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下形式
小沛,陈宫府邸。
原兖州一系的文臣武将,此刻聚集在一起。
陈宫头戴二梁进贤冠,内垫白色细麻布中衣,身穿绛红色细麻布直裾深衣,交领右衽,大襟用带子系住,在腰间束一条丝帛织成的绦带。
外罩一件丝绸锦绣大氅袍服,直领对襟,宽袍大袖,衣诀飘飘。他手持一把羽扇,颇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感觉。
许汜、王楷,跪坐在右侧,作为偏文臣的谋士,自然是和陈宫一般儒士打扮。
毛晖、徐翕,跪坐在左侧,作为武将,头戴武冠,身穿绛红色细麻布直裾深衣,交领右衽,无扣结樱。
不同的是腰间束了一条皮革制的大带,皮革带上镶嵌白银平板,勾勒着禽兽样式,肋下佩一柄汉剑,尽显武将威严庄重之气。
“诛杀郝萌,对主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陈宫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的说。
“此话怎讲?”毛晖不解。
陈宫分析道。“主公麾下兵马,最是亲信并州诸将,诸将与主公,生死与共,情同手足。”
“董卓死后,张辽以兵属主公,虽独领一部,亦深得主公信任,征战多年,不离不弃。”
“主公入主兖州时,高顺以宗族部曲追随主公,虽是后来者,但是忠心耿耿。”
“郝萌则不然,主公入主兖州时,乃是河内张杨,临别时赠予主公,一千骑兵之校尉,兖州征战时,此人每每嚣张跋扈,主公不过是念在他作战勇猛,所部战功颇多,才容他到现在。”
“此人在军中自成一系,不容于并州、兖州两军,又无领袖风范,更无远见,连年作战,部曲损失最为惨重,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郝萌已死,曹性敬佩主公神勇,河内骑兵从此才真的融入主公麾下,以后征战杀伐,或可事半功倍。”
陈宫说的很隐晦,实际上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吕布借机兼并郝萌的兵马,扫除了军中的派系。
“今天叫几位来,还有一件大事与诸位商议。”
陈宫突然严肃沉重起来,“我得到消息,七月间,大汉天子已经东归,一路颇为不顺,辗转司隶各县,王公大臣,离散大半,惨不忍睹。”
许汜感慨不已。“春秋时,周平王东迁,尚有秦国兵马护持。今大汉天子东归故都,无一诸侯相护,竟落魄如斯。”
“天子东归,或将改变关东的诸侯格局。”陈宫说道。“此刻,有能力,有资格,西迎天子,接驾的诸侯,首推二袁。”
陈宫命人挂起一卷丝布,上面画有天下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大致地图,指着地图娓娓道来。
“袁绍在界桥之战击败公孙瓒后,已经实际上据有冀州。麾下文臣武将,谋士众多。以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以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以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袁谭到达青州后,实际控制的地区只有平原。”
陈宫以手指在地图上指明位置,“目前,袁谭向北驱逐田楷,在青州站稳脚跟。来年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整个青州落入袁氏手中,指日可待。”
“高干此人出身陈留高氏,才志弘邈,文武秀出。早年联合荀谌游说韩馥让出冀州牧。他若入主并州,并州亦可轻易平定。”
许汜笑道:“高干与高顺同出于陈留高氏。袁绍军中还有高览,也是高氏子弟。”
高干是蜀郡太守高躬之子、袁绍外甥。真正的世家子第。
他一脉扎根陈留,繁衍生息,百年传承,不仅仅是地方豪强。
许汜感叹道。“高干文韬武略,入主并州,足以平定各郡县,代天子牧民。”
陈宫又说起幽州形式。
“幽州之地,已故州牧刘虞的从事渔阳鲜于辅、骑督尉鲜于银、齐周等,率幽州兵马想为刘虞报仇,因燕国阎柔素有恩义,他们便推举阎柔为乌丸司马。”
“阎柔招集鲜卑、乌丸等兵马,共得汉兵、胡兵数万人,与公孙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河之北,大败公孙瓒军,斩杀邹丹数千之众。”
“乌桓峭王也率其部落的人及鲜卑骑兵七千余骑,随鲜于辅迎接刘虞之子刘和与袁绍将麴义,合兵共十万攻打公孙瓒,此时,还不知战况如何?”
