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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朱月

袭汉 夏木眠也 2950 2024-11-15 08:14

  “白先生之才,世所罕见。”

  周迟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感慨。

  他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老先生半生没什么别的成就,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傲骨铮铮,哪个读书人来了都得竖大拇指。再说了他这一把年纪还用得着恭维一个小女娃子?

  读书识字的学问和出谋划策的智识关联其实并不很大,他深有体会,不然也不会在最初拒绝方司行的邀请,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就不会让自己戴一顶这样的帽子,这点自知之明,活了这么久还是要有的。

  他和这个叫白芷的小姑娘接触不多,什么学问啦,天赋啦,他也不清楚。但毕竟沧桑半世,他识货啊。这出连环计精不精彩?太精彩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别说是被逼到绝境的公孙度,就连老先生现在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破解之法。

  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智略,这要的是眼界和气度,不仅要看的远,还要敢于往远去看。这些东西可不像是学问,可以靠着熬一点点堆上来的,至少他读书不少也没读出这种眼界来。

  所以他愿意叫一句白先生,是因为对方有长处,有值得尊敬的地方,这些东西可跟年龄和性别没什么关系,不然人人都去拜那王八为师了。

  老头子只是倔,并非冥顽不灵。

  “老先生谬赞了。”

  一晚都算是静静坐在那里没什么动作的白芷此刻端正行礼,周迟在寨子里的地位也许不高,但是这位年纪最大,学问最深,名望最高,他的一句肯定可不仅仅是一个人那么简单,其中所含的说服力顶得上很多人的很多句话,甚至某些方面来讲,比方司行的一句话还管用。

  “我等武将陷阵冲锋,斩将搴旗的功劳虽然是我们的,但运筹帷幄之事还要拜托白先生。今日之事,没有先生,恐怕没有赵云陷阵冲锋之功,而是固守城寨闭门不出,被缓缓围杀致死。”

  赵云由衷说道。他今晚座次位置仅仅排在方司行和白芷后面。相较于白芷,没人会质疑赵云可以坐在这里,围杀公孙度说是出其不意,但可以执行的人却只有赵云。

  像那般搅碎战场无人可挡,在场的所有武将也不缺乏心高气傲之辈,但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论功劳,就该如此。

  而赵云的表态也很微妙,人人都知道他几乎是方司行最为看中的武将,跟士兵和将领们关系都很好,他这番话就意味着他愿意接受白芷的调遣,代表着身后的士兵们,这是整个寨内最为重要的一股势力。

  方司行笑笑,没多说什么,给众人敬酒后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在了白芷身边。

  其实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周迟和赵云的话分量够足,而自己愿意用白芷的计谋早就表明了自己是坚定支持她的。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太多话反而显得心虚。

  至少这场仗打完,明面上没人敢质疑她,即便暗处里有些非议也无所谓。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身负要职,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但有这一次就有第二次崭露头角,质疑声自然会越来越小。

  方司行不担心,白芷自己也不担心。

  众人继续换盏推杯,随着落肚的就睡越来越多,张丑这批人便再也压不住性子里的山贼气,和周围的士兵们玩笑起来。军营里欢声震天,白芷默默走了出去,方司行暗暗跟上。

  众人醉的厉害只顾得上身边人,倒也没人注意。

  白芷并没有走的多远,而是来到了稍远处的城墙边,倚靠着看着月亮。

  月色如水,让人想抬手捞上一把,但风又太冷,吹了些夜到人心里去。人声很远很远,直到感觉听不清了,才知道他们就在身边。

  方司行没靠的太近,作为主公他还是喝了几杯,身上有些酒气,怕白芷讨厌。

  “把我推出来在众人面前论功行赏,你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白芷微微偏头,脸上稍稍有些红晕,在清冷月色下显得有几丝妩媚。

  “你不喜欢?”

  方司行怔了怔,突然想起来自己打算做这些的时候似乎没有问过她的意见,难道下了步臭棋?

  白芷眨巴着眼似乎在体会,睫毛弯弯,一轮大月像是挂在上面的露珠。

  “我不知道。”

  许久她才说道。

  “没我想的那么开心,也没我想的那么害怕。”

  “害怕?”

  方司行不是很明白。

  “你那些手下恨不得用眼睛瞪死我,要是口水能喷的死人估计我已将转世两次了,不过这么死了也够恶心的。”

  她笑的很好看,但笑完后又很落寞,像是很勉强的挤出了那么一点表情。这让方司行的双肩搭了下去,拽紧了自己的外套。

  “你做的很好了。”

  方司行沉吟半刻,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很亮很亮,有很多东西,但有有点空空的,也少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白芷说的是害怕什么了。

  能让她害怕的人只有自己,她怕的是别人说的那些都变成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各自转回头来。

  “很小的时候和一群孩子玩,那时候总想着当老大,但是那些男孩子怎么服气呢?我就打他们,打的鼻青脸肿了,逼着他们叫我当老大。那时候叫的最凶的就是我弟弟,所以也被我打的最惨。

  后来他们年纪稍大,我打不过他们了,我弟弟就来帮我,他打架很厉害,追着三四个孩子从街头打到街尾。”

  方司行哑然失笑,这种事情放在白述身上一点违和感没有,但是放在白芷身上似乎有点难想象。

  “但后来我就不是老大了。”

  “白述打不过他们了?”

  “怎么会,他年纪越大,打架越厉害。”

  白芷难得帮白述撂下句好话。随后头略微低了低,额发在鼻尖前摇啊摇,让人想揉一揉。

  “后来我才知道女孩子都在家里呢,只有我跑来跑去的,有点野。”

  方司行不知道她难不难过,但知道她不开心,于是揉了揉鼻子说道,

  “要是我是那群男孩子,肯定愿意鞍前马后,争着给你当小弟。”

  “那不便宜了他们。”

  白芷笑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很像个小狐狸或者什么的小动物,在猎人的陷阱前蹦来蹦去的就是不上钩。

  “你对我很好,我自然会努力去帮你。但是能做到哪一步我不知道,会走到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直起了腰杆,整个人的气质又开始飘渺起来。

  “打算留下来了?”

  方司行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试探的问道。

  “嗯。”

  白芷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方司行在努力的不偷乐。

  “原本打算过几天再稍微正式点来好好求求你呢。”

  方司行直接坐了下来,靠在城墙上长舒一口气。

  “士为知己者死。”

  白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方司行似乎叹了口气,但又好像只是有点累。

  “不是这个。君君臣臣的多费脑子。是朋友之间,朋友要走了,可不得挽留一下。”

  “朋友?”

  白芷冷不防弯了下腰,带着一股幽香和几缕月光。

  她看着被吓了一跳微微后仰的方司行眯了眯眼,随后满意的笑了笑。

  “朋友可比主公难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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