因公事需要便宜从事除去丧服,都要依照旧时标准。在职百官,三天哭吊一次,四方重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有封号之人,各守其职守,一律取消奔丧。”

  听了皇帝的最后愿望,大家都哭成一团。只有陈叔陵一人,干嚎没有流泪,他怨恨父亲,既然要传位给陈叔宝,为何又要纵容溺爱他?陈叔宝哪里比我强?一副伪娘的样子,舞文弄墨有什么了不起!看到陈叔宝那懦弱的样子,陈叔陵心有不甘。

  一有间隙,陈叔陵便和自己的参军韦凉、郑信等人秘密谋划。

  “我等没有资格进入宫中,此事恐怕要殿下您亲自动手了。”韦凉说。

  “我们在外面多方联络,只要您成功,我们就联络部众支持您称帝。”郑信道。

  “好,富贵险中求,就这么办!”

  陈叔陵想着,只要陈叔宝一死,自己立刻联系以陈伯固为首的势力,控制内外大权,然后自立为帝······

  初十,陈顼不治身亡,时年五十三岁,谥号“宣”,即陈宣帝。

  陈宣帝的一生,最重要的大事就是两次“太建北伐”,第一次趁着北齐高纬当政,收复了大片失地;第二次北伐错判了时机,损兵折将大败于北周,全部土地得而复失,功过相抵。陈顼至少为南陈争取了十几年的生存空间,也算是南朝最后的辉煌了。

  陈顼刚咽气,消息还没传出去,陈叔陵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怎么办呢?在皇帝寝宫又没有佩剑,只能即刻从外面运武器进来,才能施展他的计划。陈叔陵叫来随从,低声命令随从去宫外取剑。

  随从并没有资格参与陈叔陵的密谋,不过是一个随身伺候的下人。所以,随从没有明白陈叔陵的意思,不一会儿,就取来朝服上用来装饰的木剑。陈叔陵见到后大怒,一巴掌打了这个随从,然后让他滚。一旁的陈叔坚观察到了陈叔陵这一举动,认为他不正常,便暗中监视陈叔陵。

  趁着陈叔陵上厕所的机会,陈叔坚对陈叔宝说:“大哥要小心,我看二哥举止异常,我恐怕他会对你不利!”

  “父皇都已经下旨让我继位了,他还能咋办?”陈叔宝只顾着伤心,竟然说出如此没有政治觉悟的话。

  “大哥糊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陈叔宝虽然文弱,但宫中那些权力斗争从小也是耳濡目染,老二不是好东西,难道你老四就是铁了心跟着我的么?这种危急时分,谁也不能轻信。

  为了稳住陈叔坚,陈叔宝苦笑着说:“老二呀,谢谢你一片好心,我知道了。”

  对于陈叔坚的提醒,陈叔宝不置可否。

  陈叔陵上厕所之际,他遇到了之前的御医,并通过哄骗的方式,得到了切药刀,藏在袖中。

  十一日,陈宣帝入殓仪式举行,陈叔宝伏尸痛哭。

  陈叔陵瞅准时机,从袖子中抽出了昨天准备的那把切药刀,一下就砍中了陈叔宝的脖子,可惜,正如他所言,这把刀太钝了,并没有对陈叔宝造成致命伤害,陈叔宝当场昏倒在地。在场的人都吓傻了,根本没反应过来,陈叔陵准备继续补刀,突然窜出一个女人,那就是陈叔宝生母柳敬言:“休伤我儿!”

  陈叔陵痛恨柳敬言碍事,对着她的身体就连砍数刀。听着柳敬言的惨叫,陈叔宝的奶妈吴氏冲出来拽着陈叔陵的胳膊,宦官蔡脱儿、李善度也赶紧去扶起陈叔宝、柳敬言。

  陈叔陵一把推开吴氏,三步并作两步,抓住了陈叔宝的衣服,陈叔宝奋力挣脱,并大喊:“老四何在,快快救我!”

  观战已久的陈叔坚,这才站出来,开始和陈叔陵搏斗,因为他知道,陈叔陵已错过了最佳机会。陈叔坚扑上去用手扼住陈叔陵的脖子,夺去他手中的刀,然后把他拖到一根柱子旁,就用他的衣袖将他捆在柱子上。当时奶妈吴氏已扶太子出殿躲避,陈叔坚就去寻找陈叔宝,向他请示对陈叔陵如何处置。

  陈叔陵平时舞枪弄棒,健壮有力,区区衣袖岂能困住自己?

