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风晚歌

第110章 猜忌之心

大风晚歌 意轩缈 5540 2024-11-15 08:18

  早朝上吕后又一次缺席了,这个辅佐刘邦一道缔造汉帝国的女强人着实身子越来越差了,东方靖玄心中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吕后真的比他想象的要病的更严重。

  下朝后,东方靖玄急匆匆地赶往长乐宫,没想到今早因病辞朝的吕产、吕禄兄弟此刻却是在吕后跟前恭敬侍奉,他凛了凛心神,跪在了吕后的榻前。

  吕后好像是睡着了,脸颊微微泛红,吕产低声道:“昨夜便昏厥了几次,我和三弟在此守了一夜,刚刚服了些药,才睡下。”

  东方靖玄闻言眼圈便红了,他见吕产和吕禄都是满脸倦容,神态极为疲惫,遂道:“两位叔父要不先回去歇息,换我在此侍候吧。”

  吕产摆手道:“姑母不醒我们又如何能睡得下啊?”

  东方靖玄见吕禄已是泪水盈面,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虽是贪恋权位但对吕后的爱惜之情和感念之心却是真的,毕竟吕后给了他们这一切荣华富贵。他敛了敛心神,又道:“既如此,叔父们就在偏殿歇息会,太皇太后醒了我立刻便叫你们就是,若是你们也累倒了,太皇太后心里也是不安的…”

  吕产和吕禄这才在侍从地搀扶下慢悠悠地向偏殿走去了,东方靖玄默默地守在吕后的榻边。

  半个时辰后殿外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闯了进来,东方靖玄看了一眼沉睡的吕后,不悦地皱了皱眉,他很惊讶究竟是谁竟敢违逆吕产的王命闯入太皇太后的寝宫…

  正沉吟间,一个身形苗条、长相秀美的少女迈步走了进来,却是吕禄之女,吕姝儿的堂妹吕鱼儿。

  东方靖玄见她双目红肿,一脸的悲伤之色,怕她哭出声来惊醒了吕后,忙上前把她拉到一边的偏厅,吕鱼儿呜咽道:“姐夫,姑奶奶她怎么样了?”

  东方靖玄抚着她剧烈起伏的肩头道:“没什么事,服了药刚躺下,你快别哭泣了,该把她惊醒了。”

  吕鱼儿用袖子拭掉泪珠,嗯咛道:“刚才二伯的亲卫来府上找丹药,几乎把后院刨了个遍,还凶神恶煞地,我还以为太皇太后怎么了呢?所以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个究竟。”

  东方靖玄惊道:“什么丹药?”

  吕鱼儿道:“姑奶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父亲和二伯私下在府邸中招募了一批方士,还四处搜寻秦皇焚书中残留下的炼制仙药的书籍,他们整天在屋内烧炉子炼药,神神叨叨的,两年了也没弄出什么眉目来,不知道父亲找到丹药是哪里来的…”

  看来眼下吕产兄弟已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相信蛊惑人心的方士之言,敢给吕后服用这种令人难以信服的丹药。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却见冯轩悄悄走进前来,低声说道:“上将军,仙药献上了,是不是给太皇太后服下呢?”

  冯轩手中的玉盘上呈放着两颗金灿灿的丹药,异香扑鼻而入,东方靖玄想起月氏时那害人无数的圣元丹,整个脊髓都直冒凉气,冯轩见他一言不发,试探性地问道:“小人找人来试药麽?”

  东方靖玄吐了一口气,已是打定了主意,他沉声道:“不必了,我来亲自试药,你去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知道吗?”

  冯轩惊得大睁双眼,略一怔便退了下去,吕鱼儿脸色煞白,惊问道:“姐夫,你…你真要自己试吃…吃吗?”

  东方靖玄将丹药捏的粉碎,用帕巾抱起来,放进了自己袖中,吕鱼儿不解道:“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啊?”

  东方靖玄正色道:“鱼儿,你信我吗?”

  吕鱼儿略一犹豫,点了点头道:“我信你。可是不吃这丹药,姑奶奶她…她会死的。”

  东方靖玄道:“你说的是,可是这丹药虽可以应急救命,但是却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尤其对于生命垂危之人来说,不亚于毒药。虽然可以缓解症候,但是治标不治本,会严重耗损病患的寿元,加速死亡。”

  吕鱼儿大眼睛中满是惊惧之色,怔道:“父亲和伯父怎么会这么做呢?这些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东方靖玄心知吕产兄弟恐怕有更为阴险的目的,但却不愿让这单纯善良的小女孩过于担惊受怕,遂哀叹道:“他们当然知道了,当年岳丈患病时就曾尝试服用这些丹药,可是丹药反噬之毒甚大,试吃的几个侍从先后暴毙身亡,最后姝儿无奈才冒险南下蜀中求药,还曾试图劫夺进献孝惠帝的灵药,最后发现才是一场空罢了。自古妄想成仙升天的妄人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秦皇嬴政那般勇悍,也避不开死亡这条路…”

  吕鱼儿听他说起吕姝儿,眼圈又一红,流下几滴泪水,哽咽道:“那你说姑奶她怎么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麽?!!”

