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回到许昌已经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见了很多人,当然也有很多人想见他。
东征东吴草草收场,朝野之间对此议论纷纷,甚至一度风传他病入膏肓。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腹左右手荀彧投靠刘备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这对曹操威严的打击是巨大的。
所以他需要被很多人看见。
让人看见他的目光依旧冷静锐利而坚定,显示出他的智力和决心。
让人看见他的笑容依旧和煦和深不可测,显示出他的从容和自信。
他仍然有让任何人都不敢低估的力量。
所有人在见了他之后,都再一次对此深信不疑。
但曹操却越来越生气,越来越不满意。
他竟然沦落到了需要靠向别人展示肌肉和爪牙,才能震慑他人的时候。
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曹操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既然是耻辱,就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去洗刷干净。
他不顾所谓的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和休养生息,刚回到许昌的军队就再一次被他集结起来,一批一批地送往荆州。
调集各地军队的虎符,也穿梭在魏地的每一个军营和城邑之间,集结着曹操的每一股力量。
曹操的手掌宽而厚大,他随时随地都握得很紧,随时都准备将冒犯他的人击倒。
现在他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他要把所有的力量再一次紧紧握在手中,将冒犯他的敌人狠狠地击倒,不再留一丝活路。
但这天一早,曹操收到了一封战报。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在早晨打扰曹操,他不止好梦中杀人,而且他在清晨的脾气也特别的暴躁。
侍者既然敢将这份情报送上来,那就意味着这份情报绝对十分要命。不然,被要命的就是那个侍者了。
曹操缓缓打开它。
“刘备入主益州”
一共就短短六个字,因为它是用最快的信鸽传来,信鸽能带的字只有这么多。
但这六个字却锐利得像锥子般狠狠的凿穿了曹操的头颅。
然后就是一股足以将万物燃烧的怒火从心里燃起来,一股急切和迫不及待的担忧,让他他几乎忍不住要从床上跳下去,冲出去,带领手下的千军万马立刻杀向荆州,杀向益州。
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的宿敌和叛徒杀灭。
头顶的血管突突的涌动着血液,曹操怒目圆睁。
但令人惊奇的是,曹操居然忍耐了下来。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他往往会暴跳如雷,梦中杀人。
但遇到真正的大事是,他反而能保持冷静。
他知道这些怒火会将他自己毁灭。
这是他用了很多血和命换来的经验。
侍者递上情报后,就很识相地撤走。
屋子里面并没有别人。
好在因为没有别人,曹操才能静静地思索。
曹操咬着牙,他将手中的情报捏皱了又展开,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走出寝殿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只吩咐了一句话:“通知各路军队停止前往荆州,各自回营修整。”
正在荆州的刘禅,最近也是特别的忙碌。
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现在每天还是和赵云练挥刀劈砍,以后还得练剑,练枪,练锤,练戟。
他一开始担心会不会贪多嚼不烂,赵云解释说:“这是为你以后遇到的对手练的,要是连对手怎么使兵器都不知道,怎么打败他们?”
当他终于允许握上真刀时,刘禅不禁有了一点骄傲。
当他第一次将刀把的缠布磨烂时,刘禅却有了一些敬畏。
当他的劈砍可以将大腿粗的木桩拦腰砍断时,刘禅越发忌惮起来。
敌人的刀只可能比他更快,比他更准。而战场上可没有机会让他犯错和重来。所以学得越深,刘禅花的心思越细,下的苦功越狠。
赵云的脸上永远是坚毅而冷静,但是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当然见过比刘禅更有天赋,也对自己更狠的人。
他自己原本就是天下人口口相传的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但却没有见过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受尽万般宠爱的豪门贵子,会对自己如此的苛刻。他一直是一个公平的人,所以在这种对比下,让他对刘禅越发赞叹,也越发重视。
所以他要求刘禅今天再练多半个时辰,他在旁边不断地纠正刘禅每一次劈刀的角度,发力的技巧,虚实的结合,招式的连贯和搭配。
其实刘禅还没有意识到赵云传授的这些技巧里面包含的价值,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用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换的。
只是今天对刘禅满意和欣赏的不止是赵云。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步入校场。
阳光自墙院外面斜斜的照进来。照着它两条泼墨般的浓眉,照着他棱棱的颧骨,照得他黝红的肤色越发如重枣,也照着他胸前的长髯直发光。
他肌肉高耸,骨骼长大,双肩宽阔,将身上的战甲撑得满满当当。赵云虽然也是高大挺拔,但和他雄伟的驱干一比,突然会觉得自己已变成非常单薄瘦小。
他的威严让行走的每一步路都仿佛给人以巨大的压力。这样一个雄壮的男人走进校场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刘禅也不能,但刘禅却没有一点压力,刘禅甚至马上欢呼着扑向了他。
因为这是他的二叔,也是从小到大最宠爱他的人,关羽。
没错,就是那个威震华夏的关云长。
如果说赵云当年百万军中救刘禅于水火之中,那如果不是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将甘夫人带回刘备身边,刘禅甚至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甘夫人对关羽抱着浓厚的感激和尊敬,而刘禅也从小就和关羽异常的亲近。
“二叔,你终于回来了”刘禅一路欢呼地跑向关羽。
关羽将刘禅单臂抱起,反手就放在自己宽阔的肩头上,这是刘禅专属的位置,连关平和关兴都没坐过,这足以让他们两个嫉妒了很久。
“阿斗,这几个月可把我担心坏了,我早晚会找孙权这小子的晦气给你报仇的。”关羽想到掳走他侄子的东吴鼠辈,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
他眉头一皱,所有人都会相信当下次他们见面时孙权绝对与没有好果子吃。
刘禅抓着关羽的长须,这五绺长髯浓密且十分顺滑,刘禅从小就喜欢抓着他,也不得不抓着它们,没有它们的话,要是从这高耸的肩膀上掉下去的确十分危险。
但相信普天之下也只有刘禅才能且敢触碰关羽的长须。
“二叔,我这不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吗?而且我还带回来荀令君呢。”在关羽面前,刘禅不禁想炫耀一下。
关羽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子侄们的出色和优秀都会比自己的更能让父辈们开心。
关羽也是如此:“我早就听说了,阿斗一直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关羽接着笑着说:“阿斗,我早就想好了,为了奖励你,我送你一匹马驹。”他让手下牵来一匹小马驹。
这是一匹刚出生几个月的小马驹,但是它的毛泽已经光亮柔滑,宛如缎子,虽然是一匹幼马,却已经带着无法形容的高贵和骄傲。
刘禅不觉得脱口赞道:“好马,好漂亮神骏的马”
关羽笑着说:“那当然,这是我赤兔马的后代,是真正大宛马的汗血种。”
关羽不但笑得很愉快,而且笑得很得意:“阿斗,你可得好好的照顾他,日后上战场,它会是你最好的伙伴。”
刘禅满脸欢喜:“二叔,我一定会的。”
但此时一声惊呼响彻云霄,只听见张苞扯着他破锣似的嗓门跑进来道:“二叔,我也要汗血马!”他的目光已经不能从小赤兔身上移开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