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安排了亲卫在营门等候,孙、王二人一到就被带进了中军大帐,张燕、高顺已经等候多时了,帐中也备好了二人的坐席。
这两人哪敢就坐啊,孙轻带头跪倒磕头:“大…大人,饶…饶过俘虏,要杀…请杀…杀某”。王当只是低头不语,孙轻接着说道:“埋…埋伏乃吾…吾等之意,与他…他人无关,吾…吾等投…投降亦可,某…某家有人命在…在身。”
张燕感觉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听明白他说的话,好笑之余,也不禁暗暗赞许:这家伙果然是个敢担当的,“你是孙轻?都坐下说罢”。
等二人都坐好,张燕注视着王当:“埋伏之计,是何人之谋?”,他实在不愿意让胖子说话,听着累。
王当却不知道,以为张燕知道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认账:“小人王当,乃是小人之谋!”
张燕更加好奇:“若埋伏成功,于汝等却有何益?”
王当只得躬身低头:“若不敢战,岂非尽显吾等无能?”张燕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暗暗警惕:“这家伙也算是个人物吧,为了自抬身价,折损这么多条性命,他也许没想到会这么惨吧”
张燕倒也不至于因此不敢用他,有头脑、野心的人往往更有手段,如果无能,老实而无用,烂泥也扶不上墙不是?若是那种随时能够趋利避害、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的家伙,他用起来也不得不小心啊。
张燕心中已有打算,遂开口道:“吾乃张燕,字云鹏,此来奉县令之命:消除真定匪患,孙轻身具人命官司,此事易也,吾可代为向县尊大人申辩,还汝清白之身;汝等投降之后,却是归附于张某,而后当为张某家臣;汝等若不愿降,亦可带人离开真定,张某并不勉强,一众俘虏人等,某自可将其放回!今日天色已晚,明早汝等可带其等返回,待回山之后,归附之事、三思而行!”
张燕明白:现在还没到什么天下大乱的时候,自己在他人眼中也未必是什么明主,况且自己连个官身都没有呢!归附这种事,那要心甘情愿才行;自己可没那个心情整天猜忌自己的手下,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可不知道真实历史当中,这两人乃是自己的铁杆手下;至于现在么,面对两个体内灵气团才刚刚成型的家伙,他还真不怎么在乎!让他们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免得将来三心二意的,自己还得小心防范。
孙轻抖动着胖脸待要开口,张燕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今日不必再言。”
然后着人将这两人领去一处空帐,又给他们送些吃食,今晚就让他们在这将就一夜。
第二天一早,张燕干脆也不露面,只派人领着他们接收俘虏,然后礼送出营。
张燕正和高顺商量向前提营,营门来报有人求见,张燕神念一动心中大感欣喜,连忙招呼亲兵将人接进来。
不消一刻,来人掀开帐帘,急趋几步、大礼参拜:“文丑叩见少主,特来复命。”
张燕笑着上前扶起来:“德成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恩师一向可好?”,虽然前世没听说文丑有字,关于这个问题张燕还真琢磨过,袁绍的团队当中以士人居多,士人大多看不起武人,况其士人之间,尚互相攻讦不休,将此类其眼中的下等人之字号,有意或无意的忽略过去,这样史书没有记载就再平常不过了。
文丑站起身,脸上虽有风尘之色,神情却有些激动:“卢师一直安好,只是对有些事情心怀不满,故借病辞去,尚有书信给少主。”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张燕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地,接过书信道:“无恙就好,德成可要休息?”
“丑无须休息,随军即可。”
“既如此,向前提营二十里,至白石山脚下扎营。”张燕一边撕开漆封,一边吩咐道。
张燕骑在马上,粗略看了一眼卢师的来信,信是用帛书写的;大概介绍了一下到任后各种事情的处理,也简单说了一下辞职原因:乃因朝中有人鼓动地方大族违法不端,对政治环境很不满之故;又叮嘱张燕坚持读书,不要急于出仕;对文丑也夸赞了一番。
扎营之后,在中军帐中,张燕把高顺和文丑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有意对伏兵一战进行总结:“昨日一战,细思其中,吾等尚有颇多不足之处啊,高顺可有心得?”
