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59章 一团乱麻

  552年五月,北齐首都,邺城。

  萧绎的使者柳晖刚走,高洋就变了脸,下令让潘乐、郭元建进攻秦郡(南京市六合区)。

  1.争夺广陵

  辛术赶紧劝阻:“我们刚刚和湘东王建立良好关系,阳平是侯景的地盘,拿下是可以的;而秦郡则掌握在王僧辩手中,去抢夺秦郡就是和湘东王开战,不合道义。现在正当雨季,道路泥泞,不如班师回朝。”

  “辛将军何其迂腐!两国之间只有利益,空谈什么道义?”高德政反驳道。

  “哈哈哈,士贞说得对,正是如此,让潘、郭二人迅速进军。”

  辛术本来还想争辩什么,听高洋这么一说,他只好沉默不语。

  冒然夺取辛术的兵权也是不妥的,高洋笑道:“辛老将军,你常年征战在外,劳苦功高,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让后辈多历练历练嘛,朕委任你为吏部尚书,可好?”

  皇帝这么低姿态,不给面子就不妥了,辛术连忙拜谢:“谢陛下,微臣领旨。”

  辛术做事脚踏实地,在吏部尚书任上兢兢业业,给北齐选拔了许多优秀人才。

  自东魏迁都到邺城以后,吏部负责选官的人,知名于时的有几个人,他们各有长短优劣:高澄年少有为,志高气扬,缺点是有些草率疏忽;袁聿修(袁翻之子)作风沉着细致,谨慎忠厚,缺点是有点琐细;杨愔文采风流,口齿伶俐,但他在录用人才时偏好浮华。

  只有辛术生性崇尚忠贞清明,录用人才一定看其才具器识,根据他的名望去责求他的实际品质、本领,新人和旧人都均匀提拔,即使管仓库的如有才能也一定提升,世家子弟也不遗漏。辛术在选人方面,最为公允适当。

  再来说秦郡战事。秦郡现在是王僧辩的部将严超达在镇守,得到皇帝许可后,潘乐集结了七万大军,以郭元建为前锋,昼夜不停围攻秦郡。

  京口和广陵只隔着长江,江对岸一有风吹草动,陈霸先最先知道。陈霸先第一时间派出徐度去帮助严超达守城。

  五月,正值江南雨季。北齐作为进攻方,确实困难重重,大家都在泥里摸爬滚打,可带头的郭元建却十分兴奋,因为北齐给了他活路。郭元建带着士兵们风里来雨里去,填平护城河,修筑大土山,挖地道攻击城楼。

  北齐军有充足的兵力,且士气高昂,秦郡城岌岌可危。严超达、徐度分别向王僧辩、陈霸先求救。

  王僧辩派出杜崱前去支援,陈霸先则带兵一万多亲往一线。外有强大的援军,内有严超达、徐度不断出城骚扰,郭元建在内外夹击下,很快败下阵来。这一战,北齐军被斩首一万多人,被俘一千人,郭元建狼狈逃回潘乐大营。

  陈霸先本打算趁胜追击,在杜龛等人的劝说下,王僧辩以双方睦邻友好为由拒绝了。陈霸先只好作罢,但也没有任凭王僧辩一系打压自己,而是派出参军刘本仁直接去江陵报捷。陈霸先这一越级行为,王僧辩很不满。

  至于北齐方面,高洋并没有立刻发动更大规模的反攻,本来就不在理,这次出兵就是一次投机行为。

  高洋也是很会做人,立刻派散骑常侍谢季卿到江陵,来祝贺平定侯景之乱的胜利。

  计划赶不上变化。郭元建败退后,广陵城兵力空虚,当地的土豪们蠢蠢欲动,他们都想重新加入南梁大家庭,因而不断向王僧辩请兵搞事情。为了两国友好大局,王僧辩还是拒绝了。

  一方面,这是老大萧绎的意思;另一方面,对王僧辩来说,他收获的名利已经够多了,更重要的是如何维护自己现在的地位,贸然和北齐开战,胜负也未可知。

  不过,陈霸先不这么想,他需要军功,他想要更多!