  陈叔陵奋力挣脱衣袖,冲出云龙门,乘车驰还扬州治所东府城,立即召集郑信、韦凉等人,派人阻断通向宫廷所在台城的青溪道,又下令赦免东府城囚徒以充战士,散发金帛钱财赏赐战士,又派人前往新林,追还他所指挥的军队,并亲自穿上甲胄,戴上白布帽,登上城西门招募百姓;又征召宗室诸王和将帅,但无人响应,只有陈伯固单枪匹马来投奔,协助他指挥军队。

  陈叔陵的军队大约有一千人,打算占据府城自守。

  当时,南陈的将领,如萧摩诃、周罗睺都在长江以北作战,建康一带兵力空虚。

  陈叔宝受伤严重,无法处理事情。关键时刻,还是陈叔坚沉着冷静,他请示柳敬言,派遣司马申以太子的名义征召萧摩诃入宫受命。司马申是老革命了,跟随过王僧辩讨伐侯景,又先后追随陈霸先、陈蒨、陈顼,沉着冷静,值得信赖,关键是他和萧摩诃还是老朋友。

  萧摩诃忠心耿耿,一听说太子有难,而且来宣召的人又是司马申,便立刻率军南归,统率步、骑兵数百人进军东府城,部署在城西门外。

  陈叔陵惶恐不安,派遣记室参军韦谅把他的鼓吹仪仗送给萧摩诃,并对他说:“如果你帮助我举事成功,我一定任命你为辅政大臣。”

  萧摩诃骗韦谅说:“必须让始兴王的心腹大将亲自来说,我才能听从命令。”

  于是陈叔陵又派亲信戴温、谭骐来到萧摩诃军营,被萧摩诃抓起来送往台省,斩首后于东府城示众。

  既然萧摩诃都不支持你,那陈叔陵注定失败了。

  陈叔陵自知不能成功,便回到府内,把妃子张氏和宠妾七人沉入井中溺死,然后率领步、骑数百人从小航渡过秦淮河,想要逃往新林,再乘船投奔隋朝。走到白杨路,遭到萧摩诃的截击。陈伯固看见朝廷大军来到,就躲进街巷想独自逃命,陈叔陵发现后驱马拔刀追赶,并大喊:“事已至此,你还能回头么?”

  “哎,天意如此呀!”陈伯固只好又和他一起返回。

  陈叔陵的部下丢盔弃甲,纷纷溃逃。萧摩诃的副将陈智深迎面把陈叔陵刺落马下,副将陈仲华上前就势割下首级;二号人物陈伯固则被乱兵杀死,一场混战从寅时开始到巳时才被平息。

  陈伯固本来是个人才,可惜他被陈叔陵绑上了战车,不得已和太子对着干,做了很多恶心事,即便他能侥幸逃跑,陈叔宝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才死前感叹天意。

  事后,陈叔宝将陈叔陵的儿子全部赐死,陈伯固的儿子免死降为平民。陈叔陵的同党记室参军韦谅、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等人全被处死。至于陈叔陵附庸风雅而强迫效力的阮卓、谢贞二人,得到了陈叔宝的赦免,并拉入了自己的文学集团。

  陈叔宝得到了包括徐陵、袁宪、毛喜、虞世基、虞世南、萧摩诃、樊毅、周罗睺、淳于量、沈恪、任忠等一帮文武的支持,很快,人心稳定下来。

  十三日,三十岁的陈叔宝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陈叔宝也就是和后世南唐后主李煜齐名的南陈后主。

  陈叔宝下诏说:“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倏然离世,挽棺号恸,捶胸顿足,已然无及。朕在孤哀之际,继承大位,犹如徒步大川,不知何以济之,正仰赖诸公扶助,匡补我智寡德薄之人。传布先王遗德,使亿兆之民广沐恩泽,四方远近,同为圣朝新民。今准大赦天下,在位文武百官及孝悌力田、三老、后丞,均赐爵一级。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帛二匹。”

  除了笼络文武百官,还是特别的人需要特别的笼络,那就是军方大佬。陈叔宝的智囊团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江总、孔范一番商议后,便给陈叔宝拟了一个人事任免审批单。

  十九日,陈叔宝任命侍中、长沙王陈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以右卫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为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晋号为镇南将军;以护军将军沈恪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中护军章大宝为丰州刺史;通直散骑常侍孙瑒为中护军;平西将军鲁广达晋号为安西将军。章大宝,章昭达之子。

