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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愤言赌命青城山

家父安乐公 澄水一川 6490 2024-11-15 08:13

  周楚拔出鞍侧佩刀,不由分说,直冲骑黑马的“张飞”砍来。

  刘炎亦是想不到,这周楚是真敢动真格的,眼见周楚跃马朝“张飞”砍去,自己却手无寸铁,不敢阻拦,心中直为“张飞”担心。

  却见“张飞”跨在马上,手中无器械可御,面对周楚拍马猛冲的劈砍,情急之下,抽出悬在马鞍一侧用来打竹草的篾刀,奋力一挥,抵挡周楚的这一猛砍。

  两人各自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借助着马速,做出奋力一击!

  刹那间,只听“咣当”一声清脆的巨响,火星四溅,金声炸裂!

  刘炎看在一旁,虽两马只交过一合,但此时只能听到阵阵耳鸣。

  惊悸之余,再看“张飞”手中的篾刀,竟然被斫弯曲变形,卷刃一寸有余,仅刀背处还剩一线之宽赘连在一起,这篾刀竟不经砍,直接废掉了!

  而周楚此时,亦只感到握住佩刀的右手虎口处阵阵发麻无力,再也砍不出第二刀。无奈提刀一看,银光锃亮的钢刀依旧笔直,但斫口处亦能看到约有米粒大小的豁口!

  周楚不禁朗声大叫起来。

  “好小子!力道恁足!这把刀跟我父亲十几年,从来没有让铁匠锻补过,今日你只拿一把黄铁打成的篾刀,竟然能将这把精铁锻成的钢刀砍出豁口,你这年纪轻轻,却比我麾下那帮酒囊饭袋强多了!”

  “赵云”见“张飞”还没缓过劲来,便趁机压一压周楚的威风,厉声威吓道。

  “你这厮脾气忒爆,说砍就砍,既然是来向安乐公讨钱,最好是客气些,要不然,你一个铜板也别想带走!”

  周楚收刀入鞘,拨马回到军士阵前,嘴角微扬,笑着说道。

  “呵呵,我与你家公子往日旧事不值一提!本将爷此次前来拜会安乐公,不为讨钱,而是为征粮讨寇!”

  “本将爷观你二位天生勇武,如今年纪尚轻,何必窝在安乐公门下?不如与我从军征讨道寇,来日北上驱杀胡虏,为自家拼得个征虏将军,也胜过在安乐公门下做力役僮客,如何?”

  这周楚挖墙脚竟然挖到刘炎家门上了,引得刘炎阵阵犯哕。不过不得不说,自己宗门之中,竟然有让眼高于顶的周楚都高看一眼的人物,这真是上天留给自己的宝藏男孩啊!

  却见“张飞”与“赵云”二人互送眼神,冲着周楚冷笑道。

  “呵呵,随你麾下从军?你配么?”

  周楚见二人言语不逊,登时厉声训斥道。

  “我周氏自东吴以来历世将门,如今勉为其难,不嫌尔等卑鄙,肯收尔等前朝乡丁入营,尔等竟还妄言不配?何其狂悖!”

  二位少年亦是拒斥地相当决绝,“哼!江东鼠辈遗后,岂配与我汉家虎将后嗣共论袍泽!”

  随即驻马挺胸,朗声自报家门。

  “吾乃大汉桓侯、车骑将军张益德之玄孙,张弋是也!”

  “吾乃汉顺平侯、镇东将军赵子龙之玄孙,赵襄是也!”

  刘炎顿时两眼发亮,虎将后代?这两少年不会是故意口出诳言,用来诈唬周楚的吧?之后有时间一同相处时,自己一定要详细的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见周楚听罢忽然高声大笑,随手隔马按在刘炎肩上,得意的说道。

  “呵呵!即便是昭烈玄孙,如今尚在我父子股掌之中,尔等一概爪牙后辈,又是前朝乡丁,难以入仕,甚至连士家都难入籍,如今自矜乃祖余烈,又有何用?”

  “哼!江东鼠辈,如今已在我地盘上,盍敢口出狂言!”

  赵襄不顾周楚人多势众,扬起篾刀,驱马向前就要砍周楚。

  “住手!”却见刘炎赶紧大声喝止。

  刘炎不敢厉喝周楚,还不敢喝止自家人赵襄?