许汜感慨不已,公孙瓒也是当世名将,曾经制霸河北四州,麾下白马义从,所向披靡。
遗憾的说道,“以十万之师,又有阎柔、麴义这等名将参战,幽州易主,只怕在顷刻之间。公孙瓒以白马义从起家,制霸河北一时,何等的英雄。此战过后,或将落幕。”
“既然如此,黄河以北,幽并冀青四州,迟早被袁绍收入囊中。”
陈宫大手一挥在地图北方划圆。
“此乃帝王之基业,届时遴选四州精锐甲士十万,突骑上万,挥师南下,天下归属未可知也。”
王楷问道。“那袁绍会如何做?有没有可能西迎天子?”
陈宫说道,“据说,沮授曾献计应该早迎大驾,在邺城建都,挟天子以令诸侯,蓄兵马以讨不臣。”
许汜拊掌。“此计甚秒。若用此计,袁氏夺取天下的几率十成里有了八成。”
陈宫却嘴角微微上扬,嘲讽的说道:“袁绍却以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要重新振兴谈何容易之言,轻易的拒绝了。”
王楷一愣,感慨道:“人说袁本初,外宽内忌,好谋无决,志大而智小,如此看来,果不其然。”
陈宫又指着淮南位置说道。
“再看袁术,自从立足九江寿春后,卧薪尝胆,再次迅速崛起,先后任用孙贲、吴景攻取丹阳,经略吴郡。”
“而后在曹操攻伐下,徐州动荡之时,袁术乘机出兵掠夺了徐州淮河以南的广陵郡大部、下邳国南部。”
“如今又依靠孙策平定庐江,派遣孙策、孙贲、吴景,跨江击败刘繇,再次占据江东的吴郡。”
“如果说,袁绍还需要时间来整合黄河以北的广大区域,那袁术此刻已经实际占据扬州江淮地区,九江,庐江,丹阳,吴郡,幅员千里的大地,说他带甲十万,战将千员,是如今天下最强大的诸侯,也不为过。”
陈宫摇摇头,颇有些好笑的说道:“袁术,常欲自立为帝,必然不会去迎驾天子。”
“我听说,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得知昔日孙坚讨伐董卓时,曾私自藏下传国玉玺,便派人将孙坚妻妾子女等都拘压起来,逼迫孙策献出传国玉玺。由此可见,袁公路自立为帝之心,路人皆知。”
许汜感慨道。“如此,大汉南北两位最具实力的地方诸侯,都不愿侍奉天子,大汉三百年国运,真的气数已尽了。”
“诸位看到了吧?天下形式短短数年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董卓、袁氏兄弟,公孙瓒,陶谦,皆是割据半壁江山,称霸一方。山东诸侯由以往犬牙交错的乱战,过渡到了一旦发动征战,动辄就是数万大军齐出的场景。”
“想要争霸天下,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陈宫张开两只手,印在地图上,一只在河北代表袁绍,一只在淮南代表袁术,两只手缓缓向中间挤压。
“兖州、豫州、徐州中原大地,将沦为决战的战场。”
“而此时大汉天子,自西向东,来到了这里。”陈宫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东都洛阳!”
天子就是导火索。
只要有人愿意出头,挑起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大旗,山东诸侯之间势必会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
而一旦战事再起,虎落小沛,善战无前的吕布,就能寻找机会,再次崛起。
而追随吕布的兖州一系的在坐的诸位,就有机会再次登上历史的舞台。
一场惊涛骇浪即将来临,百万军队,千万黎民,都将葬身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