  二十一日,陈叔宝尊柳敬言为皇太后;以沈婺华为皇后,张丽华为贵妃;以十岁的陈胤为皇太子。沈婺华来自吴兴沈氏,高门大户,即便陈叔宝再爱张丽华妹妹,他也拗不过当时的风俗。虽然张丽华得宠后宫,大家闺秀沈婺华不争不抢,恬淡娴静,也得到了陈叔宝的尊重。陈胤生母早死,从小被沈婺华收养,好读书。

  结下来便是分封宗室,陈叔英、陈叔文、陈叔重、陈叔俨、陈叔慎等弟弟,陈伯山、陈伯恭、陈伯仁等堂兄弟都被封王,各自镇守一方。陈叔宝由于受伤,不能处理政事,朝廷的大小政事都由长沙王陈叔坚裁决处理,陈叔坚因此权倾朝廷。

  陈叔宝的当务之急,自然是稳定好国内局势,所有的兵力都收缩,那样必然导致前线的战争失利了。

  二十四日,前线传来消息:隋朝行军元帅元景山率军出兵汉口,派遣上开府仪同三司邓孝儒率军四千人攻打甑山,将军陆纶率领水军前往救援,被邓孝儒打败,于是汉口、甑山、沌阳南陈守将全都弃城逃走。

  元景山、长孙览、高颎来势汹汹,镇守胡墅的周罗睺写信向陈叔宝要援兵。

  陈叔宝脖子上的刀伤还没好,哪有心思去管周罗睺呢!但又不好意思说撤兵,便询问群臣。

  ”陛下您刚登基,还在为先帝服丧期间,而且国内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处理,我看,不如和隋国讲和;如此一来,便可与民休息。“陈叔坚首先发言。

  “是呀陛下,您龙体欠安,养好了身体才能养好这天下一大家子。”江总拱手说。现年六十三岁的江总,任职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陈叔宝停止了摸脖子的动作,双眼放光,看着江总,心说江总这老家伙,不仅文章写得好,说话还这么中听。看懂了领导的心思后,下面的人就积极表态了。孔范、王瑳、陈暄等人都斜肩谄笑,附和江总的意思。这几个都是陈叔宝平时吃喝玩乐的搭子。

  陈叔宝自然很高兴,但他不得不考虑军人领袖萧摩诃的意思,便朝着他微笑。萧摩诃能说啥,人家不过是来通知自己的,并不是征求自己意见;况且现在战机已逝,即便增援周罗睺也无济于事,不如顺水推舟讲和。

  萧摩诃鞠了一躬:“臣也赞同长沙王和江尚书的意见。”

  陈叔宝下旨,让周罗睺把去年夺取的胡墅城还给隋朝,双方讲和休战。

  即便周罗睺万分不情愿,也只好听从了皇帝的意思,派人去给高颎传达求和的意向。高颎就上奏请示杨坚,说什么“不应该讨伐有丧事的敌国”之类的话,其实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灭南陈的时机,相比之下,北方的突厥才是心腹之患。

  于是,杨坚答应和谈,停止了对南陈的军事行动(前文已说)。

  2.玉树后庭花

  接下来就是搞内政了。

  四月,陈叔宝下了两道诏书:

  “朕执掌天下、安抚百姓,一心想要匡正浅薄浮靡的世俗风气,裁减繁多奢靡用度,逾越礼制、不合中道的奢靡风气,必须严加制止杜绝。凡是金银镂箔、各类仿生土木人偶、彩绘花饰之类器物,还有幅面窄小、质地粗疏劣质的布帛,既耗费钱财、耽误农事生计,更是社会蛀虫祸患,全都加以禁断。另外僧尼道士修习歪门邪道、违背佛门道家教义戒律,民间不合礼制的祭祀、邪门书籍以及各类怪异荒诞之事,逐一拟定条例法度,全部下令禁止断绝。”

  “往年我朝平定淮水、泗水一带,进而收复青州、徐州之地,当地部族豪强全都诚心归顺,纷纷派送亲属前来京城充当人质以示忠心。如今昔日疆土再度沦陷,变成敌国属地,南北路途隔绝遥远,这些人质无法和家人团聚,朕感念他们骨肉分离,心生怜悯。异族与我朝百姓,本是一样的道理,何必刻意猜忌管制,让他们骨肉离散?朝廷即刻清查质子馆、东馆之内,以及在外充当人质的人员,统一赐给衣物粮食、供给酒食,放他们回归故乡;路途遥远难行的,调拨船只兵丁护送,务必平安送回原籍。如果有人已经在朝中做官,或是另有缘由不愿返乡,也全都依从他们自身意愿。”