  七月,广陵土豪朱盛,集合了几千人马,把北齐的刺史温仲邕给刺杀了,攻下了广陵外城,并派人联络陈霸先,要求他做外应。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如果能拿下广陵,加上占据的京口,这就扼守住了长江下游的生命线,可以反过来威胁建康的战略安全,在以后的争霸战中,就能取得先发优势。”徐度给陈霸先详细论述着。

  “可是,这么重大的行动,还是得请示王僧辩吧,上次的越级行为,他已经有所不满了。”陈霸先思索着。

  “不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们可以一边出兵,一边请示,这样一来,战机和程序两不误。”

  陈霸先果断采取行动,派萧摩诃前去请示王僧辩。王琳、杜龛二人极力劝阻,说什么陈霸先是心腹大患,迟早是王僧辩的竞争者,不能为虎添翼。

  广陵毕竟是一座重要的堡垒,王僧辩做了一个折中处理:“人心难测,朱盛是否真心归降很难说。如果外城已经被拿下,那确实可以去支援;如果是假消息,那就不必劳师动众了。陈将军可以先核实,再行动。”

  就在这时,探马来报,说是陈霸先已渡过长江。王僧辩听后,一脸惊愕,质问萧摩诃。萧摩诃假装不知情,委屈地说:“可能陈将军已经核实清楚了广陵城中的虚实,故而有此行动。”

  杜龛低声对王僧辩说:“既然已成定局,还不如赶紧派兵增援,免得广陵落入陈霸先之手。”

  杜龛因为作战英勇,对王僧辩也是忠心耿耿,王僧辩已把女儿嫁给他。

  王僧辩点头称是,立刻派前线带兵的杜崱去支援。

  杜崱、陈霸先合兵一处,广陵城被围得水泄不通,陷落是迟早的事情,高洋坐不住了。北齐最近正在和北方的少数民族开战,根本无暇南顾。

  高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放下姿态:“悔不听辛尚书之言,才有今日之危。”

  辛术说:“陛下,广陵孤悬敌后,丢了也没关系;相比之下,北境才是心腹之患。”

  宰相杨愔建议道:“齐梁双方毕竟才建立友好关系,现在出使讲和,梁国应该会答应的。”

  “也罢,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把广陵还给梁国吧,等朕解决了北方边患,再考虑南边的事情。”高洋派出徐之才南下出使建康。

  徐之才对王僧辩说:“只要你们解除对广陵的包围,我们大齐一定把广陵、历阳二城奉上。”白白送城池,何乐不为?王僧辩立刻就答应了,当着徐之才的面,下令让陈霸先退兵京口。

  陈霸先甘心么?他当然甘心,因为得到了最大的实惠:广陵及其周边一万多人口。就在陈霸先包围广陵期间,徐度和朱盛秘密会晤,双方达成了合作协议,朱盛等豪强表示投靠陈霸先。

  萧绎为何不趁着北齐边患,让王、陈二位大举北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就在八月,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萧纪带领几万大军,以讨伐侯景为由,从蜀地出发,顺江而下。

  2.萧纪东征

  萧纪让堂弟永丰侯萧撝镇守成都,任益州刺史、尚书令,都督十八州诸军事,五子萧圆肃为副手;让杨乾运镇守潼州(绵阳市涪江东),迁升梁州刺史、车骑将军,都督十三州诸军事,以防备西魏军;萧纪则带领刘孝胜等人亲征,前往巴东(重庆奉节)和萧圆照汇合。

  汉中才丢掉,萧纪不怕宇文泰继续南下抄他老窝么?不怕,因为宇文泰还没有完全消化汉中。就在同一时间,安康豪强黄众宝反叛,攻打魏兴,抓住了并杀了太守柳桧,又进而围困东梁州。也就是说,王雄之前打下的地盘,又丢了。宇文泰只好派王雄、宇文虬去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了,为了万无一失,宇文泰还让陆腾去支援。

  黄众宝还是有点本事,他这么一煽动,氐族领袖、东益州刺史杨辟邪也反了。这个杨辟邪就是当年兰钦北伐汉中、投降南梁的杨智慧的弟弟。于是,宇文泰又派出叱罗协、赵昶去对付杨辟邪。叱罗协,代郡鲜卑贵族,资历很老了,先后跟过杨钧、葛荣、尔朱兆、窦泰、宇文泰。赵昶之前露过面,劝降过氐酋李鼠仁和梁道显,有经验。

