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酒肆,伊人满面春风地迎上来道:“今天有楚国的干鱼,要吃吗?”
赢政道:“要。来桶酒。还要牛肉。”
田方士端来两桶酒坐到他面前道:“老夫今天陪你喝,可以吗?”
赢政喜出望外道:“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伊人拿来碗倒出酒,又陆陆续续端来一碗碗菜、大饼和稀饭。赢政端起酒碗对田方士道:“翁,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他端起碗“咕咕咕”一饮而尽。
田方士道:“年轻人,以后喝酒不可这么着急。酒要慢慢品才有味道,才有益身体。赶紧吃块牛肉,压压酒气。”
赢政道:“翁教导得是。”说完,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田方士道:“请问如何称呼?”
赢政道:“叫我赢政就行。”
田方士一听,心想,果然是秦王,难怪他气度不凡。不过目前还是装不知为好。于是他道:“赢公子以何谋生?”
赢政道:“靠祖业。目前只读书习剑。”
田方士道:“赢公子贵庚?”
赢政道:“明年我就加冠了。”
田方士道:“现在十八岁?”
赢政道:“不。我已经二十一了。我二十二岁才行加冠礼。”
田方士道:“你怎么那么晚才行加冠礼?”
赢政道:“我祖上定的规矩。”
田方士道:“你为什么老来我们酒肆吃饭?是我们酒肆的饭菜特别好吃,还是酒特别好喝?”
赢政道:“不光是酒肆的饭菜特别好吃,酒特别好喝。”
田方士道:“还为什么?”
赢政心想,求婚的时机到了。于是他喝口酒道:“还为我喜欢伊人,我想娶她为妻。翁,让伊人嫁给我好吗?”
田方士道:“你真的喜欢伊人吗?”
赢政道:“千真万确。”
田方士转头叫道:“伊人,”
伊人应声从后屋走来。田方士对她道:“赢政说他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嫁给他吗?”
伊人低下头道:“愿意。”
田方士道:“既然你们俩你情我愿,年纪也相当。我成全你们。”
赢政高兴道:“谢谢翁!我敬你。”说着,他端起酒碗,又要一饮而尽。
田方士道:“刚才跟你说了,酒要慢慢喝。干大事的人尤其应该如此。动不动就一饮而尽,伤身体,误事。”
赢政道:“谢谢翁提醒!”说完,他轻轻抿了一口酒。
田方士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伊人?”
嬴政道:“明天可以吗?”
田方士道:“那怎么行!”
赢政道:“翁说哪天就哪天。”
田方士道:“那就定一年以后。”
嬴政道:“那怎么行?还要等一年!太久了。”
田方士道:“那你说个不远也不近的时间。”
赢政道:“最晚明年我行加冠礼后就娶她。”
田方士道:“你明年什么时候行加冠礼?”
赢政道:“四月初。”
田方士道:“那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我得赶紧回琅琊办嫁妆。”
赢政道:“不要回琅琊。不需要办嫁妆。”
田方士道:“我只有伊人一个女儿,她出嫁怎么能没有嫁妆呢?”
赢政道:“你要什么嫁妆,我派人送来。”
田方士道:“你送的就不叫嫁妆了。”
赢政道:“那你就在咸阳办嫁妆。”
田方士道:“不可以。伊人的嫁妆很特别,只能我回琅琊办。”
赢政看向伊人。伊人向他微笑。
赢政对田方士道:“那伊人不用去琅琊吧?”
田方士道:“她当然跟我一起回去。打从她几个月大就没离开过我。除非她出嫁了。”
赢政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田方士道:“想早回来当然得早出发。明天收拾一下,后天一早就出发。”
赢政道:“后天一早我送辆马车过来。有马车路上方便些。也可以省些时间。”
田方士笑道:“你以为马车比我们跑得快吗?”
赢政道:“当然啊。人怎么跑得过马车?再说,人跑一阵子就累了。”
田方士道:“除非是千里马,否则没有我们快。”
赢政道:“没有千里马。四匹骏马拉的车跑得还是蛮快的。人怎么可能比马车跑得快?”
伊人道:“我翁是方士。非一般人物。”
田方士道:“你不用为我们路上的事操心了。如果没有意外,我和伊人一定会在明年四月回到咸阳。你不用担心。”
赢政道:“翁,你们最好在明年四月初就回来,那你们就可以参加我的加冠礼了。”
田方士道:“我尽力。但有的事是人力不可为的。要看天意。”
赢政道:“翁,什么嫁妆非去琅琊办不可?”