  前者是要反对铺张浪费,厉行节俭;后者是把之前地方实力派送来的质子送回去,拉拢人心。

  接下来发生了两件灵异事件。

  七月,整个长江赤色如血,从首都建康一直延伸到荆州,这可能是江水中某种藻类生物过度繁殖导致的,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八月的某一天晚上,天边有巨大的“风水相击”声音传来,这个也可以理解,盛夏时节,可能是暴风雷雨天气,或者是洪水之类。

  九月,陈叔宝在太极殿举办无遮大会,大搞佛事活动。和萧衍、陈霸先一样,陈叔宝也是崇尚佛教的。一方面可以举办仪式,平息七八月的灵异事件,给刚登基的自己寻求心理安慰;另一方面也可以笼络佛教界的力量,搞好团结稳定。

  天不遂人意,佛祖也不给陈叔宝面子。

  这一年确实是南陈倒霉的开始之年,不久后,沈恪、淳于量、徐陵等开国功臣相继去世,南陈老一辈人才迅速凋零,新的人才又不知道陈叔宝如何培养。相比之下,隋朝这边就死了一个大人物:李渊的岳父窦毅。连他的叔叔、老爷子窦炽都还活得好好的。窦毅寿终正寝,六十四岁。

  583年正月初三,陈叔宝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何为“至德”?极致之德。可见陈叔宝的勃勃雄心。抛开“亡国之君”的有色眼镜,陈叔宝也是个有想法的人。哪个皇帝没有想法?哪个公司的董事长不想把企业经营好管理好?哪个领导天生就一门心思想着沉迷酒色和败家?没有,从来没有。有的只是成王败寇。

  陈叔宝下诏说:“朕以智寡德薄之身,承继帝位,悲愁忧思,疾病交织,训导风俗缺少方策,临御下臣无甚算计,惧怕甚于足踏薄冰,恐慌如同以朽索之驭六马。然而四时之气易逝,新的辰光迅速到来,文武百官列于两陛,金玉财帛充满府库,器物仍非新物,时序却疑是旧日,追思先王之德,永慕往日时光,对着宫门伤心欲哽,回首御座心急气咽。思量可以上遵父王遗制,下励自身,造就各种人才,让百姓休养生息,用法宽弘简约,取制谐于春阳之和。准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

  这新年诏书,就是告诉天下人,南陈要和平,要告别陈顼之前的北进国策,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陈叔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确实是“智寡德薄”“临御下臣无甚算计”。陈叔宝擅长的不是政务,而是花前月下、窃玉偷香、琴棋书画。知人善任也算是个好领导,陈叔宝就把政事全交给陈叔坚,疯狂投入到泡妞和艺术创作中去。

  一回到临春阁,陈叔宝心情大好,仿佛伤病全好了。因为张丽华、龚贵嫔、孔贵嫔、王美人、李美人、张淑媛、薛淑媛、袁昭仪、何婕妤这些美女全都在临春阁,她们有说有笑,正在举办高级文化沙龙呢,就是专门迎接陈叔宝回家的。

  当时,陈叔宝自己居住在临春阁,张丽华居住在结绮阁,龚、孔两贵嫔居住在望仙阁,彼此通过各楼阁之间的复道互相往来。张丽华为了一直受宠,不断向陈叔宝举荐其他妃嫔,劝陈叔宝雨露均沾,因此陈叔宝对她爱不释手,很快就有了另一个儿子陈庄;他们八岁的长子陈深也在正月初四被封为始安王,风头直逼太子陈胤。

  张丽华经常邀请姐妹们聚到一起,讨好陈叔宝。陈叔宝为自己的后宫和谐美满而骄傲,每次下班,陈叔宝就飞快回到临春阁中。

  宦官蔡脱儿看到皇帝来了,正要通报,却被陈叔宝打断,他要静静欣赏这副美景:张丽华引领着一些妃子在翩翩起舞,孔贵嫔和几个美人有说有笑,女学士袁大舍正在和几个宫女磨墨……

  陈叔宝想着:我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了吧,美女我都有,互敬互爱的女人我也有,关键是有才情的妹子我还有!

  不知不觉,有几个眼尖的美人发现了他,赶紧出来迎接,其他人也跟着出来跪拜迎接。

  “免礼,免礼,你们继续。”陈叔宝说得很温柔。

  看着眼前这些娇滴滴的美女们,又看到这精致的亭台楼阁,陈叔宝不禁心血来潮,诗兴大发,径直走到袁大舍跟前,拿起笔墨挥洒起来,张丽华等妃子都围过来观看,只见一首《玉树后庭花》一气呵成: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我的大别墅里到处芳草林立,妹妹们天生丽质,化妆后更好看了;你们的容颜让我沉醉不忍心进门打扰,一会儿妹妹们笑着出来迎接我。一个个水灵灵的,就像含着露水的花朵,又像发光的玉树那般,把我家的院子都照亮了。哎,这样的美景,这样的美人儿呀,我就怕你们像花开花落那样迅速凋零,一切归于尘土,哎!怎叫人不伤感呢!