  因为宇文泰被黄众宝、杨辟邪牵制着,而且还有杨乾运去防守,萧纪这才果断东征。对萧纪来说,争夺南梁正统比防备外敌更重要。

  “这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殿下,不得不防呀!”萧韶劝说。

  “可恶的老八,太气人了,总有一天要除掉你。”萧绎一脸怒气。

  萧绎找来宫廷画师张僧繇,让他画出萧纪的肖像,萧绎把钉子钉在肖像上,并且念动口诀诅咒:“萧纪无情无义,各方鬼神呀,快点去诛杀他吧。”不久后,一代大画家张僧繇病逝,留下成语“画龙点睛”万古流芳。

  除了搞巫术,萧绎也做了实际行动。你不是不相信侯景已经覆灭了么?好,我把侯景的头颅给你送去,把抓到的侯景余孽给你送去,这总信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萧绎这次决定下死手。你要攻打我是吧,好,我直接要你老命。之前可以用宇文泰来对付萧詧,现在我也可以让宇文泰来对付你萧纪。萧绎故伎重演,给宇文泰写信,让宇文泰出兵成都。

  宇文泰抱着看戏的心态,并没有提出兵的事,而是要萧绎给他送来一个人:元罗。元罗是北魏权臣元叉的弟弟,为人比较怯懦,从带着梁州投降兰钦、接受侯景任命官职、带头迎接王僧辩入建康等事件也能看出。元罗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宇文泰要他回长安,只不过是政治艺术行为,想通过这件事来笼络宗室,当然,宇文泰的毒辣在北魏宗室里是出了名的,此举最多的意义,不过是展示自己对萧绎的优越感罢了。萧绎屁颠屁颠就把元罗给送长安了。宇文泰让他袭爵江阳王,封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少师,养起来。

  萧绎要全力以赴和萧纪掰掰手腕,就得安稳自己的后方。

  萧绎对谁都不放心,比如野心勃勃、半路来投靠自己的陈霸先。陈霸先不仅在广陵收揽人心,而且还在京口大肆发展个人势力,而且经常绕过王僧辩擅自行动,这一切早被王僧辩传到萧绎的耳中。

  3.京口答

  这两年,陈霸先在京口干得是有声有色。

  首先来投靠的是自家人,包括老婆章要儿,儿子陈昌,侄子陈蒨、陈顼、陈昙朗。建康沦陷后,负责看守的华皎把陈霸先的家人全放了。

  陈霸先和妻儿一别就是好几年呀,这一见面,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有老爹的光环照耀,十四岁的陈昌被萧绎任命为吴兴太守。

  其次投靠的是陈蒨在吴郡一带笼络的朋友,如章昭达、华皎、沈恪。

  当然,沈恪也是陈霸先的好朋友,之前护送陈霸先老婆孩子回吴兴的就是他。这些老乡兼好友,以后是陈霸先创业的可靠力量。

  其他来投的,是慕名而来的其他豪强,如吴明彻、蔡景历。

  吴明彻,字通昭,出身秦郡吴氏,比陈霸先小一岁,时年四十九岁。吴明彻小时父母双亡,从小孝顺,爱习武,凭借着父祖辈的功绩,出仕东宫担任将军。

  吴明彻跟随周弘正学习天文历法、奇门遁甲,以英雄自诩。侯景革命时,吴明彻把家中三千斛粮食分给乡亲,组织乡里包围家乡,远近闻名。

  听说陈霸先礼贤下士,吴明彻主动来拜见。陈霸先走下台阶,拉着吴明彻入座,给他介绍周文育、萧摩诃等猛男认识,双方也是一见如故,开怀畅饮。

  自从蔡景历参与萧会理密谋带萧纲出逃失败后,声名鹊起,在京口一带游历。萧绎、萧纲、萧纪、王伟等人多次派人请他辅佐,都被拒绝了,蔡景历私下说:“萧氏子孙,内斗不已,终将失败;侯景、王伟造反,有气魄,但不合时宜。我还是等待明主吧。”

  徐度经常在陈霸先面前推荐蔡景历,并且希望蔡景历来取代自己的文职,自己好一心一意带兵打仗。陈霸先问:“这个蔡景历之才和您相比如何?”