伊人道:“我翁是方士,他送的嫁妆自然非普通物件。你放心吧,我们会按时回来的。”
田方士道:“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按时赶回来,如果不顺利就要延后一段时间。”
赢政道:“那我明天带伊人去骊山打猎,可以吗?”
田方士道:“行。”
赢政高兴道:“谢谢翁!”
从伊人酒肆出来,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赢政心里亮堂堂的。他开心得一路抿着嘴微笑。太后和嫪毐之间的丑闻带给他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他不明白田方士今天的态度为什么跟以往完全不同。管他呢!只要能娶伊人为妻,其他都不重要。明天终于可以和伊人无拘无束地去骊山打猎、游玩了,那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为这天,我等了多久啊!漫漫长夜,你走快点,行吗?
赢政带着卫队离开后,田方士心里乐滋滋的。嫪毐已进入秦国王宫三、四年,与太后生了两个儿子,封了侯,有了一个封国,一处封地,成了太后实际上的丈夫。现在,伊人又将嫁给秦王。赢政明显非常喜欢她。她王后的位置妥妥的。没想到这两兄妹都这么有贵气!有福气!真是天大的喜事!自己十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九泉之下的老友地下有知,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开心。从今后,自己可以一门心思修行、炼丹,自由自在云游四方了。
欸,不对啊!两兄妹乱辈份了。怎么办?得告诉伊人,别说嫪毐是自己的哥哥。也得叮嘱徒弟们别泄露他们是亲兄妹。最好派个徒弟进秦王宫当差,一来暗中照应他们兄妹俩,二来万一秦王宫有变,可以成为兄妹俩的帮手。
派谁好呢?徐福?他和自己一样是齐国人。因为身体弱,从小就被他父母送到自己这里来修行。他是自己所带的第一个徒弟。到目前为止,他跟着自己修行已长达二十年。他专擅养生、治疗两方面,口才也不错,轻功也了得。他是自己的大徒弟,家里的俗务早就由他打理。他善谋划,胆大,机敏,不过易感情用事。
赵高?他是赵国人。他先世本是赵国王族的一支。因他母亲触犯了赵国王族禁忌,导致不仅她自己受到严酷的刑罚,还害得一家人被流放到边境地区,所有的儿子一生下来就被阉割,她的儿女们长大后要么送到赵国王宫当宦者、宫女,要么在流放地务农、务工,即使国王因喜事特赦一批罪人,他们家也永不在特赦范围之内。
赵高是自己十年前经过赵高家流放地时收的第二个徒弟。当时自己看到年幼的赵高与一帮孩子在野地里玩投掷游戏。虽然赵高在一群孩子中身高、年龄都偏小,但他十有八九都能将泥巴团投入一个放在三、四米远的破陶罐中,比他大的孩子命中率都不如他高。因而自己认定赵高是块修行的材料,就试着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修行。没想到他很高兴道“愿意。”说完就带自己去见他父母。
他父母听他说自己愿带他修行,非常开心,再三对自己说些感激的话。赵高爱学习、善学习。尤其擅长丹药配制,轻功也不错,字写得特别漂亮,特别是他通晓各国狱律。他曾对各国律法进行比较。
他说,燕国律法不严谨,会导致贪官、奸商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赵国律法不详备,会导致不公平;秦国律法太苛刻,会激起民愤等等。他虽聪明,学东西快,不过心机深,喜自作主张。
卢生?不行。他修行不足十年,又好高骛远,口无遮拦,办事不牢。
家里的其他几个徒弟就更不行了。他们年纪比较小比卢生修行的时间还浅。只能从徐福或赵高中选一个了。选谁呢?先问问他们,看有没有自愿去的,自愿去的更好。
于是,田方士问伊人道:“你师兄弟三个说是去逛咸阳城,怎么去了这半日还没回来?”
伊人道:“大概他们去骊山了。”
田方士还未来得及答腔,徐福、赵高、卢生就进门了。
徐福道:“师傅,我们回来了。”
田方士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去哪了?快坐下。伊人,上酒菜。”
赵高道:“我去帮师妹。”
说着与伊人一起向后房走去。徐福道:“我们去骊山了。”
一会儿,伊人、赵高就将酒、菜、粥、饼一一端了出来。
众人在摆满菜肴的桌前坐定。徐福给每个人递上筷子。卢生给每个人的碗里倒上酒。
田方士道:“你们去骊山干吗?”
