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秋去冬来。

　　高欢身上的绫罗轻纱换成了锦斓冬装，站在花园凉亭里望着满地黄叶陷入沉思。

　　天冷了。

　　冬月的赏赐为何还没送来？

　　嗯，以往前些时候，皇帝就会派人将各地送来的贡品给大臣们发一发，去年高欢领到了两个昆仑奴和十几车的珍珠玛瑙，绫罗绸缎。

　　昆仑奴是男的。

　　因此被他发卖到了都水监疏通洛水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阿拉伯商人很注重自身利益，为了防止中原人自己培养昆仑奴，一般运来的昆仑奴都已经进行过人工阉割。

　　男女都是。

　　所以即便到了唐朝，昆仑奴通常也只来自于外贸进口。

　　高欢在猜测今年的冬月礼物是什么。

　　院子里，高澄做完了这个时辰的锻炼，穿着开裆裤，倒腾着小短腿跑到了亭子里，捧起娄昭君给他做的运动补剂吨吨吨吨喝了起来。

　　嗯，其实就是加了糖的淡盐水。

　　高欢：“……”

　　他很想问高澄是不是加载了‘自律系统’，就如同他看过那部莫名爆火的《我独自升级》一样，主角每天需完成各种锻炼，然后获取奖励。

　　话说，我为啥没系统啊……高欢愤愤不平。

　　高澄喝过水，趁着高欢不注意，一巴掌拍醒了摇篮里睡觉的高洋。

　　高欢：“……”

　　【朕发现一件事，这一世的阿惠儿比上一世还讨厌！】

　　【嫉妒！】

　　【一定是嫉妒！】

　　【这一世的父王比上一世更加爱我，看来即便没有兰京杀了阿惠儿，父王的世子也定然是我！】

　　【可惜母后一如既往不爱我……】

　　【她还从来没有哺乳过我呢！】

　　【反倒是父王……】

　　娄昭君：“……”

　　高欢：“？？？”

　　我不是，我没有，是他趁我睡着了偷偷嘬的……高欢欲哭无泪，恨不能一脚把话痨的高洋踢飞出去。

　　娄昭君前仰后合，一副笑不活了的样子。

　　高澄左看右看，满脸莫名其妙。

　　毕竟他听不到高洋的心声。

　　高欢轻咳两声岔开话题：“如今天越发冷了，是时候给阿惠儿做两件新衣服，免得他还穿着开裆裤跑来跑去，冻坏了就不好了。”

　　高澄：“？？？”

　　他这个年纪不穿开裆裤穿什么？

　　虽然弄脏裤子不用自己洗，但弄自己身上多恶心啊？

　　为了避免被高洋捕捉到黑历史，他主动岔开话题：“阿耶，我听人说很快幽、冀、沧、瀛四州就会发生大饥荒！”

　　高欢蹙眉。

　　朝廷邸报上没说。

　　高智商重生者就是占据优势啊……高欢轻声问道：“这个消息我尚不知，你是如何得知？”

　　高澄人麻了。

　　当他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父亲是普通官员，会让他别瞎说，如果是平民，则会置之一笑，认为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而高欢不是。

　　高欢乃国之重臣，这时候首先应该询问消息的真假，以尽早做出应对，而非探究消息的来源！

　　因此，他随意的敷衍道：“我听府中丫鬟说的……”

　　娄昭君问道：“哪个丫鬟？”

　　高澄：“？？？”

　　高欢认不全府里的丫鬟，但娄昭君作为当家主母，每天上午都要听管事丫鬟们汇报府中情况，每月都要亲自给丫鬟仆人发放工钱，因此上至管家，下至打扫卫生的婆子她都认识！

　　高澄讷讷不言。

　　高洋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

　　【该死，我很努力锻炼但还是不会说话，以至于这件事情被阿惠儿抢先了！】

　　【不对！】

　　【父王说了，这个消息他尚且不知，阿惠儿如何知晓？】

　　【难道说……】

　　高洋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我儿子聪明吧……娄昭君得意的挑挑眉。

　　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高欢伸手将娄昭君揽入怀中，轻吻额头。

　　高澄目瞪狗呆。

　　他知道自家阿耶阿母很恩爱，可这里大庭广众，朗朗乾坤真的好吗？

　　轻咳两声。

　　高澄吸引了高欢的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四州饥荒，乱民四起，阿耶当早做打算！”

　　“什么样的打算？”

　　高欢轻声询问：“领兵镇压吗？”

　　高澄摇头：“阿耶可以想的更加长远一点。”

　　高欢沉默不语。

　　娄昭君也不说话。

　　高洋急的像蛆一样在摇篮里骨蛹。

　　【如此简单还想不明白？】

　　【阿惠儿说的是让父王领下赈灾的任务，然后去往四州赈灾，选拔精壮建立部族军，然后再大量收取土地以作蓄养部族军的万世之基！】

　　【十万禁军听着好听，能打的也就一两万人。】

　　【将来父王若是想要取代魏帝，这些人里又能有多少愿意追随我们呢？】

　　【还是部族军好。】

　　【当年要不是父王假传尔朱兆的命令，说是尔朱兆要将他们发给契胡人做奴隶，他们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父王！】

　　【虽然到了后期，那些人是阻碍国家发展的阻力……】

　　【不过四州汉人不同，未来大齐能否一统天下，就看父王能收拢多少人心了！】

　　……

　　高澄也急得跳脚。

　　不过相比较高洋的肆无忌惮，他强行忍住将心里的计划和盘托出的欲望。

　　等了好一会儿。

　　高欢和娄昭君相视一笑，然后问道：“阿惠儿的想法，莫非是让我前往赈灾，将灾民编入军队，操练数年用于征讨南梁？”

　　高澄：“？？？”

　　他小小一只，却顶着一个硕大的问号。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高欢从没有做忠臣的想法，否则也不会纵容他‘殴帝三拳’而不予降罪。

　　所以。

　　他努力踮起脚尖，摸了摸高欢的额头。

　　“没生病啊……”

　　高澄又将目光投向娄昭君，小声问道：“阿母，阿耶是不是早上没吃饭人饿糊涂了？”

　　我听着呢……高欢嘴角微扬，揉了揉高澄的小脑袋：“你阿母写过一首诗，我觉得很好，说是唯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小孩子太早慧了不好。”

　　娄昭君深以为然。

　　无论是高欢和别的女人，还是和她生的孩子里聪明过人者众多，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短寿。

　　抛开病死、横死者不谈。

　　以及被称为英雄天子，打的宇文泰生活不能自理的高洋也不谈。

　　哪怕是高演、高湛任何一人能活到老和尚萧衍那岁数，天下归于谁人之手尚未可知！

　　不过。

　　她什么时候剽窃过苏轼的那首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