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邓家出来后,刘昭信马由缰的往城里走着,脑中盘算着如何救姨母脱离苦海。
虽然二人只是初次见面,感情谈不上多么深厚,但仅凭她那酷似母亲的长相,刘昭也不能坐视不管。
魏道见其闷闷不乐,好意荐道:“听说城南有个热闹,我弟要不要去看看。”
刘昭头也不回:“要是去女闾的话,那还是算了。”
“为兄岂是那种人?孔子不是说见贤思齐么,我和昭弟好歹相处这么久,总该有点进益。”魏道在马上遥指着远处的巍峨宛城:
“南墙下有个杀羊的,听说生的比昭弟你还要好看几分,竟然得了个杀羊宋玉的诨号,每天都会吸引不少人驻足围观,左近闲来无事,昭弟且往观乎?”
听到这话,刘昭反而来了兴致,自穿越以来,他似乎还没遇到过生的比他还好的:“竟然有此等人物?姓甚名谁?”
魏道踢了下一个马下步行的魏家仆从:“那屠羊的叫什么来着?”
“何进,字遂高。”
魏道嗤鼻一笑:“一个杀羊屠夫罢了,也配取字?”
何进?何遂高!
刘昭心中猛的一颤,一把勒住缰绳:“你确定这何进是杀羊的,不是杀猪的?”
那仆从不知道刘郎君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敢多嘴,只如实答道:“奴敢确定,就是屠羊的,不是杀猪的。”
“走,过去看看!”
刘昭记得很清楚,老版《三国》里何进分明是杀猪,何时转行杀羊了?但眼下的也顾不得这些,一马当先,疾驰而去。
魏道跟在后面吃了好几口灰,面色逐渐古怪起来,暗忖难怪平日邀请此人去女闾,他死活不不肯去,原来竟是爱好此道么?
魏道眼神炯炯,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惊天秘密。
刘昭在市集外围勒住了马,等魏氏仆从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抬起马鞭遥指着南墙下一溜十几台挂满羊肉的摊位:“哪个是何进?”
那仆从站到路边的石头上,搭眼眺望良久,指着最远处哪个被许多人团团围着的肉摊:“郎君,就是那家。”
刘昭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只见那个吸引了许数人围观的摊位旁,果然坐了个身材高大,面容白皙之人,手里似乎还捧着一册竹简在慢慢研读。
刘昭下了马,径直往何进那方而去:“兄长,你说我孰与何进美?”
魏道仰天大笑:“君美甚,何进焉能及君也?”
刘昭盯着脚下的水洼,凝视其中的倒影良久,深以为然。
这时,一个老倌突然俯身拱手,好奇问道:“这位郎君,你为何盯着此处看?”
刘昭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照镜子和别人比美:“有何不可吗?”
那老汉面色古怪:“这是我儿方才屙的一潭尿,这几日春雨连绵,地面潮湿,故而这么久也没有渗下去。”
“你……”刘昭起身就想踹这不知所谓的老朽几脚,就算是你儿子的尿,非得说出来吗,乃公看几眼自然会走,难道还会掬起来喝几口不成?
“哈哈哈……贤弟,贤弟你如今也是名动郡中的大名士了,如何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魏道笑的直不起腰,仍然抱着刘昭不放手:“你这老汉,还不赶紧滚。”
刘昭见那老汉狼狈而逃,深深吸了几口气,却只觉得空气中都充满了尿骚味,烦躁的摇了摇头:“走,买几斤羊肉去。”
魏道有点不乐意:“昭弟想吃羊肉让仆从买去便是,何须亲自去那肮脏地界,若是想看那什么何进,随便找个人唤他过来就行了。”
那个男人可不是谁都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刘昭也不跟他多解释,转头吩咐道:“伯虎,你还算了……”
这人身量太过扎眼,天生就是不是当托得了!
刘昭想起前车之鉴,又点了个面相普通的魏氏仆从:“待会我跟那何进交谈时,你突然在人群中高喊一句:这不是卧冰求鲤、孝斩督邮、义退强虏、让学于父、野火烧不尽,清白留人间的刘郎君么?知道么?”
那仆人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一边数着指头,一边呐呐自语,许久才迟疑的点了点头。
“昭弟这是何必呢,几斤羊肉而已,不至于此。”魏道只以为刘昭是想用自己的名望,白拿别人几斤羊肉。
刘昭不屑置辩的解释一句:“你见过哪个名士买斤羊肉还自报叫门?”
但是,他若不自报叫门又如何能吸引何进的注意?
刘昭在人群外肃整了衣冠,面对何进何大将军,不可不可敬。末了,又令刘武等人拨开人群,自己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摊位前,行礼如仪的拱手道:“遂高兄请了,不知你这羊肉多少钱一斤?”
何进粗略打量了刘昭几眼,也不好奇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字,反正每天慕名来围观他的无聊之人可太多了:“不卖。”
说罢,又自顾自的看起书来。
刘昭环视左右,莫名其妙:“你是卖肉的,我是买肉的,为何不卖?”
何进眼皮都未从竹简上离开:“郎君这身衣服只怕能把这市集上所有羊肉都买下来吧,哪里是需要亲自来着等地界买肉的样子。”
刘昭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着,今天他去邓家做客,所以穿的格外华贵些,被这何进误以为他也是慕名而来的无聊人士。
“这不是卧冰求鲤、孝斩督邮、义……义退于父、让学于……于虏,野火烧……烧清白的刘郎君么?”人群中突然有人结结巴巴,不知所谓的大喊一句。
真是竖子不足与谋!刘昭心头大恨,几欲掩面而逃,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么?
但是,话音刚落,就听见周遭人群议论之声轰然四起,势如鼎沸。没办法,纯洁质朴的大汉人民对大孝子的抵抗力实在过于低下。
何进也惊讶起身,郑重打量了刘昭几眼,迟疑道:“真是卧冰求鲤的刘郎君当面?”
“在这宛城还有人敢冒充我兄弟不成?”魏道与有荣焉的抢答。
何进慌忙扔了简牍,避开案板,长拜不起:“进有眼无珠,不识刘郎真容,请郎君恕罪。”
刘昭侧身避过,疾步上前扶起何进:“遂高兄何须如此,需知我也仰慕遂高许久了,不想今日得偿所愿。”
何进将信将疑的摇头苦笑:“郎君莫要说笑,进区区屠羊之辈,有什么值得郎君仰慕的呢。”
“此地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遂高兄不如随我去前面的酒肆一叙?”刘昭环顾四周情绪高涨的人群,生怕他们仰慕之情爆表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孝义刘郎相邀,在下敢不从命?”何进大喜过望,又四面拱手道:“今日得见刘郎君真容,进虽死无恨,这几扇羊肉,各为乡邻随意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