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帝刘骜,坐在龙榻上,表情有些阴郁。
最近老有人跟他念念叨叨,说什么天有异像,让他瞬间觉得朝政不安了。
迷信的刘骜睡不着,起了个大早,顺便开了个早会。
“朕可真是勤勉啊。”
刘骜心里面嘀咕。
眼见大臣来得差不多了,刘骜直接宣布早会开始。
很快,常侍郎呈递上来一份奏折。
刘骜看完奏折,说道:“新都侯有话要说?”
王莽站了起来。
“臣听闻,有人家财巨万,钱物或与许后有关!”
官员们一听这话,立马绷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许皇后私下送人巨量钱物!
脑子活泛的大臣,已经在想,怎么洗去皇后的冤屈,讨得君主欢心了。
想归想,没人敢站出来驳斥王莽。
京畿地区,谁人统领羽林郎?
王莽。
加上外戚的身份,颇得五侯厚重。
只能说,莽哥猛得一匹。
只是不知道,王莽说的人是谁。
虽然涉及到许后,让刘骜有些尴尬,但是他也有些好奇,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从皇家手里拿钱。
“是谁呢?”
“定陵侯!”
王莽掷地有声!
定陵侯,淳于长。
官员们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惶恐了。
淳于长是九卿之一的卫尉,掌管着皇宫的禁卫。
这要是打起架来,皇城内怕不是要经历一番腥风血雨。
听到王莽的话,刘骜眉毛一挑。
他只想散会。
淳于长有钱,这事儿他还不清楚?
“子鸿来一趟朕的寝宫,朕赏他多少钱,朕自己都忘了数。只不过,淳于长跟许皇后能有什么瓜葛?”
自从赵飞燕姐妹受宠后,刘骜就将许皇后废黜,发配到昭台宫了。
这要不是王莽提起,刘骜都快把许皇后忘记了。
“不对。”
“好好的一个早会,王莽站出来打朕的脸,这是几个意思?”
刘骜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善起来。
恰好李寻也在正殿里面。
听到王莽上奏的内容,李寻直呼大事不好。
“历史上的王莽,不该是这个冲动的性格啊。”
李寻心想,“许皇后的事情,直接在皇上面前说出来,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还好现在透漏的不算多,比如淳于长许诺许皇后,让她再次得到刘骜的宠幸。这种事情直接在这里说出来,刘骜的老脸怎么挂得住。”
李寻环顾四周,悄悄挪到正殿一角,在一名正襟危坐的官员旁边坐下。
官员名为苏文成,见到李寻到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显然认识。
李寻在他身边耳语了一番。
正殿的另一角,淳于长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身子有些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王莽会在这里揭发他。
身为侍中,他可以出入禁中,经常去桂宫索要钱财,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何况他确实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私通许孊。
眼见刘骜脸上酝酿着怒意,似乎是对王莽有什么不满,淳于长心中一动,就要站起来说话。
苏文成抢先站了出来,冲着站在刘骜身前的王莽大喊:
“竖子,看过来!”
一串黑玉珠,被他当场扔了过去,正好砸在王莽的身上!
刘骜见状大怒:“岂有此理!”
差点就砸到他身上了!
王莽也发怒了,朝扔黑玉珠的人看去。
看清楚是谁扔的珠串后,王莽微微一愣,看向李寻。
李寻对王莽摇了摇头。
王莽眉头微皱,随后冷静下来。
“李寻那小子,让苏文成阻止我,必有他的道理。”
想到这里,王莽向刘骜禀告道:
“这件事情,臣没有证据,是我思虑不周。侍御史这珠串扔得好,请天家不要怪罪于他。”
刘骜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了。
淳于长松了口气,宽袖底下,握紧的拳头却没有松开。
“此等大仇,来日必报。”
王莽将淳于长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屑地一笑。
刘骜习惯性地环视朝堂,看到淳于长委屈的表情,顿时没有了开早会的兴致。
“朕疲惫了,新都侯再有什么事情,到内宫奏事吧。”
众人纷纷退朝,聚集在宫门外,各自领了早点。
王莽没领早点,直接回了府邸。
本来想找王莽说话的李寻,只好目送莽哥离开。
“莽哥虽然听劝,但是他的性格过于冲动了,怎么感觉还是很不妙的样子。”
……
西市郊区。
草木繁茂,凉露湿衣。
“这个时代的医学,跟巫术差不多,简直看不下去。”
李寻有些感慨。
穿越之后,李寻对这个时代的医学很感兴趣。
作为方士,自然需要熟悉医学。
《汉志》中,就将医学称为“方计”。
侍医负责医药书籍的校订,方士的职责,是给医药书,加上一些黄白之术,仙源医学。
但是,李寻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现代人,他绝不会在医学书里,掺杂稀奇古怪的知识!
李寻甚至想要自己写一本医药书,名字就叫《本草》。
有时间了,再出一本《伤寒杂病论》。
经过李寻的努力,朝廷逐渐重视方术,征召本草官,还有方士官,在朝中共事。
方士官是个好身份。
在朝会上冒犯王莽,王莽为什么可以忍让他?
方士阶层,在汉代地位本来就高。
汉武帝之后,方士逐渐儒生化,士族化。
他拥有相当尊崇的社会地位,一般人还真拿捏不了。
宣平门遥遥可见。
李寻正在寻找一名侍医。
田埂旁边,一名跣足的农民,驱使着一头老牛,犁地耕种。
耕地里面,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侍医啊,你可让我好找。”
李寻看到侍医李柱国,马上走了过来。
李柱国看到李寻,也是含笑点头。
侍医专属于西汉帝国的太医系统,主要为帝室服务。
一个月前,李柱国正在石渠阁翻阅文书,为新书积累资料。
同在石渠阁看书的李寻,跟他讨论了一个问题。
医药分离制度。
药不随医的理论,令李柱国大开眼界,也将李寻引为知己。
打过招呼,李寻随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柱国指着耕地里的老农,说道:“有几户人家得了脚肿,我特地过来看看。”
一身麻衣,面色愁苦的老农,看到穿着禅衣的李寻,眼里生出敬畏。
“踵足?”
李寻眉头紧皱。
在汉朝,踵足不算少见。
其实,依照汉律,得了踵足的人,可以免除徭役,租赋也会轻松许多。
眼下的情形是,即便得了踵足,老农也要下地干活。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汉初不抑商。
到了汉末,手工业繁荣,奢侈成风。
豪强兼并土地,无数自耕农破产,沦为佃农。
农民耕地减少,重农成了空谈。
疾病落在佃农的身上,后果虽然严重,却远没有租税和徭役来得可怕。
李寻也很无奈。
他知道,在封建社会,要让农民过得好一点,就必须提高生产力,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还是研究下能不能治疗吧。”
李寻仔细观察着老农的病佂。
造成踵足的原因,包括吸血虫病,麻风病,湿型脚气病等等。
李柱国手里端着矾石汤,应该是觉得,老汉的踵足,是由脚气病引起的。
汉代人喜欢吃蒸米,蒸米会导致维生素流失,是脚气病的来源。
“矾石汤,只能缓解脚气病,对踵足的疗效不高,更何况……”
李寻看向老农的腹部,明白老农的病情,并非是脚气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