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子婴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这不影响历史的发展。赵高把子婴立为新的秦王,显然这只是个傀儡,赵高想着借子婴打个缓冲,将来再想办法弄死子婴,自己上位也就不难了。群臣可都看见了,不管是谁当皇帝或者当王,都要被赵高弄死,谁还敢反对赵高?
但是赵高想错了,子婴不是胡亥,子婴是个狠角色,他可心心念念地要恢复大秦的光荣呢,发誓要力挽狂澜。这力挽狂澜的第一步,就是要除掉赵高这个祸害。
按照称王的规矩,子婴应该先在家斋戒沐浴三日,然后再接受秦王的印绶和百官的朝拜。这三天里子婴没闲着,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和最忠实的亲信韩谈,三个人商量着。子婴说:“你们也都看到了,赵高立我为秦王,无非就是要掌握一个傀儡,他的野心一直让他注视着秦王的位子呢。如今我大秦从一扫六合到现在千疮百孔,都是这个阉人干的好事!我们必须除之而后快!”
其余两人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子婴说:“三日后即是登基大典,我称病不出,赵高必然前来,韩谈,你就埋伏在宫门后,赵高一进来,杀之。”韩谈应诺一声,把自己的剑磨得十分锋利,就等着砍了那阉人的脑袋。
三日后,包括赵高在内的文武大臣都来到了举行登基大典的地方,却迟迟不见子婴。赵高心里纳闷,子婴怎么还不来?这么好的事有什么耽搁的?赵高问子婴的儿子:“你说子婴怎么还不来?”子婴之子回答:“回丞相,父王身体欠佳,实在是难以参加大典。”赵高显然不信,一甩袖子:“算了,我去看看,看看秦王到底怎么了。”
赵高来到子婴的宫殿,刚刚推开殿门,张口就是一句:“宗庙大事,王上为何不至?”然而赵高只看见子婴的背影,接着就是血红一片,韩谈拔出宝剑,上前对着赵高一挥,赵高的脖颈就裂开一条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赵高倒地,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好啊,原来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子婴慢慢地起身,走到赵高面前,阴沉着脸,说:“大秦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你害的!”
赵高笑得更狰狞了:“是,就是我害的。堂堂的大秦帝国,就让我这个阉人给祸害了!你们等着吧,你们也死期将至!我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说完,赵高两眼一翻,彻底死了。
子婴挥挥手,示意把赵高的尸体抬出去,并且下达了命令:首先,子婴继任秦王。其次,诛杀赵高余党。第三,集结咸阳城中所有的兵马,与刘邦对战。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说一下赵高。在历史上,或者说在历史课本中,赵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臣,祸害了大秦帝国,他所作的一切,近乎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但赵高真的如我们想的一样那么不堪吗?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这只是一个复仇者发出的痛苦的呻吟。赵高是赵国后裔,秦灭赵时,赵国的实力是唯一可以与秦抗衡的,但赵国输了,输得很不甘心,而且输得很没有尊严。四十万赵军投降秦国,被秦将白起全部活埋。白起虽然遭到了报应,但却仍然难以平息赵国人的恼火。赵高就是在秦灭赵之后来到了秦宫中当太监,接近秦王嬴政。后来嬴政做了始皇帝,赵高也跟着高升,这也带着他的复仇计划,发誓要把秦帝国搞垮。他做到了,他是一个成功的复仇者。如果说起义军是在外部报复着秦国,那赵高就是从内部瓦解它的人。
子婴的心气很高,但是刘邦要当关中王的心气更高。故而子婴组织起来的军队并没有挡住刘邦的进攻。问题来了,既然咸阳现在已经虚弱成这样,那刘邦为什么不在突破峣关之后马上进入咸阳呢?还等着秦宫发生了这一系列大事,最后子婴登基,组织起力量来反抗自己时才出击呢?那是因为刘邦还有顾虑,秦国在外面还有势力,那就是章邯和王离。但巨鹿之战展开后,章邯和王离的部队被一一肢解,最后只剩下了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人。这股威胁势力不存在了,刘邦才敢大大方方地进入咸阳。子婴组织不起力量来反抗刘邦了,为了让咸阳百姓免遭战火涂炭,子婴决定向刘邦投降。
子婴建立了从今往后皇帝投降的礼仪规制,身穿白色的丧服,脖子上系上印绶,坐着白色的丧车,领着文武百官向刘邦投降。来到咸阳城门口,子婴下车,跪在路旁,等待着刘邦。