  张丽华诵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她的长发缝隙穿过,洒落在地,整个人绚丽夺目,宛如仙子,看得陈叔宝啧啧称赞。

  陈叔宝忍不住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喜欢吗?朕就是写给你的。”

  “哎,陛下你放开我,姐妹们都在,羞死我了。”张丽华娇嗔道。

  “呵呵呵,姐姐你害羞什么啊,谁不知道陛下最宠爱你了。”孔贵嫔笑着说。

  “是呀,是呀。”妃子们不约而同,坦然接受这一切。

  张丽华从陈叔宝的怀中挣脱出来,转移话题道:“陛下今日写成一首好诗,我们应该立刻去谱曲编舞才是。”

  “好,甚合朕意!”

  于是,张丽华开始和姐妹们一起忙碌起来。陈叔宝让宦官李善度去把江总、孔范等御用文人叫来,说是庆祝自己脖子伤势痊愈,今天要好好开怀畅饮。为了表示对朝臣的拉拢,陈叔宝这次也邀请了孔奂、毛喜等前朝老臣。

  不多时,江总、孔范、王瑳、施文庆、沈客卿等十几人都来了。

  “陛下,今日雅兴十足呀,不知叫臣等来,所谓何事?”尚书仆射江总笑着说。江总虽然是丞相,但并不亲自处理政务,主要任务就是陪陈叔宝搞娱乐活动。

  “朕今日偶得一首新曲子《玉树后庭花》,特地让大家来欣赏。”陈叔宝手一挥,张丽华的歌舞团就进入了大厅中间,翩翩起舞起来。

  “好,好好!”孔范带头鼓掌称赞。施文庆等人也跟着胁肩谄笑起来。

  接下来便是诗词唱和,陈叔宝和孔范、施文庆几人称兄道弟,醉成一片。孔奂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看到眼前这些水灵灵的妹子扭来扭去,差点喘不过气;毛喜、袁宪一向正直,看到陈叔宝沉迷酒色不能自拔,也是一脸严肃。

  酒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陈叔宝依然兴致勃勃,走到毛喜跟前,要他赋诗助兴。

  3.罢免老臣

  当时,陈宣帝陈顼刚安葬不久,毛喜见陈叔宝在服丧期间竟如此寻欢作乐,心中很不高兴;他想要起身劝谏,陈叔宝却顾左右言他。于是,毛喜就在台阶上假装心病发作,倒在阶下,然后被抬出宫中。孔奂说是要出去照顾毛喜,也一起出宫了。

  宴会到这里,气氛就很尴尬了。袁宪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了:“陛下,先帝尸骨未寒,您饮酒作乐如此,我大陈江山岌岌可危呀,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孔范阴阳怪气地说:“陛下日理万机,闲下来喝喝酒就要导致江山不保了?呵呵,袁大人,你是不是危言耸听了?”江总、施文庆几人也开始反驳。

  袁宪对几人破口大骂,现场一片混乱。

  “罢了罢了,”陈叔宝显然很愤怒,情调也没了,下令停止了宴会,“念你是先帝留给朕的辅政大臣,就不追究你的了,朕如今亲政也不需要你的指手画脚,你还是好好去管理好太子的事情吧。”

  陈叔宝拂袖而去,留下袁宪在原地发愣。

  袁宪和毛喜都是陈顼病重时候给陈叔宝的托孤重臣,二人还参与指挥了平定陈叔坚的造反。陈叔宝走后,施文庆宣布了皇帝的决定,任命袁宪为侍中、太子詹事,负责管理陈胤宫中一切事物,将他踢出权力中枢。

  先说孔奂。可能是受到了美女们的刺激,没几天,孔奂就病死了。

  江总第一时间告诉了陈叔宝,陈叔宝不以为意:“孔奂之前不是在先帝跟前说你坏话,不让朕提拔重用你么,死了就死了呗。”

  江总还是老江湖,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只是说应该给孔奂嘉奖,并办理丧事。陈叔宝一一准奏。

  陈叔宝又想起毛喜的事来,对江总说:“朕那天悔不该召毛喜赴宴,他其实并没有病,只是想阻止我设宴欢乐,反对我的作为罢了。”江总连忙说:“陛下圣明。”

