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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天熯 惜爷谢 2834 2024-11-15 08:17

  曹操把目光投向案头,那是数日前老父曹嵩写来的书信。信中父亲说得分明,此刻的京中局势非常微妙,一些正直的官员频频遭到打压(王允,陆康等人)。

  提醒曹操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记得以往之事。从前那谏议大夫刘陶,曾揭发宦官与黄巾党勾结之事,结果反被指控与张角有牵连,逮捕入狱,日夜被拷打,绝食而死。得罪了权贵阶层,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照样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曹嵩特别警告曹操,你眼下做着济南的国相,济南虽然只是东面的一个小诸侯国,但是济南之事并不仅仅是济南事,许多是非的背后,牵扯到宫廷。

  如果贸然行事,得罪的不仅是地方官吏,还有宫廷。

  书信末尾,曹嵩更是语重心长地提醒曹操:别忘了咱家的身世背景,毕竟是出自宦官之家,那些士大夫终究不会认同我们,你年轻还不懂,做事冲动,切记不可因为读了几年圣贤书就以比干自居。

  得罪百姓事小,得罪同僚乃至上司也没什么了不起,可你若是得罪了宫廷里的人,那曹家可就成了无根之萍啦!

  曹嵩的话,虽然并不光明正大,可确确实实情真意切,他这是未雨绸缪、用心良苦,害怕曹操不懂其中利害,贸然行事,捅了马蜂窝尚不自知。

  这些理啊,曹操又岂能不知?

  夜幕灯烛之下,曹操经常不禁自问:“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对老父和百姓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几天,曹操一直在读《太史公书》(数十年后,此书渐渐以《史记》为名而流传)中之酷吏一章。

  “欲为苍鹰何如?”

  曹操席坐床榻,面壁自语,他念叨着“苍鹰”二字。

  “苍鹰”是一种鸟,长至四十岁之际,它的爪子便会渐渐老化,以至于无法捕食。更要命的是,它的喙也会过长而弯,几乎碰到胸膛,难以进食。

  此时,“苍鹰”的抉择,便是全力飞翔至悬崖峭壁,以喙不停地敲打岩石,直到自己的喙完全脱落为止。而到那时,它便静待长出新喙。当新喙长成,它又会用新喙将自己的指甲一根一根拔去。待新指甲长成,它再将老旧的羽毛一根根地拔除。

  待新羽落成,苍鹰便可再翔青天,据说,经历如此劫难的苍鹰,便可再活三十年,如此一来,它的寿命最长便可至七十年,可谓长寿之鸟。

  曹操亦如苍鹰,将历劫难而复生?

  然而,曹操所思的“苍鹰”,又不仅仅是苍鹰而已。

  西汉之时,曾有一位郅都先生,因为敢于向朝廷直言进谏,执法更不畏权贵皇亲,就连宗室列侯,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所以“苍鹰”便成了他的绰号。正是这“苍鹰”,曾于景帝时代担任济南的地方官,一度令此间“路不拾遗”!

  面壁一宿的曹操走出屋室,颇有豁然开朗之感,面对空旷的庭院大呼。

  “我终于想出办法来了!”

  没多久,济南国下辖十个县的县官,便收到了来自国相曹操颁发的公文,内容是召集他们到治所开会,而会议的主题便是来年的征粮工作。

  这时,三三两两的地方县官们结伴前来济南开会。

  济南国相府衙大门外,梁邹县令瞧见熟人拱手言语:“诸位,都来了!”

  “这曹孟德,究竟是何等角色啊?”

  “排场如此之大?”

  上鼓县令,笑指府衙:“要说这你都不知道,那还真是离谱了。他便是曹腾的孙子,曹巨高的公子。”

  章丘县令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了他们的交谈:“这曹孟德就是当年用五色棒乱棍打死蹇图的那个北部尉?这人可不好惹啊!”

  于陵县令一边嘱咐兵丁,一边笑说道:“任他不好惹又怎样?送些好处与他不就行了,总不能棒打笑脸人吧!”

  阳丘县令赞同于陵县令的说法:“彼此彼此,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他吃肉总不能碍着咱喝汤吧!对吧!”

  济阳县令默默的听着,最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今日济南各县令都被他招来了,若是突然发难,就……”

  走在台阶上的阳丘县令回首,指着众人马车旁的家兵说道:“多虑了,难道咱们手底下的兵丁是摆设吗?大不了鱼死网破!”

  邹平县令负手从府衙中走出,“你们几个做事都慢吞吞的,就等你们了!”

  “快些吧,早点弄完也好离开!”

  济南国中,官场诸公对于这曹国相的议论,早已传播开来。

  曹操对此颇为淡然。亲自在府衙大堂处等候各地县令,给足了面子。

  “感谢诸君,能抽空前来,今日定然不会让诸君失望。”

  “快请!”

  梁邹县令拱手相谢:“我等来迟矣,让国相就等了,还望恕罪,恕罪!”

  曹操笑面如花,毫不在意,侧身相请,“无碍,无碍!诸君,请!”

  各县令同时拱手,相请曹操先行入座。态度都颇和蔼亲切,连连夸赞曹操。

  曹操极有耐心地听他们夸赞,同时颇有闲情逸致地与众县官攀谈齐鲁大地的风土人情。

  闲聊二三后,曹操也不急着进入正题,反而起身念了一首《度关山》,其词为:

  “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规则。”

  “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

  “於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

  “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

  此诗一出地方县官们皆面面相觑,在座的大多都是文化人出身,诗的意思是听得懂的。

  无非是说古代的圣贤,设下各种体制,尤其法律条文更是立国的要务,宁可把传说能成仙的丹书都烧了,也不能让国家律令成为一纸空文。当下的执法人员,若是能有上古时代皋陶那些人的耿直,法律也不至于在他们的手中荒废。

  地方县官们眼神频频递交,面带笑容,言语间都夸赞曹操的话。

  曹操见此情形似乎大有雅兴,对众人笑了笑,非要继续把这诗念完为止。

  “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劳民为君,役赋其力。”

  “舜漆食器,畔者十国,不及唐尧,采椽不斫。”

  “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侈恶之大,俭为共德。”

  “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兼爱尚同,疏者为戚。”

  后半诗曹操借诗讽众。其言说:古代的善政良法,已经被你们破坏无余。可恨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啊,大汉百姓们的生命汁液都在尔等徭役税赋的重重绞榨之下,涔涔流出,滋养的不过是你们这些寄生虫而已。

  你们也是士大夫出身啊,岂能不知当初那劳瘁枯槁的唐尧,用土碗进食而天下安泰!可悲啊可叹,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勤俭为共同的美德,你们这些人啊,又哪里还能听进去这些?

  诗念完了,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堂下的县官们。各地县令颇有些尴尬,可是也算反应及时,其中有几个摇头晃脑,评点这诗如何高雅且脍炙人口云云,也有几个听得莫名其妙,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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