  莫说如今自家兄弟手中只有粗制的篾刀做为兵器,其中还有一把已经被砍废了。

  可即便是这赵襄真如当年其祖赵子龙一般勇猛无敌,能够在十几位军士的簇拥下,探囊取物一般的解决掉周楚,这举动虽然可解一时之气,但岂不是给日后埋下了更大的麻烦与纠葛?

  在刘炎看来,这只是呈匹夫之勇而已,一朝热血冲动,可能会招来更多祸患,甚至令以后难有安宁之日。

  刘炎心中暗忖,这周楚确实该死,这一路上他在心里面已经不知道咒骂周楚多少回了,但刘炎深知,绝不能让周楚死在自己地盘上,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中!

  这周家父子甘心替桓温在蜀中顶雷,在蜀中结怨的死对头太多了,想捅破这块蜀中天花板的各方势力,不管明里暗里,可谓大有人在,青城山范贲、隗氏兄弟、叛将萧敬文……哪一个不是在暗中积聚势力,与周抚明争暗斗?

  有这么多锋利的杀人之刀可以凭借,自己何必要亲自费劲心力,还沾染一身血腥?

  让周楚死在自己手里是最愚蠢,也是最差的选择。

  自己必须假以他人之手来搞死周楚,这样自己和整个宗族才能安稳,不会再有遗祸,自己这个安乐公子日后才能当得安心。

  念及此,刘炎心中已经有了初步打算,这周楚为了区区赌资,就与自己争狠斗勇,竟敢领着麾下区区不足二千军士直捣青城山数万道寇。

  他既然选择主动去送死,自己又何必阻拦呢?用三千五百石米粮换得日后的平静舒心的生活,以后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富家公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刘炎当场止住赵襄,并嘱咐他不可鲁莽待客。

  赵襄见自家公子既已发话,便不再继续与周楚纠缠。刘炎毕竟是安乐公之子,说话还是管用的。

  刘炎令赵襄与张弋打马走在前面,将周楚一行人引回庄中,准备向老爹安乐公刘玄征要军粮。

  一路走来,回到自家田庄里,躬身亲见,这更让刘炎心中明白,如今咱老爹这个安乐公虽不如先前刘禅那般“食邑万户,位在诸侯王上”,但依靠做了三十年安乐公打下的田产财资,如今亦算是成都外乡间一位缙绅地主。只要后代子孙持身谨慎、不惹事端,还是够再挥霍几代人的,刘炎心中亦暗自窃喜,这以后的富家公子哥生活……老天爷对自己不薄!

  刘炎被张弋和赵襄带到内院,来见老爹安乐公刘玄。而周楚却兀自领着十几名军士,横刀立马,伫立在庄园门口,简直就是一位丧门神!

  毕竟这是刘炎第一次与自己的今世的老爹见面,内心还是略有忐忑的。

  心想这劉炎如此败家,定然躲不过一顿臭骂,甚至是一顿狠心棍棒!

  堂内。

  刘炎在张弋与赵襄的掩护下,一派低眉顺目,来到堂前。

  只见两位着红色长襦的舞女,伴随着两侧歌女的笙歌,在堂中举袂翩翩起舞。

  而堂上案后,只见刘玄披发宽袍而坐,两眼微醺,似睁微闭,两位女佣正执酒药侍立在侧。

  刘炎也好好的打量着周围的婢女,哪一个都没有自己带回来的范碧长得标致,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嘛,一千贯买来的如花美眷,自家乡里的乡姑如何比得了!就是这个价格,可能会让老爹受不了……

  随即看向自己的这位安乐公老爹,眉眼细长,眼角微垂,丰颐阔耳,唇吻微俏,确实不得不说,咱老刘家的儿孙辈,都继承了刘备的些许风神,富态的脸上始终看不出喜怒,一眼看上去就是给人感觉中和面善,和蔼可亲!

  如今尚不知,这和蔼可亲的面目下,是不是隐藏着一顿冷脸狠骂……

  堂上的歌儿舞女见公子刘炎进堂而来,便渐渐停下了歌舞,一声不发,注视着堂上的安乐公刘玄。

  刘玄接过侍女手中的药酒,微醺着双眼,悠悠的嘱咐着歌儿舞女。

  “接着奏乐!接着舞!”

  “咱老刘家的传统不能丢~”

  刘炎看着老爹养尊处优的神态,迎着那一贯富态面善的面容,谨小慎微的走上堂前,不敢落座于侧,只能呆呆站在老父亲案前,低头轻言细语,等待发落。

  “阿爹,孩儿这次……”

  “不必寒暄了,这次人家又要多少?直接说吧!”

