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方才可谓大展风采。”
“我曾以为，还算有些学识见底，在先生面前，如萤之如皓月。”
“老将军答下，公子政该是稳了。”
姬昊出了上将军府，便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说道。
随着辎车晃动的陆知节摇摇头，“上将军是应了，但未必稳。”
“就算是咸阳殿强行拥立，也有跳出来反对。”
“必须有真才实学才行。”
“诚然，前提是王后那边按计划完成。”
夜风习习，半山腰处的庄子风灯被吹的忽明忽暗。
陆知节刚下辎车，一个人影从灯下走出。
一躬道，“嬴政见过先生，见过老师！”
嗯？
公子政。
赢政！
大晚上的在外面等。
这份涵养深的陆知节欢心。
“公子大礼，受不起。”
说话间，双手托起嬴政。
“听母后说，先生为政奔波，当得起。”
“先生快请进！”
嬴政连连说道。
陆知节也不客气，边走边问，“王后回来了吗？”
嬴政又是一拱手，“母后一个时辰前回来的。”
“在前厅等先生。”
行至前厅，赵姬果然在等着了。
“先生辛苦了。”
“政儿听说先生出去奔走，一回来就去外面候着了。”
“生怕怠慢了先生。”
说话间，赵姬亲自给陆知节奉上了一盅茶。
陆知节这才借着屋内几盏亮堂堂的铜人灯，看清了嬴政的样貌。
十一二岁的年纪，但脸上丝毫没有孩子气，反而有着超乎同龄人睿智和英气。
虽着一身麻衣，但难掩他英武挺拔的身姿。
腰间悬着一柄青铜短剑。
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王子气质。
“公子政是大秦公子，无需太过礼遇。”
“我既然应下这桩事，就会全力以赴。”
“穆公剑可曾到手？”
“丞相吕不韦那边怎么说？”
陆知节稍稍客套，便进入正题。
赵姬盈盈道，“吕不韦那边已经同意了。”
“但是他的意思，虽不用按照王族法度遴选，但真要拥立，怕也有不少阻力。”
“无论哪个想出头，都要有些真本事才行。”
“至于穆公剑，我已经带来了。”
说罢，赵姬打开一旁桌上的铜匣，捧出了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剑。
陆知节还未接过，就感受到了一阵森寒。
此前他无数次想过，这把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穆公剑会是何等的绚丽。
现实竟是如此普通。
但这把剑，在新君上位之前。
可是王权的象征。
可决定无数人的荣辱，甚至生死。
细细端详了一阵道，“吕不韦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稳坐中枢，操纵大局。”
“无论最后谁上位，都要承他的情。”
“但这次，他要落空了。”
赵姬听陆知节这么说，那双灵动的眸子顿时射出了浓浓的笑意。
“先生如此说，上将军那边应下了？”
不等陆知节开口，身后的姬昊抢先说了一番。
把今日在上将军府邸如何激辩、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舌战蒙骜两人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赵姬听的眼泛桃花，娇躯轻颤，“先生果然真是不出世的大才。”
“不但是阴阳家，还是通晓兵家。”
“政儿真是有幸。”
“先生若不弃，还请收政儿为学生。”
当下在寻常人家，几十个人凑干肉黄米请一个老师。
请名师那就全看造化了。
但在王族，王子可拜好几个老师。
诚然，几千年后的教育资源依旧如此。
闲话不说也罢。
哪怕当着姬昊的面拜，姬昊也不能说什么。
尤其陆知节才俱，姬昊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这不合适吧。”
“公子政的老师，怕是当不得。”
陆知节适当推辞了一下。
姬昊在旁道，“先生大才，若不是收下公子政，给你跪下了。”
他不但不嫉妒，反而跪求陆知节。
可见他对赢政的感情之深。
“求先生收我！”
嬴政也“噗通”跪下了。
陆知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从穿过来到现在，也就一天多时间。
骤然从一个即将吃不起饭的落魄门客之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子师。
且这王子绝非寻常王子。
是注定成为千古一帝的嬴政。
他有些惶恐。
原本想着借立新君的机会表现一把。
从而跻身大秦庙堂一展抱负。
让嬴政今夜前来，旨在叮嘱一些立储时候极有可能问到的问题。
却没想到买个刮刮乐，直接开个双色球。
“先生若是不应，我也跪下了。”
赵姬这是非抱陆知节的大腿不可。
她虽好床弟，而寡国事。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见识了陆知节的能耐。
在她心里，这就是上苍派来襄助他们母子的。
陆知节赶忙道，“我那里是不应，是怕耽误了公子政。”
人家的诚意都到这个份上了，能不答应吗？
不识抬举的事，他可是做不出来的。
“政儿，快，行拜师礼物。”
赵姬一听陆知节应了，立刻说道。
都不容有反悔的机会。
“政拜见老师。”
嬴政行三拜九叩大礼。
礼成之后，陆知节扶起了赢政客，肃然道，“王后，公子政，立储之事虽定下了大概。”
“但华阳后和老赢贲定然会百般阻挠。”
“这其中，会对公子政严苛一些。”
“故而，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公子政。”
赢政昂首而立，“老师请问。”
“大秦多少土地人口，多少郡县，郡县名为何？”
“知晓大秦律法有几条？大律发条分别为何？”
“是否读过《商君书》，对其要义是否理解？”
陆知节接连两问。
赢政面色先是舒缓，继而变得有些青紫。
但还是如实回复。
“土地人口，郡县多少都知道，但县名太多没记住。”
“《商君书》可倒背如流，但是其他要义，尚未领会。”
“律法吗，就知道二十三大律条。”
陆知节点点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知道这些还不够，连县名也要记住，《商君书》要义是……”
“回去后记得多背几遍。”
“你步战如何？”
嬴政回道，“五岁学剑，算是小成。”
陆知节想了想，“只懂剑术不行，王子们都是剑术大家教习，定然都出类拔萃。”
“我现场教你一套拳脚功夫，能领会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多半能用得上。”
这有点冲刺考试的既视感。
随机到了外面院中。
陆知节撩起长衫系在腰间，往前踏出一步。
“看清了，第一式青龙探爪、这二式龙女照镜。”
“第三式怪蟒翻身，第四式腋下偷桃、第五式踹膝锁喉……第十八式骑龙入水。”
一整套打完，看的赵姬三人目瞪口呆。
赵姬外行，看的是行云流水的招式，看的是那刚劲威猛。
姬昊和嬴政是内行，看的是无与伦比的杀伤。
“记住，战阵搏杀花里胡哨毫无意义。”
“要一招制敌才是好本事。”
“这套拳法，你要好好领悟。”
“打一遍给我看。”
嬴政当即跳入院中，一招一式的比划起来。
但基本都是照猫画虎，看似有其形，却无其力。
陆知节又给比划了一遍。
一板一眼的看着嬴政学。
好在嬴政天资聪慧，很快便学会了三四着。
就差熟练度了。
嬴政便让他回去继续练习了。
立储前最后的冲刺，任何一环都不能有失误。
一番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赵姬让人把宵夜都做好了。
陆知节心头赞叹，当大户人家的老师就是好，照顾的这么贴心。
但此刻，他没宵夜的心思，“王后，吕不韦既然答应了，那明日一早，拥立的消息就会传开。”
“届时又是一番风波。”
“为了以防万一，太后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