刘邦与子婴约好了日子,这一天子婴早就准备好了,刘邦也准备地很充分。这里的很充分不仅仅是刘邦安排的受降仪式以及装束,还有心态。刘邦手下很多将领都劝刘邦杀了子婴,以报仇雪恨。他们也恨秦朝,如今秦朝的统治者正匍匐在自己脚下,一定要让他好看。而刘邦对子婴的处理却又有自己的打算。刘邦自然也想报仇,秦国这么多年以来对于百姓的压迫,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但是刘邦更明白一点,杀了子婴解决的只是一时的痛快,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了。在项羽还未掺和进来之前,刘邦对于自己当关中王是非常有信心的,事实上,自从刘邦进入武关开始,他就把自己当成了关中王。武关内的一草一木都属于他的土地,每个老百姓都是他将来的臣民,刘邦所考虑的并不是报仇,而是自己怎样治理关中。
治理关中,最基础的还是人心。杀了子婴,那就表明了刘邦还是放不下与秦国的仇恨,和关中的老百姓之间还有一道越不过的深沟。刘邦若是不杀子婴,那就相当于在这个深沟上架起了桥,百姓们会认为刘邦不计前嫌,会好生待他们,至少不会报复他们。刘邦力排众议,决定不杀子婴,给众将的解释是:“秦国王室的处置以及王室的财宝都由怀王和上将军项羽处理,任何人不能擅做主张。”这一道军令下来,谁也不敢说了。
刘邦的这一做法不但让他收服了关中的民心,还让他在后来项羽入关后对项羽有了个交代,这个后文书我们会详细讲。
咸阳城门口,子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由于是跪在地上,因而子婴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地在颤动,大队人马将要过来。子婴不敢抬头看,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鲜红的旗帜翻卷着,一队兵容整齐的队伍开了过来,除了马踏銮铃和旗帜翻卷声外,竞无一人高声喊嚷。
刘邦走在队伍的前面,身披红袍,远远的就看到了跪在咸阳城门口的子婴以及秦国的文武大臣,心中的激动自不必说。刘邦在此之前的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白天办公行军不必多说,到了晚上,刘邦独处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推演自己如何接受秦王子婴的投降,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样的动作,甚至于受降时应该穿什么衣服,刘邦都思量的很久。但只有这一天到来了,看到了匍匐下拜的子婴,刘邦才体味到了王的感觉,执掌天下的感觉。
来到子婴面前,刘邦看看子婴,低声道:“抬起头来。”
子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罪人子婴,叩见沛公。”
刘邦心下感慨,倘若没有农民起义,天下大乱,没有秦之苛法,生灵涂炭,自己脚下的这个人,将是天下的最高独裁者。但说这些都没用,现在,曾经恢宏一时的秦帝国灰飞烟灭,秦王也拜倒在自己脚下,刘邦的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一抹胜利者的微笑,说道:“子婴,你可知罪?”
子婴磕头如捣蒜:“我知罪!但子婴一人死不足惜。还望沛公能够饶恕嬴姓宗族,这样,子婴死而无憾了!”
刘邦只是淡淡地说:“随我进城。”
子婴不明白刘邦的意思,见刘邦还向自己伸出了手,只好站起身来,跟着刘邦进入咸阳城。
刘邦虽然是以清醒的头脑进入关中的,但是来到秦宫,他就不清醒了——秦宫的金碧辉煌,那是刘邦所想象不到的。当年他见过秦始皇华丽的车队,这皇宫远远超出了刘邦所料。但是现在,刘邦看秦宫的视角从仰视变成了平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己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自己下了军令不许动秦宫的金银财宝,但是刘邦可很想享受享受秦始皇的待遇,就赖在了秦宫里不走了。宫门关得紧紧的,刘邦还下令不让人进去,这可急坏了樊哙。樊哙是刘邦的连襟,定陶城前阻止刘邦去送死,这次樊哙又要去阻止刘邦干错事了。
樊哙从宫门守卫的口中听到了刘邦不许任何人进去的命令后,二话不说把守卫撞开,直接闯到了刘邦的面前。这份勇气,这种勇猛,除了樊哙,绝无二人。
刘邦都打算睡觉了,樊哙突然闯进来,惹得刘邦很不开心,一见到樊哙,刘邦就皱着眉头说:“樊哙,我不是传令不让任何人进来么?你怎么抗命?”
樊哙等着大眼珠望着刘邦,说道:“主公,秦宫你可不能待,这是原来秦始皇的地儿,不吉利!我抗命进来就是想看看秦始皇是怎么亡国的!”(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