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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雨欲来

巨鹿的硝烟 杨骁 3396 2024-11-15 08:22

  咸阳宫,端坐在龙椅上的胡亥抬起头反复看着这座陈旧的殿宇,摇了摇头。

  “咸阳宫略显狭小,已经装不下陛下巨大的权威了。”赵高心领神会的说。

  “既容不下朕的权威,又何以承袭先帝的荣耀与梦想?”胡亥听了赵高的话,不免有些失落。

  “先帝的梦想尽在阿房宫内”赵高煞有介事的说,“可惜先帝未见阿房宫告竣便龙御归天,遂成憾事。”

  “朕意重启阿房宫的营建,以续先帝遗愿。”胡亥听了赵高的话顿时来了兴致,他说出了自己想说却又便说的话。

  “陛下圣明”赵高赶紧拜伏于地虔诚的称颂道。接着他稍稍抬起头看着颇为得意的胡亥一脸为难的问道,“倘若明日大臣们在朝堂上反对,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

  “郎中令以为如何?”赵高的这一问让刚才还在兴头上的胡亥顿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天子之所以尊贵,在于朝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不知陛下的虚实。陛下富于春秋,未必事事知晓。若置身朝堂奖罚不当,是把自身的短处暴露给天下。陛下就难以圣明了。”赵高故作神秘的说。

  “那如何是好?”胡亥一听,看着一脸神秘的赵高焦急的问道。

  “陛下不如身居禁宫之中,只待朝臣上奏。臣精通法令,辅佐陛下裁决。朝臣不明圣意,不敢奏疑难之事。陛下就圣明了。”赵高说。

  赵高一番体己的驾驭之术让年轻的皇帝听了很是受用。他没有多想其中的深意,便将朝政悉数委托给这个内臣出身的郎中令。于是在朝的大臣们难得再见皇帝的龙颜。即使要见,也必然要通过赵高这一关。自然朝中的一切都不知不觉的落入了赵高的手中,朝廷中的臣丞相慢慢的形成了帝国的一种奇怪的摆设。

  将作少府将一块块刻着图纸的木板找了出来,擦去灰尘整齐的排列在桌案上,这是营建阿旁宫的图纸。右丞相冯去疾看着图纸上这些雕刻细腻的线条组成的曾经承载着先帝梦想气势恢弘的宫室的模样,一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几天来,皇帝的一道道诏令摆上了丞相府的案头。重启已经停工的阿房宫;继续修筑尚未完工的直道和驰道;征调民夫戍守帝国的边疆……

  一天傍晚,右丞相冯去疾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左丞相李斯的府邸。两人走进内堂,李斯屏退了一旁的随从。

  “右相深夜造访想必朝廷出了大事?”李斯看着一脸忧虑的冯去疾说。

  “如今正值春耕时节,各郡县的土地却出现大片的荒芜。”冯去疾带着满脸的愁云说。

  “莫非出了天灾?”李斯有些不解,忙问道。

  “不”冯去疾无奈的说“是人祸。”

  “皇帝重启阿旁宫的营建了!”李斯听了,顿时明白了过来。

  “国家律令,年十五服役,六十老免。每人须为正率一年,屯戍一年。每年还要为更卒一月。国家徭役已经很重了。但如今皇帝大兴土木戍守边疆,大量的劳力从田间抽走,直接导致农田无人耕种。粮食减产,税收难以为继,国家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今正在服役的劳力,右相可有统计?”李斯关切的问。

  “修建阿房宫及骊山陵寝就动用劳役七十万,戍守五岭的兵役五十万,戍守长城的兵役三十万,还有修筑各地驰道、直道及地方官府公舍公马牛苑,粗略算来已超过了两百万,而为这两百万人生活所需的粮食转运,则更需劳役数倍,如今全国人口也不过两千万。”冯去疾忧虑的说。

  “国家的人力财力都已超出了他所能承载的极限,此事必须向皇帝进谏。”李斯果断的说。

  “可是,赵高……”冯去疾刚刚出口的话还没说完,看到李斯的示意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话音戛然而止。这时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阴沉的天穹,巨大的雷声在他们的耳畔炸响,两人不觉一怔。

  “又要下雨了”李斯转过头看着窗外半空中密布的乌云说。

  “今年的雨水特别多”冯去疾说。

  “要防范农田出现的涝灾”李斯说。

  “我更担心连绵的阴雨会阻碍劳役和囚徒的行期”冯去疾颇为忧虑的说,“他们的性命堪忧啊!”