  东方靖玄道:“当然不是,我手下有些饱学之士,让他们设法为太皇太后制些强身益体的药剂,这恐怕使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多的事情了吧。”

  东方靖玄见吕鱼儿一脸幽怨地点了点头,又道:“这事万万不可告诉两位叔父,更不可对你夫君提起,知道吗,鱼儿?”

  吕鱼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你是不是和刘心妍又在一起了?我偷偷听见父亲和伯父在背后议论这事,他们很不高兴。”

  东方靖玄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二叔他野心极大,他在用吕氏一族几百条性命在赌,这样下去后果真让人担忧…但恐怕他们是赌不赢的。”

  吕鱼儿脸色大变,惊道:“看在姐姐的份上,姐夫你要设法保全我们家人啊。”

  东方靖玄点点头道:“我自然会的,但愿叔父他们能悬崖勒马,别自取灭亡。鱼儿,你生性纯良,千万别掺和进此事,知道吗?什么事也不要管,要不然祸不旋踵。”

  吕鱼儿看了吕后一眼,说道:“但愿姑奶她吉人自有天相,姐夫,有劳你了,我走了…”

  送走了吕鱼儿,东方靖玄刚刚喘了一口气,吕产便进了殿门,东方靖玄道:“叔父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呢,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呢…”

  吕产摆了摆手,说道:“听冯轩说我的护从送来了丹药,你难道没给姑母服下麽?”

  东方靖玄知他已起了疑心,忙答道:“刚才我和鱼儿已经服侍太皇太后服下了,太皇太后跟我们说了一会话又睡下了,毕竟身子弱又一晚上没睡好,所以…叔父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向鱼儿求证此事。”

  吕产哈哈一笑,说道:“别乱想,我怎么会不信你呢?只是有些担忧姑母的身子,见她许久未醒有些担心罢了。对了靖玄,营丘翁主可在你府内呢?”

  东方靖玄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诸事缠身,其实我早该将事情对你们和盘托出的,也不会让叔父们产生误会了…”

  吕产略微一怔,一把将东方靖玄拉到一旁,低声道:“有什么话你快道来。”

  东方靖玄说道:“叔父当知道上郡之事,营丘她对我一往情深却被刘章兄弟利用差点置我于死地,但是刘氏宗亲诸王实力强胜,眼下此事不宜和他们深究,所以我想将营丘纳于府中,以免刘章兄弟再起祸心,我们不会再受制于人完全掌控主动权,况且这事还有别的好处呢…”

  吕产将信将疑道:“还有什么好处?”

  东方靖玄说道:“南北军有我和辰逸掌控,京城之中刘章他们绝对翻不起什么大浪,可是齐国国势强盛却不得不防,若太皇太后一旦不豫,刘章兄弟以‘无妄之罪'号召宗室诸国起兵讨伐我们,那倒甚为棘手。”

  吕产皱眉沉思,又道:“你所言确是甚为令人惊心,可这和营丘翁主又有何关系?”

  东方靖玄见吕产已有几分相信,遂道:“叔父你只从传言得知营丘她身份低微是因为其母甚不得先齐王宠幸所致,但是事实恰好相反,营丘之母聪慧慈爱,生性简朴,受宠之时曾多次劝谏先齐王减免齐国税负,因此深得齐地诸将认同,他的护卫刘佑齐此前便是齐国名将,可见其颇得人心,驷王太后善妒成性,先齐王薨逝后就多番留难诋毁营丘母亲,所以才有营丘之母在齐悼襄王灵堂无礼此说。如今驷王太后与营丘其母品行大相径庭,骄奢淫逸,不思民之疾苦,而她们驷家更是暴虐无度,使得齐地百姓与之离心离德,若是将来齐王敢兴兵造逆,只消得我带营丘和刘佑齐率兵直抵临淄城下,那时候便可顷刻瓦解齐军军心,一举拿下齐国,剿灭叛乱,令诸王俯首称臣。”

  吕产眼中泛出一丝喜色,东方靖玄见状又道:“何况我们可借此举拉拢、迷惑朝廷勋旧,令他们不轻易地完全倒向刘章兄弟,这对我们将来的大事也颇有好处。”

  吕产露出会心的微笑,赞叹道:“靖玄果然智谋不凡,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啊。”

  东方靖玄虽和吕产相视大笑但是他心里清楚,生性狡猾的吕产是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信他的,他轻轻地探步到寝宫殿门前,听见吕产小声对那亲信护卫说道:“快回去将封蒙他们转移到城北庄园去,日后进献丹药绝不可让东方靖玄发现,以免误了大事,你派人跟紧他,一举一动都要报知我,悠然她恐是济不了什么事。”

  东方靖玄心里泛起一丝怒意,却听吕后小声呼喊起来,忙快步小跑到软榻跟前,给她喂了一口水,东方靖玄见吕后缓缓睁开双目,大喜道:“太皇太后,您终于醒了…”