  陈叔宝对司马申说:“毛喜负气使性,让我难堪,我想听任他的仇家鄱阳王兄弟为其兄长报仇,可以吗?”鄱阳王指的是废帝陈伯宗的三弟陈伯山。当初陈顼夺权杀侄子陈伯宗的时候,毛喜、蔡景历出了大力气,蔡景历前几年就死了,因此陈伯山一直把仇恨算在毛喜头上。

  司马申回答说:“毛喜终究不会为陛下所用,愿按照陛下说的去做。”

  司马申之前联络萧摩诃进宫平定陈叔陵,算是陈叔宝上位的功臣,得到了重用。司马申掌管机密后,恣意作威作福,经常诬谄诽谤别人,他善于观察陈叔宝的脸色行事,排除异己。因此,朝廷内外随风而倒,莫不奉承巴结司马申,除了毛喜。陈叔宝本打算任用侍中、吏部尚书毛喜为尚书仆射,司马申讨厌不喜欢毛喜的刚强正直,便劝阻了皇帝。

  其实废杀陈伯宗的是陈顼,毛喜不过是领导的黑手套罢了,司马申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想公报私仇。大臣中是有聪明人的,比如傅縡。

  傅縡为人刚正,从小喜欢各种典籍,先后跟过萧循、王琳做记室,投降南陈后继续跟着皇族做记室,后来做了太子陈叔宝的老师,陈叔宝继位后,傅縡升为秘书监、中书舍人。

  “不能那样做。如果允许鄱阳王兄弟向毛喜报仇,那把先皇宣帝置于何地?”傅縡说。

  陈叔宝恍然大悟,杀陈伯宗的确实是自己老爹陈顼,便不情愿地说:“那就把毛喜安置在一个小郡中,不许他再在朝廷参预政事。”于是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毛喜这就算离开了南陈权力中枢,几年后得以善终。

  这一天,高丽国遣使来朝,陈叔宝很高兴,认为这是自己勤政爱民的结果,便好好在高丽使者面前炫耀一把,不管是邀请还是公车出行都安排得奢侈豪华。陈叔宝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都让张丽华躺自己腿上,两人亲亲我我,在暧昧的氛围里,蔡脱儿、李善度二人递过来群臣的奏折,陈叔宝没仔细看便和张丽华随意勾画。

  其实张丽华妹妹才思敏捷,她对各项政务是了然于胸的,但傅縡可不管你这些。

  傅縡拿出了之前当老师的派头,拦下马车劝谏陈叔宝,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看领导受气了,施文庆和沈客卿二人立刻诬告傅縡收受了高丽使者的贿赂,这二位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就和傅縡有矛盾,这次算是逮着机会了。

  让老子在张丽华妹妹面前这么没面子,真是过分!陈叔宝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事情原委,便下令收捕傅縡。

  赶走了袁宪,死了孔奂,贬了毛喜,还有我硬骨头傅縡!

  傅縡不愧是硬汉,他在狱中上书说:“做帝王的,应该恭奉上天,爱民如子,减省嗜欲侈糜,疏远谄媚奸佞,天未明就穿衣起床,天已晚还没吃饭。如此才能恩泽布施于天下海内,福庆流传于子孙后代。但是,陛下近来沉湎于酒色,挥霍无度;不虔诚地敬奉郊庙大神,专心媚事淫昏之鬼;听信小人宦官擅政,厌恶忠直之士如同仇敌,轻视生民之命如同草芥;后宫妃、嫔宫女服用绮锦缎,御用厩马喂食菽粟稻麦,而天下百姓却流离失所,僵尸遍野;朝野上下货贿公行,国家库藏日益耗费。天怒人怨,众叛亲离,我恐怕东南的王者之气从此而尽。”

  这封奏书落在了施文庆手中,他对罢大汗淋漓,不禁佩服傅縡的勇气。他对沈客卿说:“这封奏书送上去,恐怕傅縡不能活了。”

  “欸,这家伙自寻死路,也不怪咱哥俩害他。”

  “也是,哈哈。”

  果然,陈叔宝看完后勃然大怒,自言自语道:“这个傅縡是真的不怕死么!”

  陈叔宝也看出来傅縡的一片赤诚之心,便试图去拉拢他,就派沈客卿去传话:“朕打算赦免你,你能改正以前的过错吗?”