高顺皱眉思索了一下:“吾军发动之后,敌军立溃,吾当时若下令受降,恐战果会更好。”他当时只顾着指挥士卒砍杀,现在想起来,当时如果大家都高喊投降,恐怕不会跑掉那么多。
张燕点头道:“汝言甚善!再则吾排兵上面亦颇有不足,之所以分兵者,只求进兵快捷、指挥方便也,实则吾军总数尚不足千人,当着赵云所部与前军同行,甚至张晟所部亦同行,也无不可!如此孙轻所带伏兵亦难逃脱也!”
高顺也点头称是,张燕接着说道:“另外,吾所带之兵虽少,但已然疲惫,勿当使战也;虽战机难得,但敌若做困兽之斗,吾等伤亡恐不可免也!”
高顺、文丑皆点头赞许。
张燕索性将自己未来的一部分计划也合盘托出,已征求二人意见:“此处山贼青壮颇多,吾意组成三曲队伍,按汉之军制,分伍、什、队、屯、曲;吾等每曲设三屯,每屯设三队,每队整编五十人;加上队率两人、其亲卫各五人、什长五人、伍长十人、屯长亲卫三十人,则合每队满编七十七人、每屯满编二百九十三人;”
这些东西对这两位带过兵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但是通常每曲由几屯构成并不固定,所以张燕没等他们考虑太久接着道:“每曲设军侯两人,其亲卫各百人,如此每曲满编一千零八十一人。此三曲今年好生训练,若吾能将其配齐兵甲马匹,则吾明年亲自领军,寻鲜卑贼寇较量一番!”说道后来,不禁豪气顿生。
文丑吃了一惊:“这三千余兵马,粮秣可不是小数目啊!”
张燕微笑着道:“吾等若随朝廷部队一同前往,朝廷怎么也不能使吾等自备粮秣吧?”
高顺脸现冷峻之色,沉默不语。
张燕也不禁沉吟:“现如今,咱已有高顺这三百人,张晟的三百人,再从孙轻这凑个两千五就行了;只是兵甲马匹还要抓紧想办法!县中这五百多套甲具、二百多弩弓暂时先借用着吧,何时归还么?将来再说!”
文丑突然想到了什么:“斥候可要独立一屯?”
张燕也恍然:“嗯,必然要独立一屯!”,随后又问道:“汝等可知这弩具,却于何处可以购得?”
高顺道:“大汉铁官以兖州最盛、并州次之,和帝之后,罢盐铁之禁,纵民煮铁,如税县官,此地距并州不远,少主着人至并州,自可从容购得!”
张燕三人正讨论成军的相关事宜,营门来报:“孙轻、王当求见”,张燕着人引入。
孙轻、王当入帐之后拜服于地,这次是王当开口:“吾二人愿诚心归附,望少主收纳,山中共有口六千八百余,皆愿随同。”
张燕哈哈大笑:“甚善!入得吾帐中,如兄弟返家,此后互相间真心以待,但若心有所思,皆可开诚坦言,兄弟有难,则必同当;王当,汝可字担之;孙轻,汝可字重诺;二位以为如何?”
孙轻、王当都很高兴:“谢少主赐字”;“谢…谢…谢少主…”孙轻听王当都说完了,连忙收住,不禁惹得众人大笑,他自己也不禁挠头讪笑。
张燕不禁看向高顺:“高兄年几何?伯父何以不与字?”
高顺脸色顿时一黯:“家父曾有言,家仇未报,无以为字,顺今虚度一十八载。”
张燕叹了口气:“待吾见到伯父,试与言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以高兄之才,岂可无字?”
张燕接下来按计划把人分成了三组:文丑代一曲军侯,孙轻副之;高胜代二曲军侯,高顺副之;张晟代三曲军侯,王当副之;
众人按照这个骨架,上山挑选青壮、组建自己队伍;高胜、张晟还没有到达,暂由副手负责组织;临了张燕嘱咐道:“以个人自愿为原则,不可争抢丁员”
第二天,赵云到达,张燕将自己的整兵计划跟他说了,然后劝道:“贤弟,山上兵员充足,何不挑选一些,回庄之后也可对伯父有个交代!”
