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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赵高之忧

秦正 还剩一根儿烟 2824 2024-11-15 08:18

  咸阳以西,偏隅一角,青砖陶瓦的府院里,一个身着麻色布衣的老人站在堂屋前向外张望着。

  府院外,一行人抬着一个软榻停在门口,跟门前的守卫亮出一个手令,守卫查验之后放人进去。

  麻衣老者弯腰看着软榻上的来人说:“如此烦请将军,缭之罪也。”

  软榻上的人没说话,却是略急地挥挥手,示意随从往里走。

  进入正堂,随从把软榻摆好,来人躺在上面先喘了好一会,然后颤微微接过随从备好的汤药,喝了一口,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

  “贲几无日矣,如非缭师,不日恐随王以去矣。”说完老人嘴唇哆嗦着,竟还眨着眼冲缭笑了笑。

  “若非今上密诏,昏聩老朽亦何忧劳将军。”说着缭冲贲张开手掌。

  一块玉玦,仔细看了,上面什么也没有,但玉玦上有一麻绳,细看之后发现麻绳被人故意剪开一点,虽未剪断,仅悬一丝。

  缭给贲指着麻绳被剪处,说:“今上所赐。”

  “上曰,欲与缭忆往先皇,不知何时与便。”

  老人接过去看了很久,又还给他。

  “不见即绝,危如悬丝?”贲哆哆嗦嗦嘟囔道。

  “如陛下如此,这天下......”

  贲歪躺榻上,又喘了一会,先点点头,才又说:“非为陛下,实乃子离,缭师于贲何事?”

  缭仰首喟然,未应先叹:“缭怯天意,王去皆止,余亦待死耳。然今上言危行旨,吾若欺上,恐其日无颜面王也。今欲离府,需将军协助。”

  始皇帝余臣皆智绝高人,两位老人只说了一小会,贲就让随从把自己抬走了。

  与此同时,赵成也刚刚离开赵高府。

  赵高太郁闷了。

  如果当今天子继续这样下去,那真就是“恐其后不胜大臣之纷争”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胡亥,毕竟是自己从小教大的学生,虽然始皇陛下议立太子时他偷眼看到胡亥身子一歪昏迷过去,但总不至于被惊吓到这种程度,两个多月了,还装。

  赵高以为胡亥就是想逃避,不愿意面对纷扰杂乱的朝政,这样下去怎么行。

  他今天又去皇帝那里说了半天,胡亥跟以往一样,就是低着头,不说话,不然就是眼望别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让赵高满怀担忧。

  始皇帝在时他不过是一个中车府令,跟李斯、蒙怡、冯去疾、蒙毅等人完全没法比,他一直想获得更高的地位。

  现在,始皇帝死了,与自己亲近的学生胡亥当了皇帝,他觉得机会来了,在不断受到身边人阿谀奉承的同时,赵高野心更加膨胀,他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力。

  尤其在每日帮助胡亥理政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取代李斯做丞相。

  可以前对他非常信任和依赖的胡亥突然就变傻了,常常自己说半天话都得不到他的回应,赵高以为这人真废了,可是在平时细细观察,发现只要是他自己在宫殿,人就好好的,面对宫女下人吩咐事情清楚明白、言短意赅。

  赵高知道了,当今皇帝这是在装。

  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过来玉玺自己用印吧,吓死他也不敢呀。

  可一直这么下去怎么行,李斯、冯去疾还好,毕竟身负托孤之责,别人呢?难保没有别的心思。真要有人私下乱议换一个公子当皇帝,那可怎么办?

  现在另外几个皇子的老师门客可都活跃起来了。

  真要出点别的事,自己这个刚刚要来的郎中令坐稳么?搞不好命都不保,毕竟自己是胡亥的老师呀。

  赵高患得患失愁眉不展,让赵成放那个叫河的人出去,他要看看皇帝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这人回来给皇帝请了一张牛皮,然后胡亥竟然把它挂在了墙上,这又是要干嘛?

  看来得换一批机灵点的宫女,须使陛下学会享乐,这样自己才能摸透他的心思。

  宫里没有合适的人了,他让赵成交给女婿阎乐去办。

  他不知道,胡亥更没有合适的人,他正在感慨,自己真特么是一个孤家寡人,甚至该找谁都不知道。

  虽然在朝堂之上他知道少府章邯、将军冯劫都可用,但他不敢用。

  因为赵高是郎中令,赵成是宫里卫尉,阎乐是咸阳令,要知道咸阳县的县尉也是有兵的,虽然不多,但结合上赵氏兄弟就更可怕了。

  所以他只有找尉缭,一个敢骂他便宜老爹的人。

  这也是胡亥迟迟不杀蒙怡的一个重要原因,这个狠人是蒙怡苦苦劝留才同意帮助始皇帝的,如果自己把蒙怡杀了,这老头就是烂在那个房子里也不会出来了。

  这个时代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春秋战国这帮玩意动不动就为了某个目的你看不懂的不要命,什么割自己大腿的肉给主人吃,这可太特么吓人了。

  做为现代人的秦猛虽然变成了秦朝皇帝,可他一点不敢嘚瑟,死士和隐士一样的间谍在这个时代很流行,他哪知道谁是谁不是。

  所以他现在看人都会看很长时间,尽管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面前这个老头眉骨很高,让人感觉他的目光异常深邃,鼻梁挺直,说明这个人的性格很坚定。应该五十多岁,脸上已经星星点点有老年斑了。

  在这个战乱时代,人的平均寿命很低,五六十岁身体状况还很好的都是上层人。

  尉缭的身形很健壮,略显有力,有一种迎面冲来的感觉,尽管他故意收敛了气势,但依旧给人带来一种深渊薄雾的恐惧。

  “朕,可以相信你么?”胡亥的眼睛紧盯着尉缭。

  “陛下乃为天子,天下臣民之主,岂余不从乎。”尉缭面色从容,跟胡亥对视不避。

  胡亥轻轻一笑:“呵呵,外面已经乱了吧?”

  要是没记错时间,这个时候陈胜吴广正在路上。

  “些许宵小而已。”

  “蚁穴可溃千里江堤,朕未尝轻视也。”

  “陛下只需一旨,大秦百万将士岂能坐视乎。”

  “朕之咸阳兵余几,亦未曾知也。郎中令赵高可调咸阳境内所军,卫尉赵成军将五千,似乎......赵高之婿咸阳都尉阎乐亦可遣兵八百,大秦百万精兵朕不知也。”

  胡亥说完,看到尉缭浓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缭以王争,未断。王命吾以誓,生不行兵。”

  言罢,尉缭垂下眼帘,不再与胡亥对视。

  胡亥不动,依然负手而立,眼睛一直盯着尉缭,面色不变,声调仍然很平,说道:“朕知道,卿言先皇薄恩寡义、欠奉仁心。岂又何知,先时邦国多处,战乱不间,故先皇一平天下,万民统属,俱臣于秦,此乃天公大道,毋须驳辩。

  然,一统初立,遗族之心不死,非严律正法不足以平。亦由此,若不以兵御外,早晚其祸,事起因由未可知也。”

  朕方初任,心有行法新政,首要之事废役变工,奈何身不与变,不得以故,事烦于卿。

  故,朕再问你,朕可以相信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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