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

　　这是他欲望的膨胀，也是他必然要去做到的事情。

　　权衡过几位有资格接任的公子，依他的资格，的确可以如此。

　　按情理而言，他更应倾向于公子政。

　　但他按住了这份心思，只要做到大公无私，他的声望就会在朝野更上一层。

　　届时摄政，更会理所当然。

　　无论朝廷局势如何波诡云谲，他都能稳坐中枢。

　　驷车庶长府，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府内聚集了从各地赶来的风尘仆仆的王族大臣将军。

　　年事已高，天黑即睡的老赢贲罕的一夜未睡，和王族子弟说了一夜的话。

　　秦王薨了，这帮大秦权贵没有一个人掉泪。

　　反而大张旗鼓的开始谋私。

　　这是何等的讽刺。

　　或许，自古帝王身后，皆是如此。

　　这一夜，陆知节也是没睡着。

　　赵姬已经离不开他这个“阴阳家”。

　　他的能耐，会被无限放大。

　　很快，他就要走和处在大秦巅峰的几人交手。

　　说服蒙骜，硬刚吕不韦，辅政哥上位。

　　至于先父遗命，帮蔡泽夺权，关他鸟事。

　　他是要夺权，但是给自己夺。

　　要站在权力巅峰，助政哥统一华夏，让大秦耀眼万年。

　　想想前身，他不过是个被资本压榨猝死的996社畜。

　　而如今，却要站在大秦权力之巅的对决舞台。

　　和目下最强的外戚势力、王族势力来一次碰撞。

　　一时间，他怎么能睡的着？

　　夜幕倏忽散去，东方鱼肚白逐渐泛白。

　　一辆接一辆的麻衣轺车飞出了咸阳，往各地疾驰而去。

　　咸阳城垣上升起了白色巨幡。

　　继而，一队队身穿麻衣的甲兵开始在咸阳各处张贴白布。

　　其内容核心就七个字，“秦王薨，举国哀悼”。

　　顿时，城内城外的老秦人哭声一片。

　　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白幡，换上了孝衣。

　　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此前童谣的无解的两句，在此刻终于被解开了。

　　他们心底的惶恐，似乎也落地了。

　　聚集六国大商的尚商坊也忙碌了起来。

　　一番短暂的忙碌之后，几匹快马飞出咸阳，飞向了各国都城。

　　当下的大商，在各国朝廷被成为“义商”。

　　尤其在秦的山东六国的商贾，更具政治色彩。

　　秦国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禀告朝堂。

　　有时候，甚至比军方情报到的更早。

　　报信之外，向来仇视秦国他们，趁着秦国遭遇大灾、权力交替，无法分神之际，谋划一件大事。

　　……

　　身处蓝田大营的蒙骜父子和王龁安顿了军务，披着麻衣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刚刚洗漱完毕，还来不及吃几口东西填肚子，就接连迎来了两波访客。

　　不得不应付一番。

　　直到掌灯时分，才算清闲了下来。

　　正欲入宫，家老突然来报，王后特使来访。

　　老蒙骜的脸色此时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我王骤薨，一个个不想着处理国事，跑老夫这里作甚？”

　　骂归骂，比起前两波人，王后特使他不能不见。

　　简单收拾一下，出门以礼相迎。

　　外面的王后特使陆知节此刻已然跨入了这座上将军府邸。

　　看似古朴厚重的府邸，一踏入其中便能感觉到阵阵寒意。

　　从前厅出来的头发花白的上将军蒙骜还未曾走近，他便感到了厚重的杀伐气息。

　　若非疆场百战，绝不会有这等气息。

　　心念至此，陆知节对老蒙骜敬重了些许。

　　秦国就是有无数这样的秦军，才使得大秦历尽变迁，岿然不动，屹立于七国之巅。

　　“老臣蒙骜见过特使。”

　　“臣蒙武见过特使。”

　　礼成，抬头看向特使，却发现是一位年轻公子。

　　不由微微皱眉。

　　看向了他只有几面之交的姬昊。

　　站在陆知节身后的姬昊拱手道，“上将军，这位是王后特使陆知节。”

　　“陆先生是当世阴阳家。”

　　听到“阴阳家”蒙骜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一些。

　　姬昊见状，又上前在蒙骜耳边一阵耳语。

　　蒙骜眼神再次一变道，“陆先生上坐。”

　　“请茶。”

　　陆知节这才对蒙骜一拱手道，“谢谢上将军。”