  “要论行军打仗,徐度理当一马当先;要谈到安邦治国、运筹帷幄,蔡茂世之才,十倍于我。”徐度夸赞道。

  陈霸先一听,就喜不自胜,亲自写信邀请蔡景历。

  “这才是我要找的明主呀!”蔡景历早就相中了陈霸先,一直在待价而沽,人才嘛,总是要面子的。蔡景历当着使者的面回信,文不加点,写下了《京口答》:

  “仰惟明将军使君侯节下,才能卓越秀异杰出,超凡脱俗英秀出众,命逢时世艰辛,志在匡正时乱······有十万甲士,数千轻弩,盟誓勤王之师,集结勇夫之力,未经一个时辰的战役,就翦除了凶逆之人,兵不血刃就澄清妖氛邪雾······所以天下之人,向往您的风范,仰慕您的大义,接踵而至诚心归附者,络绎不绝······所以天下之人,向往您的风范,仰慕您的大义,接踵而至诚心归附者,络绎不绝。

  “······自从劫乱发生,国远艰难,我跟显贵子弟一样,陷溺于贼寇之手,身处危险之境,如履薄冰。现下王室中兴,多乱兴邦,我得以保存微芥之性命,实在是幸运之至,正该珍惜现在美好的日子,好比得到重生的喜悦一般······我自不量力,愿效犬马之劳,且为您身边的小卒,权且滥竽充数,这已使我平添荣耀身价倍增,已是够幸运了。大海不满足自己的深度,高山不谦让自己的高度,斗胆说出我心里的话,请将军展读。

  “自尔朱荣作乱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宇文泰比于高欢,则名微而众寡,然泰遂能克欢,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宇文泰坐拥关陇、汉中,窥视巴蜀,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高洋据有河北,已历三世,国富而民强,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吴越之地,东南形胜,北据淮河,东傍大海,三吴之富、盐铁之利,足以为根本。钱塘自古繁华,会稽户口殷实,太湖流域仓廪充盈,此诚霸王之资也。而王僧辩抱残守缺,犹豫狐疑,外托忠义而内怀自保;张彪、留异、陈宝应等各怀鬼胎,但知自守,不足为患,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

  “岭南险峻,利尽南海,珠玑、玳瑁、犀象、之饶,足以供军国之需。将军昔在岭南平叛,恩威并施,深得人心。欧阳頠世代为广州豪族,拥兵自重,然素慕将军威名,可抚而用之;黄法氍勇略过人,在岭南颇有声名,可引为外援;冼夫人世为南越首领,部落十余万家,号令岭南,妇人之中,英雄也。昔侯景之乱,冼夫人助将军平李迁仕,与将军会师于赣石,此旧谊深厚,将军若遣使结好,岭南可传檄而定。萧勃短浅必不能守,岭南迟早归入囊中。

  “若跨有吴越、岭南,保其岩阻,南抚夷越,内修政理;萧绎、萧纪兄弟阋墙,宇文泰定会南下,将军可乘势而上,西夺荆州,北拒齐国,百姓孰敢不从?昔刘备织席贩履,终复汉祚;孙策以千人渡江,遂有吴会。将军起自行伍,名望素著,今坐镇京口,手握精兵,此正英雄奋起之时也。诚如是,江南则可据而有之,和宇文氏、高氏三分天下,将军成佛作祖,不失为人中龙凤!”

  《京口答》分为两部分,开头是给陈霸先拍马屁,说自己遇到了明主很开心;接下来就是拿出真本事,分析天下形势,规划战略,希望陈霸先纵横捭阖,和宇文泰、高洋三分天下!

  《京口答》和《隆中对》异曲同工,不过,和诸葛亮不同之处,蔡景历没有“高卧隆中”欲擒故纵,而是直接表示很愿意和陈霸先合作。

  “妙,实在是妙,蔡茂世简直就是诸葛孔明再世!”陈霸先五体投地。周文育、杜僧明等人也是惊为天人。陈霸先任命蔡景历为记室参军,专门负责文书起草;同时,蔡景历还担任陈昌的老师。

  就这样,陈霸先在京口一带聚集了精兵数万,一时风头无两。陈霸先想要划分蛋糕,而既得利益者萧绎、王僧辩等人不愿意重新分配,那矛盾就来了。

  王僧辩都不需要打小报告,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下事实,萧绎的任命就下来了。九月,萧绎下诏,任王僧辩为扬州刺史,镇守建康;任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继续镇守京口;任陈昌为散骑常侍,陈顼为领直将军,到江陵报到。

  “大哥,萧绎这分明就是让二位公子去做人质呀,不能去呀!”周文育、侯安都等人愤愤不平。

  陈霸先也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萧绎的用意,转头问蔡景历:“茂世,你怎么看?”