  傅縡掸了掸灰尘,然后从容对沈客卿说:“我的心性就如同我的相貌,如果相貌能够改变,那么我的心性才能改变。”

  陈叔宝听后,七窍生烟,叫来李善度罗列傅縡的罪行,随后将他赐死在狱中。

  陈叔宝在后宫中处理国家大事,如同儿戏,引起了弟弟陈叔坚的不满。说到底二人之间的矛盾还是权力争夺。陈叔坚劝阻陈叔宝亲贤臣、远小人,陈叔宝却以为这是陈叔坚包藏祸心。小人?谁是小人?就你陈叔坚是君子?在皇帝眼里,不听话的才是小人。在江总、孔范、施文庆几人的劝说下,陈叔宝终于对弟弟下手了。

  陈叔宝让陈叔坚以骠骑将军的称号,保留尚书、中书、门下三省长官的待遇,出任江州刺史。不过,陈叔坚还没有到江州赴任,陈叔宝又留他在京师担任司空,其实夺了他的实权;同时任命江总兼任吏部尚书,掌控人事权。

  自从失去了陈叔宝的恩宠,陈叔坚心中不安,于是用厌媚之术,祭祀日月以祈求福佑。陈叔坚的这些行为在陈叔宝的监控之中,很快,孔范上书将他告发。陈叔宝就传唤陈叔坚,把他困禁于中书省,准备杀掉他,派遣施文庆宣读敕书,谴责陈叔坚的罪行。

  陈叔坚愤愤不平:“我本来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亲近讨好陛下。如今我既然触犯了朝廷法令,罪该万死。我死的时候,必定会在阴间见到陈叔陵,我希望向他宣读陛下的诏令,在九泉之下谴责他的谋反行为。”

  陈叔坚的意思就是,别忘了,当初是我帮你摆平的陈叔陵,不然你早被砍死了,你还怎么当皇帝?陈叔宝听出来话外之意,于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只罢免了他的官职。至此,陈叔坚也离开了核心权力层。

  慢慢地,陈叔宝觉得一切大事都可以由自己说了算,都可以在后宫处理,都可以让张丽华妹妹坐在自己膝盖上处理,都可以有蔡脱儿、李善度把关,他就很少重视朝臣的意见了。

  张丽华为了皇帝不和外面的事情脱节,经常参访了解皇宫外面发生的事情,外间的一言一事,她必定事先知道,然后告诉陈叔宝。因此更加受到陈后主的宠爱,远在后宫诸位妃、嫔之上,一切后宫事物都交给了张丽华。至于皇后沈婺华,她根本管不了陈叔宝,也不去和张丽华争宠,只是小心翼翼教育太子陈胤,清心寡欲,明哲保身。

  一日,陈叔宝想起了这个才女皇后,便临幸沈婺华,想着换换口味。

  沈婺华并没有抓住机会好好施展媚术,反而是抓住机会劝皇帝远离酒色勤政爱民那一套,这就让陈叔宝很反感。陈叔宝刚坐一会就要离开,沈婺华也不挽留,陈叔宝感到奇怪对沈婺华说为何不留他,于是走前写了一个小纸条:“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对,“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就是出自陈叔宝)

  沈婺华也写诗回赠陈叔宝:“谁言不相忆,见罢倒成羞。情知不肯住,教遣若为留。”

  “哼,走,去张贵妃那里!”陈叔宝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子好歹是皇帝,你居然不来当我的舔狗,真是过分;既然你不巴结我,巴结我的人多的是!于是,蔡脱儿便引领着陈叔宝,朝着张丽华的结绮阁走去。

  一边是沈婺华的冷若冰霜,一边是张丽华妹妹的柔情似水,陈叔宝难免不倾心于张丽华。张丽华、孔贵嫔的权势炙手可热,执掌朝政的公卿大臣都竞相奉承依附,以至于孔范与孔贵嫔结为了兄妹,这一举动得到了陈叔宝的赞赏。

  4.任用新人

  陈叔宝用宫廷力量压制朝臣力量,重用施文庆、沈客卿、孔范、江总,打压袁宪、孔奂、毛喜、傅縡、陈叔坚等人,这种行为很难说对错。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是自己的用人风格罢了。对皇帝来说,不是你有能力你就是忠臣,而是你听话你才是忠臣。听话永远比能力更有优先级。

  施文庆也有能力呀,他在东宫陪陈叔宝读书时候就博闻强记,处理事物井井有条;沈客卿也有能力,能言善辩,对典章制度烂熟于心。孔范经常帮陈叔宝掩饰过错,说他爱听的话,这是什么样的下属?传说中的“察言观色”,这种下属谁不想用呢?江总就不必说了,才华出众的人,又能和皇帝打成一片。

