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鲁肃,皇叔之威名,早已闻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鲁肃一进中军大帐,便向坐在主位的刘备拱手行礼,向刘备行过礼后,又向分坐刘备左右的刘琦与诸葛亮一一见礼。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江东鲁子敬啊,赐座看茶。”刘备等鲁肃行礼之后,便笑呵呵的招呼鲁肃。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着对鲁肃道:“子敬,且坐我下首。”
说完,便让人将胡床、案几放在自己旁边。
鲁肃见此便安然入座,又笑着向诸葛亮道谢:“如此,便多谢孔明了。”
待侍者奉上茶水,鲁肃也不做伪,直接开口询问道:“刘皇叔,我家主公派我前来,为刘荆州吊丧是假,打探曹军虚实是真,皇叔与曹操接连大战,还望告知,曹军战力几何,有多少兵马?”
关羽闻言这才睁开眯着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鲁肃,心中暗道:“此人为人倒是十分坦诚,就是不知心胸如何?若是心胸可以,某便与他交个朋友。”
刘琦坐在刘备左手边,听到鲁肃的话道:“好一个江东鲁子敬,好一个江东孙氏,吾父故去,便遣你来,名为吊丧,实为打探虚实,怎么想把剩下的江夏也都拿去?”
“刘琦公子勿怪,刘荆州于我家主公有杀父之仇,故而我家主公多次兴兵,只为报父仇尔。我军攻破江夏,只为攻杀黄祖,至于江夏半郡,皆是当地豪族恐兵荒马乱,遂请我家主公派兵镇守。”
刘备笑了笑,他本身对鲁肃也不反感,故而笑着道:“子敬有所不知,我兵微将寡,一路南下,并未与曹军交战,倒是一路沿汉水来了江夏。”
“哦?”鲁肃捋了捋胡须道:“皇叔此言差矣,我在江东便听闻博望,宛城,新野三城连番以火攻大败曹军,皇叔帐下大将更是领四千余骑,纵横宛洛之间,无人可挡,怎么到了皇叔这里,却说并未与曹军交战呢?还请皇叔切勿推脱。”
刘备叹口气道:“曹军势大,子敬只知我军三败曹军,火烧博望,据事后曹军俘虏所言乃是豫州之郡国兵,宛城之败,非我战,乃是我那延宗侄儿所统,更是战死在宛城城外,新野大火,依照军师之言,乃是天时地利也。”
诸葛亮也接过话茬,跟着叹口气道:“博望一战,若不是依靠博望之地利,不能速胜也,火烧新野,恰逢有大风起,故而以火攻之,至于这宛城吗?唉,就莫要多言了。”
鲁肃见刘备和诸葛亮说完,又对宛城之战多有遮掩,便欲要详问,却被卫平打断,“宛城之战,延宗分兵两处,依骁骑将军之故计,火烧曹军粮草辎重。”
鲁肃闻言,这才点头表示认同,曹军步骑,如今已是天下无双,八万中护军,万余虎豹,当初曹操领军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所率领的便正是那收募而来的五万青州黄巾青壮所组成的中护军,如今曹操尽占中原,河北强军岂能不被拉入自己的中护军,而这虎豹骑便更是天下有名的精锐,其中的普通士卒,就是一个屯长了,先是攻伐河北时,斩杀袁谭,后又在白狼山之战,阵斩乌桓单于蹋顿。
“那皇叔准备如何自处?”
“吾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
“苍梧古属百濮分支,如今虽是汉土,可其民愚昧,不可治之,再说这吴巨吴子卿,武夫轻悍,如今荆州已失,苍梧难以支撑。”
“我家主公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如今已据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如今皇叔之出路,依某所言,当遣心腹与我同去江东,商议孙刘两家结盟共抗曹操之事。今却未想到皇叔欲投吴巨,苍梧偏在远郡,地势匮乏,皇叔之志又该如何实现呢?”