  蔡景历抚弄着胡须,轻声说:“现在我们根基尚浅,不具备号令一方的能力,将军只能答应他;依我看,将军你不是萧绎提防的主要对手,萧绎不过是想试探你的态度罢了。”

  “嗯嗯,只能如此。”陈霸先叹了口气。

  “你要把我昌儿送江陵?除非让我死!”章要儿从内室里冲了出来,脸上早已挂了两行泪水。陈霸先听到自己女人的质问,他头也不敢回,眼里闪烁着一些晶莹剔透的东西,这些年为了创业,他欠家人太多太多。

  徐度看情况不对劲,立刻上前劝阻:“夫人,将军也是不得已呀!”说罢,徐度给陈蒨使了个眼神。

  “婶娘,就让两个弟弟去吧,等我们的实力壮大后,一定会把他们接回来的。”陈蒨劝说道。随后,陈顼也主动表示,愿意去做人质,换来大家的平稳发展。陈蒨时年三十二,陈顼二十二。

  陈昌只是默默流泪,一脸不舍地望着章要儿。

  “昌儿还不到十五岁呀!这么多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说罢,章要儿放声大哭。

  “来人呀,快把人送走!”陈霸先强忍着泪水,闭上了眼睛。萧摩诃闪身出来,说了一句“夫人珍重”,就把陈顼、陈昌带走了。

  陈昌一走,陈蒨接任吴兴太守。

  蔡景历的判断基本是正确的,想成为萧绎的主要竞争者,陈霸先的确还不够资格。目前,让萧绎最忌惮的,反而是他那个亲密无间的大舅哥王琳。

  4.陆纳割据

  前文说过,王琳进入建康后,跟着王僧辩烧杀劫掠,恣意妄为,对建康百姓犯下了累累罪行。王琳手下的一万多将士,大部分出自江淮一带的强盗,故而打仗勇猛,王琳平时对他们很好,获得的赏赐没有一分钱进入腰包,都分给了这群士兵,他们对王琳死心塌地,以长史陆纳为首的将士,眼中只有王琳没有萧绎。

  王琳确实玩得过火了,他手下的士兵把太极殿都给烧了,王僧辩害怕萧绎责怪,就趁着萧泰来祭拜宗庙的时候,对萧泰说这些事情全是王琳所为。

  不仅如此,王僧辩还买通了朱买臣等人替自己说好话,同时,王僧辩也秘密上奏萧绎,揭发了王琳的罪责。不得不说,在大牢里待过的王僧辩,确实聪明了许多。

  “什么,王琳竟然辜负本王?不可能!”萧绎“啪”一声,把王僧辩的奏折扔在地上。

  萧泰说:“王爷消消气,我在建康祭祖的时候,确实也看见王将军放纵士兵抢劫。”

  “嗯嗯,王爷,微臣也有所耳闻。”朱买臣也赶紧补刀。

  “王琳不仅是我的姻亲,从小我们玩到大呀。他怎么会这样对我?”萧绎仰天长叹。

  “此一时彼一时也,王爷,如今侯景已灭,诸位将领共同的敌人消失了,就开始争权夺利了。”周弘正提醒道。

  萧绎转动着一只眼,心里想着:“对呀,我和老八是亲兄弟,不也是闹得你死我活么?更何况一个外姓人王琳?”

  众人莫衷一是之际,王褒笑道:“王爷,咱们不妨把王子珩征召入江陵,再派人去接管他的军队,这样就可以试探王子珩的衷心了。”

  庾信一脸震惊,低声对王褒说:“子渊,咱们三曾一起饮酒赋诗,你怎么能这样对老朋友?”

  “现在不同了,臣子之间没有私情,只有对主子的忠心。”王褒辩解道。

  面对王褒的卖友求荣,庾信相当鄙视,大声对萧绎说:“王子渊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王爷万万不可!”

  萧绎大声说道:“好了,不必再讨论了。本王心意已决,着令王琳为湘州刺史,即刻入江陵汇报工作,让他的军队到湘州驻防。”

  萧绎的任免传到建康,王琳着实慌了。

  陆纳进言:“将军,您千万别去江陵呀,湘东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伴君如伴虎,这次您去恐怕凶多吉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哪儿呢?只能去江陵表忠心。”

  王琳叹了叹气,脸色一变,严肃地问:“我要是一去不回,你将何去何从?”

