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别了刘家兄妹,东方靖玄马不停蹄地四处找寻巴图下落,却是大海捞针,此女擅长易容术,且心计颇深,让他都觉得实在是无从找寻。他知道圣药关乎皇帝龙体,不敢再迁延时日所以只能踏着官道,尽快回到长安,让朝廷下诏,发动军力寻找此人,他深知此行凶多吉少,但却无路可退。
他进入长安城后,轻车熟路的打马而走至宫城,下马通传后直至太后宫殿。片刻后,吕后宣见。虽是心里不安,东方靖玄却仍是沉稳有礼,低头直行至吕后御坐前,正欲行君臣大礼,却听吕后无力的说道:“靖玄,不必多礼了。”
东方靖玄闻言,抬头一看,却见吕后形容惨淡,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头发也白了少许,整个人精神颓废。
东方靖玄略一沉吟,恭声道:“太后,臣此行失利,圣药遗失,巫医巴图也被人调包,臣有愧于太后与陛下,特来领罪。不过,先请太后下诏寻找假巴图,以期找回圣药,救陛下于危难之中。”东方靖玄说罢,跪地听候处置。
半晌,吕后哀叹一声,道:“罢了,哀家早已知晓了。”
东方靖玄不可思议地看着吕后,吕后见他神态疑惑,遂道:“昨日夏侯忠已回京报告此事了。此次你们遭人伏击,死伤殆尽,显然是有人泄密,也不能全怪你们,起来吧。”
东方靖玄听闻夏侯忠安返长安,剧震道:“什么?夏侯回来了?他现下如何?”
吕后道:“夏侯忠伤痕遍体,身中数箭,被巡城士兵救下,将情形密告于我后就晕厥不醒,此刻也不知生死。”东方靖玄闻言,想起屈死的兄弟,心头大恸,几欲落泪。
他强打精神说道:“太后请立即下诏搜寻假巴图,末将愿戴罪立功,望太后成全。”
吕后暗淡的双眸闪过一丝杀意,正色道:“靖玄,这次你们南下蜀中机密非常,为何会遭人伏击,此事你有什么想法,可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东方靖玄不觉一怔,暗忖夏侯忠有没有报告独孤长泰暗为奸细的事情,此刻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狠辣的女人,他低声道:“太后,独孤长泰勾连外敌,伏击我军,而盗走圣药的那个假巴图也嫌疑重大,独孤长泰已死,当务之急就是搜寻假巴图,以解开真相,找到圣药为陛下诊病。”
“啪”的一声,吕后将小几上一盏玉樽摔得粉碎,她恨声道:“逆贼独孤长泰,深受皇恩,不思报效,竟然阴谋夺药,欲置皇帝于死地,其行等同谋反,传令诛灭独孤家三族,以儆效尤。”
东方靖玄谏言道:“太后息怒,目下不宜宣扬此事,况事有凑巧,我们应查清真相再做决断。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袭击我们的人全都是身着齐军装束。”
吕后再也无法忍受,她厉声咆哮道:“刘肥孺子,安敢如此?坐拥齐地七十余城,贵为王爵,不思为社稷分忧,居敢行如此大逆之举,东方靖玄速速传旨,让灌婴克日率十万大军征讨齐国。”
东方靖玄收敛心神,理了理头绪道:“太后明鉴,臣怀疑是有人嫁祸齐王,试想若真是齐国所为,刺客怎么会蠢到连军服都不换呢,这明显是有人栽赃之举,太后若因此事而妄起刀兵,恐怕中了贼人奸计。”
吕后闻言后,沉吟不语,东方靖玄正欲请缨追捕假巴图,宫门外噪乱四起,吕后眉头一锁,不悦道:“何事如此嘈杂?”
一名内侍滚爬近前,慌乱的说道:“禀告太后,医倌来报,陛下病危,性命只在须臾之间了。”
东方靖玄急忙陪同吕后驾临皇帝寝宫,吕后抓住皇帝手掌,泪水四溢,凄声道:“盈儿,你要挺住啊,为娘不能没有你啊。”皇帝面色青灰,呼吸困难,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母...后,多保重,儿...臣不能...侍奉您了。”
吕后闻言大声嚎哭,不能自持,几乎晕倒,东方靖玄赶忙上前扶住吕后,吕后喘了口气,朝医倌怒道:“快救下皇帝,若他有不测,你们全部都要陪葬。”
众医倌闻言纷纷跪地,其中一人泣道:“太后饶命,陛下病症已入心脉,非药石之力可行,望太后明鉴。”
“中毒?”,东方靖玄看见皇帝的症状酷似中了剧毒,他浑身微颤,实在不知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鸩杀皇帝?就在东方靖玄发怔的时候,“哇呜”皇帝吐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在塌上,他无力地看着吕后,直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长安城西郊,交侯吕产府邸内,此刻吕氏兄弟正在府中静室内密议。
“二哥,宫内传来消息,皇帝已经驾崩,我等当作何打算?”一身紫衣的沛侯吕种问道。
吕禄应声道:“种弟,消息确实吗?”他头戴金冠,神情十分激动,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吕种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我们的人亲自用的药,当然确定了,此刻皇帝已魂归九幽了。我意不如我们直接起兵夺了皇宫,改朝换代,如何?”