  吕后见他跪在跟前,表情显得有些吃惊,柔声道:“靖玄,你怎么在这,叫宫中侍婢来侍候就好,快起来。”

  东方靖玄笑着摇摇头,关切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我这就招文太医前来给您切脉…”

  吕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别忙活了,我这病就这样,时好时坏的,但是我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所以你别担心…”她抬眼看见东方靖玄一脸的悲戚之色,笑道:“别愁眉苦脸的,这些天朝中有什么大事,说给我听听。躺了几天,累死了…”

  东方靖玄点了点头,遂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给她听,这位帝国女主只是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曾说,待东方靖玄说完,这才点头道:“北军是汉军精锐,保住北军就能控制住京城,如此天下便不会大乱。可惜我吕家人才凋零,只有一个辰逸堪当大任,这两年你不在京,刘章兄弟暗中扩张的势头很猛,若是不再迟回来一两年,我估计不等我死,我吕家便要大祸临头了…”

  东方靖玄道:“太皇太后昔年倚重之侯封、审食其等人皆有韬略,可以托以大事。”

  吕后摇头道:“昔年我为了压服宗亲元勋,不得不拉拢酷吏、弄臣为我所用,以平衡双方势力,稳定朝局。然而如今我精力越来越不济,人心思变,不知道往日视为心腹的诸人还会有几人还可信任,你在上郡遇袭之事侯封查询多时仍无什么消息传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和刘章兄弟勾连起来了,所以我要渐渐削去他们的权柄,缓和刘吕两家关系,以免将来我一旦有恙,朝中局势不可收拾。”

  东方靖玄没想到吕后连多年侍奉与她关系密切地审食其和侯封都不信任,有些惊讶地试探性问道:“据末将所知,吕王和赵王的府中都有些猛士贤人,他们帮了辰逸不少忙,太皇太后何不酌情使用,以解燃眉之急呢?”

  吕后轻咳一声,说道:“他们兄弟跟我引荐过几人,不过都只有些匹夫之勇,没有什么大的勇略,不足以委以大事。”

  东方靖玄脑海中闪现出古正秋那阴鸷的神情来,他又道:“那古正秋…”

  吕后神色一凛,插言道:“此子貌似忠厚,实则内藏奸险,绝不可信任,我已多次告诫过吕王了。”

  东方靖玄一怔,没想到吕产竟敢对吕后阳奉阴违,他略一思索,说道:“末将不敢欺瞒太皇太后,那古正秋现正在北军辰逸麾下…”

  吕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吕、赵二王心志颇高,似有非分之想,不过他们都资质平平绝无帝王之命,况且他们所寻之‘名士'也非贤人,如此放纵下去日后恐怕会自取其辱,使我们吕家有灭族之祸…”

  东方靖玄默然不语,吕后面有忧色道:“靖玄你能…”

  东方靖玄拱手道:“赵王虽贪恋权位但性格柔弱,若是晓以利害的话其必可放弃不臣念想,而吕王他性格冷毅又城府极深,末将全无把握可以说服他…”

  吕后沉吟道:“我也猜到了,吕产自小就是我家子侄辈中的异类,他想得到的东西是绝不会轻言放手的。这么说来,想必你略显暧昧不明的态度恐怕也是早已引起他的不满了吧?”

  东方靖玄点头道:“太皇太后圣明,确是如此,吕王对我之戒心令人齿寒,末将恐日后难以周全他…”

  吕后摇了摇头,无奈道:“难为你了,没想到我曾多番告诫竟没丝毫改变他的想法,原以为他只是想自保而已,看来这一切果然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看来我死后我家必有一场浩劫了…”

  东方靖玄跪下叩首道:“太皇太后待臣如此恩重,日后臣自当竭诚报答,为吕氏保下一脉骨血…”

  吕后扶着他的手臂,感动道:“人一旦有了权力欲望膨胀而没有丝毫戒惧之心的话,那会比饿狼更可怕,你这头软心肠的羔羊被一群饿狼围在中间,还要对他们心存怜悯之意,这实在是太难了…”

  东方靖玄心中感慨万千,吕后说的很贴切,磨刀霍霍的刘吕两族确实都如饿狼般贪婪的盯着那无上尊荣的未央宫,而他这个心地绵软的羔羊却要硬下心肠拼死守护着这座巍峨的京城和数十万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未来的艰险可想而知了。而他却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一直如此…

  东方靖玄稍稍舒缓了下情绪,沉声道:“太皇太后放心,末将虽仁厚却绝不是迂腐之辈,我绝不会让别人将自己的宽容当做软弱,一定会重振乾坤,力挽狂澜的…”

  吕后点头道:“见你如此信心满满,我很欣慰,这是我特制的印信,你收下来,若是有必要的话可用它帮你稳固南北军,这是我最后的秘密,我要趁自己清醒时交给你,拜托了,靖玄…”

  东方靖玄从吕后手中接过一块金光闪闪的物事,却见它既不像兵符又不像印信,十分的怪异,沉甸甸地,似乎整个汉朝的万里江山都已经握在了自己手心一般…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