鲁肃一口气将自己想讲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先是向刘备陈述不要去苍梧,后又向刘备提议两家联合,以图共抗曹操。
刘备闻言便顺势端起案上茶水,瞥了一眼诸葛亮,果然如军师所言,曹军势大,江东如今也要寻找盟友,以图共抗曹操了。
而自己这里,先是延宗侄儿战死宛城,南阳百姓,麾下士卒皆死在荆山夜战之中,更别说刘琦了,如今父亲坟茔远在襄阳,二弟刘琮投了曹操,偌大的荆州,如今便只剩下半个江夏郡还姓刘了。
当然了,对于刘琦最大的打击就是,自己没办法四时前往襄阳城外祭祀刘表了。
“报!”
杨栋接过游骑送来的情报,在帐外求见:“禀主公,游骑来报。”
“进来。”
杨栋一进大帐,手中情报,便被急忙起身过来的诸葛亮拿过,然后递给了刘备。
刘备接过情报,瞧了几眼,又递给了诸葛亮,诸葛亮看完又给了卫平。
“日前曹军先锋已入江陵,曹操离江陵不足二十里,襄阳水军有南下的迹象,看来曹操是准备顺江而下,直取江东了。”卫平接过情报,便将其为在场众人读出。
曹操率领曹军主力入驻江陵,留守襄阳的水军异动频频,这无疑不是在表明,曹操准备顺流而下,试图收复江东,至于过程中,刘备和孙权等人如何,曹操也已经不在乎了。
诸葛亮沉吟片刻,便向刘备拱手道:“主公,既然曹军准备顺流而下,为今之计,便是连孙抗曹了,某随子敬前往江东面见孙将军,一同商议结盟抗曹之事。”
“如此甚好,孔明先生之兄诸葛瑾,在我主手下任职,与我乃是知交好友,届时也好说话,还望孔明先生速速与我前往江东,面见我主,切莫再要拖延。”
“是啊,主公,曹操若是令襄阳水军南下江夏,曹操领军自江陵东进,届时我等再无还手之力。”
徐庶此时冒了出来道:“主公,且放孔明前去江东面见讨虏将军,主公可在这里趁曹军还未南下之机,召集旧部,囤积粮草,以备大战。”
刘备先是被鲁肃劝,在被诸葛亮和徐庶依次相劝,便也配合的点头同意:“如此,也罢,那便拜托军师了。”
既然刘备已经同意,便很快的敲定了诸葛亮作为刘备的使者前往江东拜见游说孙权,刘备则是带着部下坐镇夏口,防止曹军突然南下,并且召集旧部,增强自家的实力。
“呸呸呸,这群家伙追的是真的紧啊。”徐仲坐在河岸边吃着手中已经烤的焦黄的鱼道。
“是啊,追的是真的紧,一路把咱们从荆州撵到司隶来了。”已经躺下的徐仲现在是全身上下都在发飘了。
霍昭和徐仲还有唐显,三个人一路被夏侯衡带着曹军追到了卢氏县,只不过霍昭等人并未去卢氏县,而是沿着大山继续前行,直至灵峪里这才歇息了下来。
自打从宛城之战被曹军一路追进山中,霍昭的计划一变再变,早先的计划是从析县南下,与皇叔汇合,等到了淯阳里,又变成了沿丹水南下,直达襄阳城下,如今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了,霍昭现在也没辙了。
根据上一波俘虏的口供,夏侯衡已经封锁了从卢氏县以南往南阳郡去的大小通道,就算霍昭等人翻山越岭,也获得不了任何补给,所以霍昭现在只得另想办法了。
“唉,徐老二,你说大哥这次准备怎么走啊?顺着洛水去上游,那可就到上洛了。”唐显歇息了一下,便起身坐在徐仲旁边说道。
“若是到了上洛,那就代表我们离关中不远了,同样的我们也就离南阳愈来愈远了,你说大哥他会怎么选呢?”
“什么怎么选?”