  陆纳退后拜了一拜,大声说:“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其他将士也跟着下拜,起呼:“同生共死,同生共死!”王琳和大家挥泪告别。陆纳前往湘州赴任。

  十月十四,王琳到达江陵述职。正当王琳解释自己在建康的所作所为时,萧绎一声令下,大殿内的刀斧手冲出来,当场控制住了王琳,并斩杀了副将殷晏。

  “王爷,王琳无罪呀!”王琳预感过这种事情发生,但没想到来这么快。

  “给我押下去。”萧绎一脸冷酷,王琳成了阶下囚。

  二十七日,萧绎任命萧方略为湘州刺史,廷尉黄罗汉任长史,让黄罗汉和张载去巴陵郡接管王琳的军队。陆纳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准备先礼后兵。

  陆纳带着兄弟们痛哭流涕,说自己忠心耿耿,一心一意要等王琳将军回来,弟兄们和王琳将军同生共死,有深厚的情义……耿直清廉的黄罗汉被说动了,一个劲地安慰陆纳:“将军放心,诸位的苦衷,我一定回去禀报给湘东王。”

  “一派胡言,你们眼里只有王琳,没有湘东王么?”一旁的张载早就忍无可忍了,他打算强行接管陆纳的兵符,“黄廷尉,少和他们啰嗦;陆纳,识相的就赶紧把兵符交出来!”

  张载是萧绎的宠臣,对部下管理苛刻,在荆州一带不得人心。管理嘛,大家你好我好还有什么尊卑秩序,还有什么权威?张载不过是萧绎的一条狗罢了,他的嚣张就是萧绎的化身,和他本人的道德素养没有直接关系。

  “狗仗人势的东西!”陆纳擦干了眼泪,面露凶相,开始拔刀,将士们都拔刀。

  张载慌了,大骂道:“你们要干什么?要造反么?贼性难改。”

  “老子就看不惯你,来呀,给我拿下!”陆纳一声吼,士兵们三下五除二把张载按住,黄罗汉也被一同拿下。

  消息传到江陵,萧绎震怒:“陆纳难道要造反?”

  王褒劝说:“王爷别急,小心陆纳狗急跳墙,先派人去安慰陆纳,同时咱们暗地里调兵遣将,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嗯嗯,也对,来呀,传令让王僧辩做好出兵准备。”萧绎做好军事部署后,派出宦官陈旻出使湘州。

  陈旻来后,一言一行都很低调,而陆纳已经做好了和湘东王对着干的准备,叫人把张载押上来,要当着陈旻的面把他宰了。

  “陆将军,使不得呀,张大人是湘东王的亲信。”陈旻哀求着。

  “呵呵,陈大人别怕,”张载转头朝着陆纳,“今天我就让你杀,我看你有几斤几两,敢和湘东王作对!”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让你死好了。陆纳拿着刀走上前来,顶着张载的肚子,冷笑道:“行呀,看看你嘴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将军万万不可呀!”黄罗汉上来夺刀,却被陆纳的士兵控制住。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陆纳的刀已经切开了张载的肚子。

  “你……陆纳……你个乱贼……”张载痛不欲生。

  陆纳也不说话,只是慢慢把张载的肠子抽出来,绑在马腿上,并冷峻地对陈旻说:“张载自己作死,我只好成全他。”

  “救命啊,救…救我…”张载已气若游丝了。陆纳只是淡淡看着他,然后用力拍马屁股,随着马儿狂奔,张载的肠子瞬间被抽出来。即便张载已死,入魔的陆纳还是用刀去割他的肉,又把他的心脏剖出来,并且手舞足蹈,这一行为艺术把陈旻吓得半死。

  最后,陆纳一把火将张载的骨头烧掉,对此,士兵们高声叫好。黄罗汉为人清廉幸免于难。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做到底,陆纳带兵攻占湘州刺史府,割据湘州,不仅如此,陆纳还带准备袭击衡州,以扩大战略纵深。陈旻只好抓住机会悄悄逃走。

  另一边,萧绎必须要更进一步,才有领导群臣再创大梁辉煌的合法性和动力,在文武百官的再三劝进下,十一月十二日,萧绎终于称帝了。

  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萧方略、萧方智、萧庄(萧方等的儿子)等依次封王,萧泰、萧韶(萧恪已在九月病死)、萧循、王褒、庾信(庾肩吾已病死)、颜之推、陆法和等等都加官晋爵。