  刘玄爽利的从侍女手中接过用酒泡好的丹砂,边饮边说,声音冷淡,但富态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顾欣赏舞女的妖娆,连看都不看自己儿子一眼。

  呃……看来咱老爹也已经被劉炎这个败家子,给搞麻了……

  这样反而更好,老爹省一顿骂,我也省得再惺惺作态!

  “阿爹,这次孩儿不要钱,要三千五百石米粮……”

  “诶?谁家一次要这么多的粮食?吃不完不怕长霉了么!”刘玄富态的脸上终于略有异色。

  “是益州大都督周抚的公子周楚,准备给麾下的千余军士当军粮的……”

  刘炎此话一出,老爹刘玄的双眼瞬间圆睁,丰腴的脸上终于显出几道褶子,将手中耳杯匆忙置于案上,抬头训斥道。

  “混账儿!这等杀神太岁你也敢招惹?”

  这训斥声一出,歌舞曼延的堂上瞬间肃杀下来,熟悉此景的歌儿舞女们纷纷躲到了堂侧的阁廊下,偌大的堂上只剩下刘炎独自罚站。

  刘炎见状,也只能装作唯唯诺诺,不敢顶撞,毕竟如今要想渡过难关还要靠咱爹,把咱爹气坏了,什么都没了。

  “噫!你也知道,为父能逃回这蜀中是多么不易,这蜀中风土与雒中迥异,为父适应了好多年,纳了好多妻室,才终于生出了你!”

  “本来希望你这辈子安守本分,谨守家礼,将昭烈之嗣顺利传接下去。你又何必将这蜀中小霸王引来,为父唯恐日后会引来兵革之灾啊!”

  嗯!刘炎听得出来,方才自己索要钱财之时,老爹并不显得恼怒,反而是得知了自己招惹了周楚这个兵革头子,老爹就表现出又惊又怒的模样,看来咱老爹也是持身谨慎,务求安身保命之人!

  也难怪,刘玄年轻时就亲历永嘉之乱,国破家亡之际从胡虏铁蹄之下求得活命,辗转颠沛,入蜀后又寄人篱下,如今又亲历了成汉覆灭,什么王图霸业、什么社稷千秋,怀有此种执念的人皆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虽说咱老爹自带亡国属性,去哪哪亡国,靠谁谁覆灭,可他自己却事先自行超脱出来,早已将王霸兴废之事看透。

  如今守着自己昭烈祖宗的庙宇,在这十里八乡做一介安乐公,对上祭祀好祖宗,对下照顾好乡民,安乐公,岂不安乐乎?

  有着这样一位安守本分不惹事,而又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老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

  刘炎于是心意诚恳地向老爹哀求道。

  “阿爹,今时不同往日,孩儿向父亲发毒誓,以后绝不会在沾惹樗蒲博戏之类!更再也不会与这等兵革子再有所瓜葛!还请父亲准了孩儿此次情求吧!”

  刘炎心里也不住的犯着嘀咕,这劉炎嗜赌成性,难道就没有其他不良嗜好了吗?

  用玩赌博的钱,多买些暖房的小丫鬟,日日夜夜“芙蓉帐中娇啼欢”,顺便帮助老爹传宗接代,延续昭烈之嗣,这么伟大的使命,难道不比玩赌博更有意义?

  “呵呵!为父要是还信你的毒誓,早就下去侍奉你昭烈祖爷了!”

  “罢了~本来还打算要酿酒的陈粮,还有三千石,再从义仓里凑出五百石,让他拿去吧!”

  刘玄话音刚落,自己又捋了捋胡须,随即又补充道。

  “哼!兵革子进庄,终归不是好事!我看还是不要让他派军士来庄上运粮了,你去乡里选四百丁壮,装满二百车,一路好生看管,莫要生事,稳稳地给他运进城中去吧!”

  “我儿啊,切记勿要再令手下招惹事端,以后休再与其为伍了!”

  刘玄这是早把自己的煞才儿子劉炎看透了,但平日里,好在自己的儿子还能够坚持玩物丧志,又性格懦弱,不敢与人强争,父子二人还算能做到有索必应、有求必与,如此便不会被蜀中炙手可热的当权人物所猜忌,亦不会与这些人有所瓜葛。

  咱老爹暌违一世,从未兴霸图谋,却能够熬过三个朝代,送走八位国君,这万年安乐公,却能如那不倒翁一般,始终坚强屹立……

  刘炎只能打心眼里佩服,这帝室之胄,确非常人,实有常人所不能及!