“就是去关中,还是强行冲进山中,返回荆州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山,我是真的不想再翻了。”
“嗯嗯,我也不想再翻这些山了,可是现在这个境地,大哥若是要回荆州,那便只能又翻山回去了。”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方如何?”
“上洛县哪里,并未有曹军把守,可若是往回走的话,难上加难啊,夏侯衡那小子,直接封锁了南下的道路,这次真的是难回去了。”
“真的,假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打算带着你们去一趟长安,而后去一趟茂陵,祭拜一下先祖再说。”
徐仲和唐显闻言立马站起来,围着回来的霍昭转了一圈道:“快说,哪里来的妖精,居然敢装作我大哥的模样。”
“坐下,坐下,好好歇息一番,下午咱们便启程去关中便是。”霍昭笑着让两人坐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副地图,给两人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首先是下午去上洛县,好好歇息一晚,在从上洛县,继续沿洛水西进,前往蓝田县,最后在去长安。
“可是大哥,如今关中之地皆被那马腾所辖,马腾手下皆是西凉羌人,咱们可是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
霍昭闻言皱起眉头道:“四弟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这里只有自家兄弟,没有外人。”
“就是我怕到时候,咱们三个忍不住想动手怎么办?”
“对啊,大哥,咱们三个如今手中没有武具,若是真和那些西凉羌人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不急,且等到了上洛和蓝田,咱们去他们的武库看看便是。”
霍昭将手中的食物几口吃完,便也躺在岸边,歇息了起来,徐仲和唐显也是如此。
三人自那日逃入景室山中,不过五日,便翻山越岭四百余里,进了上洛县中的灵峪里,这才让夏侯衡那家伙追不上了。
夏侯衡一路将自己的指挥所,从淯阳里搬到栾川亭,又从栾川亭搬到了卢氏县,若是还想搬,就得直接搬到长安去了。
卢氏县距离长安也有四百余里,但是真要搬的话,夏侯衡要么和霍昭一样走山路,要么就得返回洛阳,然后从洛阳经函谷关进入三辅,才能到达长安。
大致算下来的话,大概是卢氏县到长安直线距离的四倍,也就是霍昭这五日走完的四百余里的两倍。
如果夏侯衡选择从洛阳走大道去长安,那毫无疑问,霍昭早就到长安了,届时要想找到霍昭,那就得远在荆州的曹操曹大丞相亲自下发令旨给如今镇守三辅之地的偏将军马超了。
马腾、韩遂这些年虽然臣服与曹操,但是其实际掌控的三辅和凉州,宛如一个独立王国一般,官吏自己任命,赋税留在地方,蓄养大批军队,宛如一个独立于曹操所统下的大汉中枢的地方统治中枢。
而这次曹操南征前调马腾进入中央任职,便是为下一步收马超为己用打好基础,顺便千金买马骨给这些凉州人看。
一石三鸟之计,曹操如今也是玩的炉火纯青,调马腾入朝,只要南下取胜,便可以将大军调往三辅,威压马氏投降与自己,自己只需付出些粮草,便可以得一支西凉骑卒,还可以借此收揽凉州汉羌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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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巨:(?-211),一作吴臣(《三国志集解》引《江表传》原作吴臣,现多被改成吴巨)。或字子卿(即与吴子卿为一人,按古人取字,臣与卿相对,符合取字法,比如召信臣字翁卿、叶清臣字道卿、俞献卿字谏臣,若如此则其名当为吴臣,吴巨为传抄错误)。东汉末刘表部将。长沙(治今湖南长沙)人。刘表任为苍梧太守。因与刘表所遣交州刺史赖恭失和,举兵逐恭。建安十五年(210),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吴巨外附内违。次年为步骘诱杀。
肃宣权旨,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备曰:“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讨虏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自结于东,以共济世业。而欲投吴巨,巨是凡人,偏在远群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备甚悦。肃又谓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避乱江东,为孙权长史。备用肃计,进住鄂县之樊篱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