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的马蹄声远去。
王伯望着柴令武的背影，一张老脸难看至极，但纠结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不管这位柴二郎是不是那两位的子嗣，他能做到这一步，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他王氏，也非是不知感恩之人。
此时，少女忽然掀开窗帘探出头来，月光的照耀下，少女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也不知是月光的关系，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惊魂之中回过神来。
王伯看着少女探出小脑袋，赶忙隐藏好情绪，轻声问道：“二姑娘有什么吩咐？”
少女摇摇头，望着柴令武的背影，忽然鼓足勇气，咬牙道：“柴二郎，我叫王筠，能否留下你的全名？”
听见自家小姐忽然对一个陌生男子报出闺名，王伯顿时脸色一变，低声呵斥道：“二姑娘，不许失礼！”
王筠对王伯的呵斥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看着柴令武的背影。
只是，预想之中的回答，并未如期到来，少女眼中的期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失落。
就在少女放弃希望，准备缩回小脑袋时，空气中远远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某家柴令武！”
闻听此言，少女脸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失落的双眸之中也浮现一抹雀跃。
向陌生男子报出闺名，自然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但与救命恩人交换名讳，便不算失礼。
王伯将少女的情绪尽收眼底，不由得有些遗憾与无奈。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打断少女的好心情。
毕竟柴氏自北周起便世代显贵，虽论门第还是远不如王氏，却也勉强能踏足王氏的门槛。
但他作为王氏的老人，深知在世家之内，个人情感要远低于家族利益。
因此，他不得不小声提醒道：“还请二姑娘莫要忘了咱们此次前往长安所为何事，家主虽只是旁支，但这一次的事情若是办好，在族中的位置必然更进一步，届时，族中对于您的支持，未必就会比那些嫡系要差。”
此言一出，少女的脸色顿时僵硬了一下，随后漠然点头，整个人像是一支提线木偶。
......
洛水畔官道上，没了王氏那群拖油瓶，柴令武也将战马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随着他与长水县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逐渐激动起来。
此次他来长水县，除了奉父命前来寻找“前程”之外，很大程度上，则是为了改变原主在历史上的悲惨结局。
在大唐原来的历史上，并没有柴令武奉“父命”寻“前程”一事的记载，或许有，只是没有记录流传。
但这并不影响一份大好的前途落在原主身上。
在原来的历史时空里，柴令武最终娶了李世民的第七女巴陵公主，并在与公主完婚之后，迁太仆少卿，卫州刺史，赐爵襄阳郡公。
这本该是一副大好前途。
可众所周知，大唐的公主，除了长乐公主李丽质与晋阳公主李明达和几个早死的公主之外，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柴令武在历史上落会得个参与房遗爱谋反被赐死的下场，便与高阳和巴陵这两位公主脱不开关系。
正是怀揣着一颗想要改变命运的滚烫心脏。
他对出门历练寻找“前程”一事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变成现在的一定要寻到这份“前程”。
因为有了这份前途，哪怕他将来依旧逃不了要娶公主的命运，却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要娶的公主是谁。
毕竟，李世民就算再看重柴氏，也不可能将真正宠爱的，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那几个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柴令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纵马狂奔。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条由数十支火把形成的长龙。
看见那道火把长龙，柴令武麾下十二骑顿时紧张起来。
“二郎，前方出现不明骑士，敌我难明，可须属下去打探一番？”为首的部曲打马靠近柴令武，语气凝重的开口问道。
眼下这世道太乱，柴令武的身份又过于尊贵，由不得他不慎重。
柴令武放缓马速，眯起眼睛打量一下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轻声问道：“王胜，咱们距离长水县的庄子还有多远？”
部曲沉声道：“至少还有十余里距离。”
“十余里！”
柴令武盘算一下时间，沉吟道：“会不会是黄元请来的救兵？”
王胜一愣，正欲回答，便听得远处传出黄元激动的声音：“可是二郎在此？”
听见这道声音，部曲们紧张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
王胜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摇头笑道：“黄老二这厮，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狂奔大半夜，也才走了二十里路，他倒好，跑四十里路跟吃饭喝水似的。”
柴令武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谁不知道你就是嫉妒黄元这一手马上功夫啊！”
这话说得王胜老脸一红，正欲反驳，那十数骑便已经疾驰到近前。
“见过小郎君！”
一群与柴令武麾下部曲同样装扮短衫汉子翻身下马，对着柴令武拱手行礼。
为首之人，却是一个碧眼黄发的胡人青年，十余人顾盼间，一股精锐彪悍之气升腾而起。
柴令武赶忙翻身下马，走到为首那胡人长相的青年汉子身前，回礼道：“深夜劳烦何全兄出迎数十里，某之过也！”
被柴令武称作何全的胡人汉子闻言，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恭敬，沉声道：“如今的洛州地界不算太平，郎君深夜赶路，实属不智！”
柴令武嘴角一抽，叹气道：“何兄教训得是！”
何全训斥完柴令武，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胜，一脸认真道：“王统领，大将军说郎君不智，皆赖你身为亲卫却未能履行劝诫之责，要某抽你一鞭子以示惩戒，你服与不服？”
王胜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认命道：“既是大将军之命，卑职自当领罚！”
何全微微颔首，取下马鞭迎空挥动。
听着马鞭挥出的音爆声，柴令武刚想出言阻止，何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一鞭子抽到王胜背上。
“啪~”
一道脆响传出，王胜顿时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