  既然已经得到金主老爹的圣旨,那便能顺利开仓运粮,打发走周楚这个仍然兀自立马横刀,死守在家门口的丧门神了。

  自己以后与这个周楚,便再也没有任何瓜葛,这周楚最好是痛痛快快的死在青城山,免得以后自己入城寻乐时再找自己麻烦!

  刘炎终于面露着阵阵阴笑,走向正横刀立马守在庄园门口的周楚,十分利落的向周楚说道。

  “周兄,这三千五百石米粮亦不是小数目,前前后后凑足,竟有二百车之多,家父特意嘱咐在下,念周兄日日军务繁忙,万万不能让周兄再派军士来庄上运粮,特让我抽乡丁四百人,牛车二百辆,将这三千五百石米粮亲自押运到周兄城中的营坊之中。届时我庄上以粮还债,你我至此两清,各走各路,再无纠葛,周兄以为如何?”

  却见周楚亦是迎着刘炎咧嘴一笑,卷袍飞身下马,两手抱拳作揖,朗声说道。

  “好!有劳安乐公思虑周全!只是如今周某尚有一事请求,不知安乐公能否应准?”

  还有何事?莫非这周楚又在耍什么坏心眼?刘炎大步走到周楚面前,立即厉声回道

  “周楚!索粮还债之事可是你先提出的,如今我也按你说的照办了,粮食也给你凑足了,还要好心的给你运到营坊中,我庄上奉事如此周到,你还有何不满意?你还要争气斗狠到什么时候!”

  却见周楚突然上步,一手抓住刘炎小臂,让刘炎无法挣脱,随即鬼魅一笑,篾声说道。

  “既然贵庄有意抽出运丁为我运粮,何必多此一举运到城中营坊,直接与我一道,运到青城山下,助我讨贼,尔等岂不更是大功一件?!”

  刘炎听完登时气炸!

  奋力用另一只手臂拔开周楚的钳制,而周楚亦不甘示弱,用另一只手反击,两个人四只手臂强扭在一起,最后弄得拧成了麻花,谁也动弹不得!

  刘炎如今方才知道,这周楚原来早有歹心!

  想让自己一直屈从于他的淫威之下,始终将自己摆弄于手掌之中,以满足他时刻玩弄他人的变态快感!

  两人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示弱。

  刘炎丝毫不肯妥协,直接大骂周楚。

  “周楚你这个禽兽!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当初你只说是索要米粮,却没有说过要给你做运夫!你自己一心要去青城山讨寇送死,何必要捎带上我等一干无辜乡男?”

  周楚遇事皆要逞强,此时即便是无理,也要仗着父亲的权势较出三分理来,于是亦向刘炎大声吼道。

  “哼!本将爷再说一遍,此次本将爷是因讨寇战事前来征粮的,不是前来讨债的,既然要征粮,自然要征乡丁作为运夫,你这四百运夫,如今被本将爷征调了!”

  “还有你,刘炎!作为这四百乡丁的宗长,督运军粮,一并与本将爷开赴青城山战场!不得有误!”

  搞我?你这拼爹货真不怕死吗!

  却见刘炎忽然放弃与周楚的扭打,昂首仰天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亏你周楚还出自世代将门,竟然如此愚蠢不识军机,简直是自掘坟墓!”

  “要我跟你一同上战场,去清剿青城山天师道?你就不怕我身在曹营心在汉,与山里面的范贲等成汉旧臣里应外合,让你陷入死无葬身之地吗!”

  周楚同样忘乎所以地咧嘴大笑起来,露出尖利的獠牙,狠狠的说道。

  “哈哈,好啊!要是被我发现你私通范贲这些道寇孽党,也正好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宰了你的理由!”

  “尔等孺子,处处与我顶撞,早就该死了!你可听过,将在军,王命有所不受?你只要在我手底下为卒,我弄死你就像碾死只蚂蚁!”

  “刘炎你个懦弱匹夫!只敢与我樗蒲赌博,这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与我玩把大的,在青城山赌命!”

  赌命?!

  你还真敢!

  刘炎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

  “好!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到底是谁先死在青城山!”

  刘炎胸中燃起了阵阵怒焰,既然你周楚上赶着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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