　　“要是我没猜错，上将军回府之后，还未及用饭，不如先用饭。”

　　“边吃边聊如何？”

　　“稍后王龁将军和王翦也会到府上。”

　　蒙骜心底惊叹，这阴阳家就是阴阳家。

　　刚才两波人都是乔装从后门进出的，这都被轻易察觉。

　　不简单啊。

　　“也好，老夫的确是没来及用饭。”

　　“请特使一并用些。”

　　既然王后特使到了，也就不用急着入宫了。

　　话音刚落，王龁大踏步进了前厅。

　　身后是秦军年轻精锐将领王翦。

　　以礼见了陆知节，见了蒙骜。

　　但眼中对充满了不屑，“特使大人，王上薨，我等奉王后之命火速回咸阳。”

　　“本该即刻入咸阳宫，为何召老夫来此？”

　　为将者，多直率。

　　王龁尤是如此，就算是当着蒙骜的面，他也要发泄不满。

　　不满一，这风尘仆仆赶来，尽见“闲杂人等”了。

　　那还回来干嘛？

　　处理后事，那是丞相府的事情。

　　他们只需驻防各国偷袭即可。

　　更紧要的是，他不愿意参与到朝堂的纷争。

　　蒙骜也是一样。

　　不满二，王翦眼下虽有些才俱，但不过是千夫长。

　　调他入咸阳，何须单独调令？

　　“将军，王薨后，朝野不安。”

　　“各方势力暗中蓄力，有人想将军入宫，自然也有人不愿。”

　　“王后之意，在上将军府，最为稳妥。”

　　陆知节微微拱手说道。

　　上将军蒙骜和王龁是秦军主心骨不假，但回咸阳，只带了几百护卫亲轻骑。

　　万一真出什么事，咸阳令都能拿下他们。

　　更别说城外还驻着北阪大营和章台大营。

　　“老兄弟，不要躁。”

　　“陆先生不是寻常人，是阴阳家。”

　　“当静心听先生说。”

　　蒙骜知道王龁的脾性，摆手说了一句。

　　王龁重新审视了陆知节一遍，便不再多言了。

　　别说，这阴阳家的身份，还真是好用。

　　诚然，这仅仅是好用，不代表能成事。

　　几人说话间，几名侍女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了。

　　陆知节看到正往食案上摆放的四热四凉菜，顿时惊呆了。

　　一只硕大的烤全羊。

　　一大盆热气蒸腾的拆羊骨。

　　一盆飘着葱段鱼羊炖。

　　一盆清炖土鸡。

　　真硬菜啊。

　　四个凉菜分别是绿葵一盘、藿菜一盘、鲜韭一盘、苦菜一盘。

　　外加几十个大饼。

　　这是两个人吃的？

　　就算加上他，也不过三人。

　　放在后世，这够安一桌席了。

　　要是饭量不好，说不定还吃不完。

　　姬昊虽同行，但不会上桌用饭。

　　和蒙武、王翦坐在了另外一案。

　　蒙骜看着陆知节惊愕表情道，“特使大人勿惊，这只是寻常饭量。”

　　“就这，兴许还不够。”

　　“我这老兄弟王龁，还有几位军中大将每顿必咥一只大肥羊。”

　　“当年武安君白起也是。”

　　“按照武安君的说法，为将者，不能吃那还打哪门子仗？”

　　“我等打仗时，几乎都没工夫用饭，都吃干肉干粮。”

　　“好不容易有机会咥一顿，自然要吃个肚皮滚圆。”

　　“寻常军士，要是一顿吃不下五斤肉，两斤饼，都要被别人笑话。”

　　陆知节听的暗暗咋舌，他知道当下人饭量大。

　　可没想到如此恐怖啊。

　　“两位将军真是好量，佩服啊。”

　　蒙骜嘿嘿笑道，“老兄弟当得起好量，老夫不行，一顿半只烤羊够了。”

　　“一起吃，尝尝。”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知节虽在后世吃过不少美食，但是大秦美食套餐，他还是一次享用。

　　接过蒙骜用匕首切下来的一块烤羊肉，只一口，便觉得是人间美味。

　　比后世的烤羊肉，不知纯正了几百倍。

　　这等美味，就他的饭量也能炫一只羊腿。

　　“特使此来，所谓何事？”

　　刚炫完手里的一块烤肉，蒙骜已经干掉了一只羊腿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