赵云很高兴,也没客气,欣然上山选人去了。
第三天,张晟到达,张燕将前事又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曼成,汝当日未至,吾颤自决定,任曼成为三曲军侯,不知曼成意下如何?”
张晟迟疑了一下:“日前益州家师曾有信来,言及师伯张角欲建立太平道教,家师虽向师伯荐晟,但信中却明言由晟自决之;自晟至此,主家待晟甚厚;晟自感微薄之力,尚难报也,何敢自去?!少主待晟知遇之恩尤隆,晟无以为报,粉身碎骨而已!”
张燕没想到内里还有如此因果,心想你今番跟了我,应该感谢的不是什么知遇之恩,而是救命之恩啊,却不便明言,遂感叹道:“曼成果然重义之人,今日一番共苦,他日必能同甘!”
两人越聊感情越厚,简直恨不得就要拜把子了,张燕忙把王当的情况简单介绍给他,只言其年龄尚小,尚需好好教导,然后就把他打发上山找他这个副手去了。
又过了两天,高胜压粮到达,张燕懒得再解释,简单询问一番,就将他安排上山找他弟去了,至于他之后得知自己的安排,估计会心怀感激吧,毕竟如此一来距离他们报仇又近了一步。
张燕打算队伍成型之后,即发两曲征讨那个叫盖高的家伙,可是五日之后,山下突然又来了一伙人,粗略观之大概将近千人;派出斥候询问,方才得知:这就是盖高的队伍!
原来盖高已得知此处消息,知道不敌,又与孙轻有仇,不便来投;几天前带着亲信几人,卷了些细软,投奔巨鹿大贤良师去了,剩下这些人虽然青壮不少,但是无以为业,又闻官军在此,干脆投奔而来。
张燕已经无法感叹这些山贼的敬业问题了,这简直是职业道德都没有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下令将众人都引到山上去,一并处理。
这边忙给崔县尉写了呈文,缴贼报捷!又书信一封:将真定的流民形势做了预判,恐流民不断,仍有可能聚集为寇,故义兵编制,希望能持续保留;又将自家买田、暂时安抚流民的情况作了介绍,虽已有田,但粮食不足,希望县里募集来的粮食,能够支援供应一段时间。
呈文、信件快马送至县里,没想到三日之后,就收到了回信,崔县尉在信中说了几件事:贼寇已平,赵正心病既去,已然痊愈,询问张燕对贼槽之职是否有意,还言说这是赵正的意思;又说起孝廉之事,县长大人已然应诺,明春可举;对张燕提出的两件事也做了答复:募集之粮秣尽数归义军所用,随时可取;义军编制暂时保留,待县里向常山国汇报请功之后,再做决定;
张燕随即给崔县尉回信,坚决推掉了贼槽之职,只言自己老师归来,自己还要去求学上进;同时对孝廉之事表示感谢,最后表示真定有如此县长和县尉,如同父母,真定之福也!
接下来的几天,山上选丁入伍进行的如火如荼,张燕在山下也不是无事可做,随着山上的流民贼寇‘从良’,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的详情,对于购田活命的张燕自然感激得五体投地,张燕天天都感觉到灵气汹涌、不停洗涮他的身体各部,兴奋之下每日练拳不休,几乎每天都能觉察到自己的进境。
这一天倍感灵台清明,仿佛心有明悟,拳法流畅通达之下,一气呵成将第十式拳无招、十一式腿神速、十二式身无影,这三式都成功打了下来;体内灵气汇集压缩之下,仿佛发出铿然大声、一团五色灵气顿时化作一滴灵液,发出五色斑斓之光,随即渐渐光华收敛;神念暴涨,百里之内,纤毫毕现;体内各处,灵力如泉,缓缓洗练每条经络,每一个骨节嗑然有声;皮肤表面大汗淋漓,发出一股臭味,顿感全身通泰,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张燕几乎喜极而泣,自己的拳法终于达到了小成:“应该出去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