  当时的南梁是这样的:王僧辩及其下属是萧绎的主要依靠,镇守着建康;萧詧占据襄阳投靠宇文泰;益州萧纪称帝;张彪、余孝顷、留异、黄法氍、周迪、程灵洗、陈宝应等土豪分布各地,表面上听从萧绎号召,实际上是军阀;割据岭南的萧勃,则是公开和萧绎对峙。

  也就是说,萧绎所能控制的地盘不过方圆千里内,掌控的百姓户口不过三万户而已。

  陆纳也没闲着,率兵在渌口(株洲市渌口区)大败衡州刺史丁道贵,丁道贵败逃到零陵郡,投奔当地豪强李洪雅。陆纳兼并了丁道贵的人马,实力暴增,这就成为萧绎首要的敌人了,不重视也不行。

  萧绎下令,让王僧辩、杜崱、裴之横、周铁虎、杜龛等将领围剿陆纳。

  “陛下,王都督远在建康,等大军集结完毕,恐怕陆纳已做大做强。在下不才,愿意领本部人马做先锋,以待大军。”萧循从汉中来到江陵,寸功未立,想主动争取机会。

  萧绎一想,也对,等着王僧辩来,黄花菜都凉了:“宜丰侯说得对,朕令你为湘州刺史,即刻前去平叛。”

  萧循领着本部人马几千人,前往巴陵郡(岳阳市)驻扎下来,进入战备状态。

  李洪雅本是零陵郡(永州市零陵区)的土豪,侯景革命以来,割据一方。丁道贵战败后,不敢回江陵谢罪,一心想将功折罪,就说服了李洪雅归顺萧绎,并承诺一起去讨伐陆纳,萧绎同意了。

  面对萧循和李洪雅两支军队,陆纳选择了先打李洪雅,毕竟丁道贵是手下败将嘛。李、丁二人风风火火一路狂奔,打算给陆纳来个透心凉,没想到却被反偷袭,陆纳部将吴藏带兵击溃了他们,李、丁二人退守空云城,吴藏趁势包围空云城。

  眼看空云城就要被拿下,陆纳却想到了巴陵郡的萧循,只要萧循这个时候发动突袭,湘州必败无疑。陆纳叫停了吴藏的进攻,派人出使江陵,对萧绎说自己要投降,并且要送上老婆孩子来做人质,就问你绝不绝!

  “陆纳这玩意儿在搞什么?”萧绎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问号。既然搞不清楚,那就再派人去实地看看,萧绎又选择了陈旻。

  陈旻来到军中,陆纳又带着大家哭诉:“只因王琳将军被抓,我们才不得已占据湘州自保,绝对没有别的野心。”

  “哦哦,将军放心,我一定向陛下如实汇报。”陈旻见识过张载的惨死,他不敢拆穿陆纳的演戏。

  陆纳确实是豁出去了,还真把妻儿交给陈旻。难道陆纳真要投降?不,他想麻痹萧绎,趁机攻取巴陵郡,至于妻儿的死活嘛,提着脑袋出来混的,还能管那么多?

  陈旻途经巴陵城的时候,萧循觉得事有蹊跷,他稍作思考后,大喝道:“不好,这肯定是陆纳的阴谋,他要攻取我巴陵城!”

  萧循下令全军戒备。果然,陈旻走后,陆纳趁着夜色亲自带队尾随而来。

  十二月十九日,陆纳军距离巴陵城还有十里路,大家认为胜券在握,就忍不住大声喧哗起来,这无疑给萧循提了个醒。

  萧循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正坐在胡床上啃甘蔗呢。陆纳下令水军发动冲击,迎接他们的却是万箭齐发,陆纳看巴陵守备森严,赶紧下令撤军,回到了长沙。

  553年二月初七,空云城破,李洪雅、丁道贵力竭被俘。吴藏把二位带到陆纳跟前,陆纳下令斩杀丁道贵,却给李洪雅松绑,并且当场下跪,要推举李洪雅为王。

  李洪雅一脸懵逼,咋回事呀?我成了你手下败将,你却要推我为主?陆纳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童谣,说是“十八子为王”,“李”字拆开不就是“十八子”么?作为阶下囚,要么死,要么就当这个傀儡大王,李洪雅选择了后者。

  就这样,陆纳和萧绎决裂,公然造反。萧绎正焦头烂额之际,听闻萧纪的东征大军已到巴郡(重庆市巴南区)······

  首发于2023.5.1,修改于202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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