徐福喝口酒道:“主要是去看秦王陵寝。以前听师伯说那里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我早就想去看。今天终于得到机会去看了一下。”
田方士抿口酒道:“怎么样?”
徐福吃块牛肉道:“果然是少有的好穴。”
田方士道:“好在哪里?”
徐福道:“凌空而观,骊山就像一匹卧于秦岭中部的骏马。秦王陵就位于这匹骏马东面的脚下,因而秦王陵坐西朝东。它背靠骊山,正北面有渭水横流,西北有温汤,东北有引水渠,可谓山环水抱。”
田方士道:“依山傍水确实是风水宝地。秦岭是一条横贯中国中部的卧龙。如果确定骊山是秦岭的支脉,那秦王陵就是在龙脉上。只要秦岭这条卧龙活着,秦王陵就将千年不腐,万年不塌。中原大地也将世世代代苍生不灭。”
卢生道:“怎么才知道卧龙是死是活?”
田方士道:“只要秦岭充满生机,卧龙就是活的。”
卢生道:“明白了。只要秦岭的花草树木活着,卧龙就活着。”
田方士道:“对。你们千万别破坏秦王陵。更不能破坏秦岭风水。”
赵高咬一口菜饼道:“要不师傅明天去确定一下骊山是不是秦岭的支脉。”
田方士道:“我师兄说秦王陵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那骊山十有八九是秦岭的支脉。”
赵高道:“师傅还是亲自去确定一下比较好。”
田方士道:“我就不去了。明天让伊人去看看。”
赵高道:“伊人一个人去吗?”
田方士道:“有人陪她去。”
赵高道:“谁?”
田方士道:“就是那个经常带一帮人到店里来吃饭的那个年轻人。”
赵高道:“他?”
田方士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赵高道:“谁?”
田方士道:“他就是当今秦王。他早就看上伊人了。他今天向我提亲,我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定好明年四月完婚。”
赵高道:“这么快?”
田方士道:“是有点急。所以我们后天得回琅琊,去给伊人办嫁妆。”
徐福道:“这里的东西比琅琊多,也比琅琊好。为什么不在这里办嫁妆?”
田方士道:“我是方士,嫁妆自然少不了丹药。”
徐福道:“明白了。”
田方士道:“跟你们说个事。”
徐福道:“师傅尽管吩咐。”
田方士道:“嫪毐现在是秦国有权有势的人,是秦王的假父。伊人马上又要嫁给秦王。我们这边是同辈的两兄妹,到他们那边成了上下两辈的翁媳,乱了辈份了。所以你们不许对外人说嫪毐跟伊人是亲兄妹,免得惹人笑话。听见了吗?”
徐、赵、卢点头道:“听见了。”
田方士对伊人道:“记住,你以后遇到嫪毐要装不认识。嫪毐我已经叮嘱过了。”
伊人道:“记住了。”
田方士道:“现在,嫪毐跟伊人像秦王一样,成了秦王宫核心人物。而秦王宫并不安全。因为,从内部来讲,可能会有人冒出来争权夺宠,从而引发纷争;从外部来讲,可能因秦国不断发动战争,引起六国派高手进行暗杀活动。他们兄妹俩可能因此遭遇不测。所以,我希望你们当中有个人能进秦王宫当差,暗中保护他们。”
徐福道:“师傅,我愿去。”
赵高、卢生也道:“我也愿去。”
田方士道:“卢生还是跟着我修行。”
赵高道:“我比徐师兄更有条件进秦王宫。”说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徐福道:“为什么?你功夫比我好?”
田方士道:“就赵高吧。”
他夹一块牛肉给赵高道:“等我们从琅琊回来,你就去秦王宫求职。凭你的本事,秦王一定会给你个一官半职,当个卫队队长、或卫兵什么的。你要记住,我、你、嫪毐、伊人四个人互不认识。我跟伊人是父女,这秦王知道。其余,他不知道。”
赵高道:“明白。我不当队长、卫兵之类。我做宦官。”
田方士道:“别。我一直在为你研制丹药,我一定能成功。你当个卫队队长或卫兵就好。”
赵高道:“当了宦官照样可以吃师傅研制的丹药。当宦官住在宫里,离秦王更近,知道的事情更多,可以更好地保护他们。”
田方士道:“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