“种弟啊,千万不可鲁莽,大汉人心归附,急切不可图,况且我等手中兵力尚不足以与长安卫戍军相抗。此刻谋乱,岂不是以卵击石?”一位端坐上首,身材魁梧,满脸阴鸷的中年人低声道,他捋了捋保养得十分修洁地短须,诡笑道:“皇帝驾崩,此刻宫中必然乱成一片,姑母膝下只皇帝一子,当下肯定伤心欲绝,我们须立即进宫,一来安慰其心,二来我们要暗中鼓动姑母给我们更大的权力和爵位,这才是争胜之道,没有兵权,我们的计划都是泡影。”中年人正是吕产,其长兄吕台年老多病,吕产是吕氏实际的族长。
三兄弟最后决定吕产和吕禄前往宫中,由吕种因为身为外侯不奉诏不得擅自入京,所以留在府内打探刘氏诸王和忠臣大将的消息。商议完毕,吕种退下安排府内诸事,吕产、吕禄二人则整理官服衣帽,骑上高头大马,带领护卫,急忙往皇宫奔去。
夜色已深,东方靖玄一袭黑衣策马奔向宫门,他左手御马,右手拿出一枚金色令牌,大喝道:“本将奉太后懿旨出宫,速速开门。”他是锦衣密使统领,虽无爵位,却是深受皇帝、太后宠信,煊赫一时,禁军见状都未敢阻拦,让他从容通过。
东方靖玄穿过宫门后,策马直奔城南而去,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庙前。东方靖玄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大树上,然后蹲在暗处紧盯四周,又过了许久,见毫无动静,才放心的轻声往庙后的一间不起眼的草堂走去。
他走进草堂,借着月色在神龛背后的石壁上轻敲三下,又敲两下,又重击三下,突然神龛陡然裂开,一人从地道中走出,他也是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只露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却是赤手空拳不带兵刃。
两人相视许久,东方靖玄会心一笑,说道:“张兄,久违了。”黑衣人哗的撕下面罩,却是一脸稚气,年岁不过十五六,他也是微微一笑,温言道:“大哥,你我兄弟相见真是难啊。”
说罢,两双手紧握在一起,黑衣人叫张辟疆,是汉朝开国元勋留侯张良的少公子,年方十六,却位居侍中高位,真个是英雄出少年。
东方靖玄略一定神,低声道:“兄弟,皇帝驾崩,宫内人心惶惶。今晚,吕产、吕禄入宫觐见,和太后密议很久,吕氏兄弟向来醉心权力,野心极大,肯定会撺掇太皇太后对付皇室宗亲,况且,陛下无子嗣,太后担忧亲贵大臣会拥立年长诸王而让自己大权旁落,因此十分忌惮,我怕诸吕会借机屠戮无辜,所以请兄台速报知丞相太尉,让他们商议对策。”
张辟疆闻言一惊,皇帝驾崩,如此之大事吕后却秘不发丧,显然是有所图。
东方靖玄见张辟疆沉吟不语,眉头紧锁,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正色道:“兄弟,此事重大,万望兄弟速速传达,我的意思是曲意逢迎,保存实力,徐图后举。好了,我得赶紧走了,保重。”
张辟疆慌忙拉住他,急道:“大哥何必如此匆忙,你进入皇宫数年之久,平时只是书信传递,都不曾见过丞相一面,可知他是多么想念你,今闻丞相玉体欠佳,你我兄弟何不前往探望一番,也好共同计议对策。”东方靖玄心头一动,想起了那段往事。
他自幼失怙,母亲不知何故离家外出,他身染重疾孤苦无依,幸有赖陈平庇佑,才得以活下来,他将陈平看做是他唯一的亲人,对他来说更是亦父亦友。他从不强求自己做任何事,让他无忧无虑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成长,后来自己爱好武学,也研习百家学说,可谓是文武双全。
五年前,丞相神色严肃的请求他一件事,那就是让自己入宫充作禁军,并最终设法进入锦衣密使,成为吕后的心腹,日后为剿灭诸吕而充为支柱。
因为丞相看到皇帝仁弱,吕后权欲太强,又工于心计,外戚吕氏日益做大,担心汉室江山不保,因此要他潜入内宫,以为耳目,减少不必要的牺牲,为将来诛除吕氏打下基础。
他尤记得五年前的那一幕,丞相临走时的那一躬,让他深受震动,他也是七尺男儿,为天下计他也责无旁贷。五年之内,他经历了太多的血雨腥风,为了获取吕后的信任,奉命擒拿宗师王侯并借机处死了他们,虽不是亲手所为也是帮凶,于是慢慢地他成了汉室勋旧眼中的为虎作伥的走狗,忍受着众人的唾骂和诅咒,没人知道他活的有多辛苦,多少个夜晚他都被自己的良心折磨着难以入眠。
东方靖玄收敛了心神,叹声道:“兄弟,此间非常时刻,万万不能走错一步,为兄今下为太后所倚重,不得离开宫禁太久,我想丞相他会理解的,我要尽快入宫,以防变故。告辞了,后会有期。”
张辟疆不再出言阻拦,躬身一揖到地,算是送别。东方靖玄大跨步离开,不一时战马嘶鸣,蹄声渐远…张辟疆哀叹一声,闪身而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