  为了解决首都的粮食问题,胡亥正式下诏征发民夫,他下令全国的郡县向咸阳运粮,而运粮人的口粮自己解决。咸阳三百里内的粮食一律不准百姓食用。于是通往咸阳的官道上每天行走的民夫、囚犯和运粮人的队伍络绎不绝。一个个庞大的工程的重新启动,犹如一架冷酷的机器,无情的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上剥离,抛向另一个充满恐惧的世界里。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二0九年七月。大泽乡。连绵的阴雨已然下了快一个月了,从这里向北通往渔阳的道路已然泥泞不堪无法通行。一支前往渔阳戍守的九百人的队伍只能停留在这里,这一停就再也没有踏上北上戍边的路。此时这支队伍的屯长出身阳城的陈胜和出身阳夏的吴广正站在一座破败的草屋门前,目光焦急的看着头顶上这片阴霾的天穹。推算日程即使现在立刻上路到达渔阳也已失期,按照秦法失期是要斩首的,也就是这九百多人的性命此刻已然定格在这里。吴广回过头看了陈胜一眼,没想到陈胜此刻正用眼睛看着他。吴广凑过来悄声对陈胜说:“我们已经失期了。如今逃走是死,举义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吴广的话说到了陈胜的心里。开始的时候他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充满了憎恶,他觉得是上天有意要剥夺他们生存的希望。但随着希望的逐渐破灭,无情的落雨终于触碰到了他鸿鹄之志的雄心,这或许是上天有意留给他的机会。

  “天下苦秦久矣!”陈胜压低声音对吴广说,“我听说二世皇帝是弑兄篡位。天下百姓都知道公子扶苏的贤德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楚国名将,战功卓著,又爱护士卒,楚国人都很怀念他。如果我们假借他们的名义举事,一定能得到天下人的响应。”

  吴广说:“此计可行,只是不知前途如何?”说到这吴广抬起头,两人的眼神经过短暂交流彼此即刻心领神会。

  夜里他们偷偷的出去找到当地村子里的一个精通占卜的老者卜问吉凶。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们反问道:“你们向鬼神问过吉凶吗?”两人听了一时面面相觑,接着恍然大悟。

  第二天,一名戍卒将买来的鱼放在砧板上,用刀剖开鱼腹时发现鱼腹中竟有一块白绸,上面用丹砂写着“陈胜王”三个字,戍卒看了大惊失色。于是这个诡异的事件便在戍卒间悄悄的流传开了。夜里,衣衫褴褛的民夫们,远远的看见一处杂草丛生的古庙里有一堆半明半昧的篝火在漆黑的夜色里忽隐忽现。忽然一声狐狸凄厉的叫声撕裂了这夜的沉寂,戍卒们在夜里惊醒,只隐约听见一只狐狸在说,“大楚兴,陈胜王”。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惊恐,于是私下里开始议论纷纷。一切不祥的征兆正向着这群无辜的民夫们袭来,危险在一天天的逼近,时机也在一天天的成熟。一天押送戍卒的县尉醉醺醺的躺在一间民房里,这时一个戍卒跑进来说:“吴广要逃跑。”县尉听了怒不可遏的冲出房门,看见吴广挥起鞭子不断的抽打他,这时戍卒们见状渐渐聚拢过来。吴广见时机成熟便乘机拔出县尉的佩剑,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陈胜见状伸手夺了另一个县尉刚刚拔出的剑,砍掉了他的脑袋。所有的戍卒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傻了一般。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民杀官的一幕,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连想都不敢想。做惯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能是宿命。

  陈胜提着染着鲜血的宝剑对在场的民夫们说道:“我们失期了,依法当斩。如今去了是死,反了也是死,既然难逃一死,不如为国而死,落得轰轰烈烈,王侯将相难道都是天生的吗?”

  “反了!”听了陈胜慷慨激昂的演讲,所有在场的民夫突然热血沸腾,大家袒露出右臂振臂高呼。这是这个国家里第一次响起来自底层百姓的愤怒的声音,这是这个天下第一次听到来自黔首的发自心底撕心裂肺的呐喊。这个声音撕裂了君权神授的谎言,给了无数底层民众以实现梦想的希望。九百个民夫从一群卑微的寂寂无闻的戍卒囚徒突然变成了一群将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战士。他们的精神世界一下被激发了,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满怀激情的筑起祭台,把县尉的人头放在祭台上,向天地宣誓:伐无道,诛暴秦。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农民起义就这样在一个偶然的时间和偶然的地点,不经意间的发生了。他成了一个时代和一种精神的标志,并且在未来的两千多年里,始终以这种决然的方式延续着他固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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