  所以,很难说谁是忠臣,谁是奸臣,领导认为听话且好用的,他就会用。

  当时,按照旧制,军人、官吏都不征收入市关税。但陈叔宝需要钱呀,需要大量的钱来维持高雅的艺术生活,妹妹的化妆品,唱歌跳舞的琼楼玉宇,管弦乐器哪一项不花钱?由于大修宫室,极其豪华富丽,府库空虚,财用枯竭,再要有所兴造,就经常苦于没钱支付。这时候,沈客卿这种“小人”就派上用场了。

  沈客卿上奏请求,不管官吏还是平民,都得交纳入市关税,而且还请求增加征收数额。陈叔宝于是任命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阳、暨二人家中本是小吏,考校文簿,丝毫不差;但都不识为政大体,督责苛刻繁碎,聚敛从不满足,使得官吏怨声载道。

  沈客卿总领负责,每年所得收入,超过正常数额几十倍。沈客卿“鱼肉官吏”,得好处的确实是国库,是皇帝。陈叔宝非常高兴,愈加感到施文庆有知人之明(沈客卿是施文庆推荐的),特别对他亲信倚重,把朝廷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处理。施文庆一伙人转相荐引,成为达官显贵的多达五十人。

  沈客卿能让那些官老爷交税,消除贵族特权,这就是本事!这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呀,这就是后世雍正皇帝辛辛苦苦搞的“官绅一体纳粮”。苏威你牛吧,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吧,但你想让关陇贵族们把地分给百姓,立刻就遭到了王谊等人的抵制,杨坚也只能作罢。恰好是沈客卿这样的人能帮皇帝办成大事。

  因为史书是贵族士大夫集团写的,他们自然站在道德制高点,只要皇帝不听话,就说皇帝任用小人。所以不管皇帝身边的人忠心如何、才能如何,通通都是小人。可在皇帝眼里,这些“小人”才是和自己一条心的。

  陈叔宝的幕僚团队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姚察。姚察来自吴兴姚氏,才思敏捷,学识渊博,一直受到萧衍父子的喜爱,负责编撰南梁国史。南梁灭亡后,姚察入陈工作,为官清正廉洁,他的能力和才华,受到了江总、徐陵、傅縡等人的一致认可。陈叔宝正兴致勃勃要搞艺术创作,怎么能少得了文学和史学呢?

  于是,江总就给陈叔宝推荐了姚察。陈叔宝任命姚察为东宫通事舍人、秘书监,负责编撰《梁书》以及南陈的国史。姚察确实是个史学专业人才,文笔简练通达,务实去虚,这在南北朝那种浮华的文风中独树一帜。

  姚察的《梁书》将侯景单独列传,而且展开一万八千字的叙述,他并没有因为侯景是“乱臣贼子”就避重就轻;收录了范缜的《神灭论》,让这篇无神论文章得以保存,这是帝制时代难能可贵的。

  另外,《梁书》中首创了《止足传》,专门叙述那些知足常乐、急流勇退的人物。《梁书》还详细记录南海诸国的情况,以及《文学传》记录文人二十四人,这些都是之前史书不怎么重视的。由此可见姚察的眼光和包容性。

  当然,姚察到死也没有完全写完《梁书》,《梁书》甚至《陈书》的完成,要到他儿子姚思廉身上了,这是后话。

  再来看孔范的表现。

  孔范自以为有文武全才,朝中无人能比,于是神色自若地对陈叔宝说:“朝外那些带兵的将帅都是行伍出身,只有匹夫之勇。至于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岂是他们所能知晓的!”

  陈叔宝以此向施文庆征询意见,施文庆因为惧怕孔范的权势,就随声附和;司马申也表示赞成。自此以后,将帅如果稍有过失,陈叔宝就立刻削夺他们的军队,分配给文职官吏。比如,陈叔宝就曾夺取领军将军任忠的部曲分配给孔范和蔡徵;陈叔宝对扶自己上台的萧摩诃也是大加提防。

  对文臣武将的防范,这是帝王一直以来的惯例,这个行为本身没错,对皇帝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天下只有平民百姓才是自己的盟友,贵族、军人、外戚、权臣这些没有一个好东西。提防武将,操作好了就可以“杯酒释兵权”天下太平,操作不好就容易“自毁长城”,这得看具体情况。

  对现在的陈叔宝来说,巩固皇权比防御外敌更加重要,况且现在北方的隋朝也不是外敌。

  二月初五,陈叔宝派遣兼散骑常侍贺彻、萧褒等人到隋朝聘问······

  首发于2024.11.5,修改于2026.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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