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那一夜,董卓彻底变了。
如同涅槃的凤凰,挣开困顿已久般牢笼的束缚,如获新生。
只是曾经那个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帝都的皇宫燃起大火,城中多股势力觥筹交错。彼此拼杀中,各自的兵力也都损失殆尽。
兄弟二人趁势入城,不想刚到城门口,就和被太监挟持、打算逃出城郭的皇帝与陈留王撞了个正着。
挟持皇帝的太监见到董卓,自知大限已至。
放弃抵抗之下,引颈就戮。
当士大夫与朝中群臣赶到的时候,董卓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一救驾功臣。
因为救驾大功,使身为外郡刺史的他,威著群臣之上。
此时的董卓带着皇帝,手中又有兵权,无异于彻底掌握住了京师的绝对主动权。
群臣中,已经官居太傅的袁玮瞠目结舌。
望着他一脸的手足无措,董卓却突然有了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只是这份复仇,自己知道如今也仅仅只是个简单的开始而已。
想通一切,董卓立即当着群臣威吓,软弱的少帝顷刻间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反之,年仅只有8岁的陈留王,却聪慧般的处事不惊。甚至在之后面对自己的询问,完全的对答如流。
这一刻,看着这个年少还未及冠的孩子,董卓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
“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不就是想要振兴大汉么。而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岂非就是未来我大汉王朝的希望?”
想到这里的董卓,忍不住感慨万千。
心情激动的他,甚至当着群臣的面,将尚未及冠的陈留王抱起、拥入怀中。
望着当时还是陈留王的汉献帝,董卓决然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沉般的亲昵笑容。
“大王可知我是何人?”
“我姓董。”
“姓董?”听到这句话,陈留王稚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激动:“你和我奶奶,昔日的董太后是什么关系?”
“同族。”
简单的两个字,让此时尚且还是陈留王的献帝,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董卓,居然是曾经最疼爱自己奶奶的族人。
“我、我有救了。”
这一刻,未来的献帝突然将董卓的脖子搂得很紧。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也让当时的董卓彻底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没错,废立少帝。而他,才是未来名副其实的大汉荣光。”
想法虽然有了,但身为亲弟弟的董旻,却并不赞同董卓这么做。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
“少帝虽然软弱,毕竟是先帝的嫡子。更何况,他这个皇帝,还是何家和士大夫集团共同扶植起来的。何家和宦官虽然灭了,但士大夫还在。一旦哥你选择另立新君,岂非是与整个士大夫集团为敌么?”
面对弟弟的提醒,董卓只是轻蔑一笑。
“为敌怎样,我要的岂非就是这个?谁不从我,一律杀无赦!!!”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由士大夫集团肆意摆弄的土鸡木偶。
董卓心中也很清楚,废立固然大胆,但也能让身为外郡刺史的自己,一夜间凭借另立新君的功绩威著群臣之上。
如今他需要这个爵位,以此来掌握身在朝中无可比拟的至高无上权力。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镇住朝中的士大夫集团。
手握兵权,皇帝又是自己的靠山。
双保险在侧,如同黄袍加身。届时朝中,又有谁人胆敢凌驾于自己之上。
“杀!杀光一切胆敢逆反我者!!!”
董卓的想法,直接并且明了。然而这一次,他却又低估了朝中的士大夫集团。
废立想法一出,朝中以太傅袁玮为首的士大夫集团,立即群情激奋。不过他们此时在京城的势力薄弱,不敢与手握兵权、彻底掌控京师的董卓正面抗衡。
毕竟西凉人原本善武,更兼多年的征战早已精晓骑射。
眼下除身为统帅的董卓之外,同他兄弟二人一并入驻京师的,还有号称‘飞熊军’绝对精锐的三千铁骑。
三千人马,看似不多。然而装备的精良与战力的嚣悍,莫说是在当下。
即便是放眼整个汉末三国,号称‘飞熊军’的西凉铁骑,都是横亘在整个天下各大势力军团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巅峰。
在董卓的固有印象中,袁玮不是傻子。
反之,他很精明。
纵使心中不服,也不敢和此时的自己正面硬刚。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士大夫集团想要杀人,从来不喜欢亲自动手。
就在董卓因此放心,努力筹备废立大事的时候。
一场蓄谋已久的变故,也正在悄然孕育,随之降临。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董卓发请帖,聚百官于温园商谈废立大事。
士大夫集团,以太傅袁玮为首,纷纷到场。
席间,董卓阐述了自己想要废立少帝的想法。本以为士大夫会因为不满跳出来,而自己也早已有了对他们杀鸡儆猴的想法。
却没想到,最终推翻桌案的,竟是士大夫集团以外的另一个人。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皇帝为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此举形同篡逆。”
推翻桌案的人,当着百官和士大夫的面,对身居主位上的董卓毫无芥蒂的当头棒喝。
董卓看向此人,脸上也不禁诧异般的露出震惊之色。
“丁原,怎么会是他?”
这一刻,董卓心中一万个不解。不明白同为边疆武人出身的丁原,为什么会选择站在士大夫集团那边。
直到他看到,身在角落里镇定自若的袁玮不发一言,他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窃笑。
董卓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又都是士大夫集团的阴谋。
他们迫于自己的淫威和权势,如今不敢正面抗衡。索性来了个借刀杀人,把同为边疆武人出身的丁原推了出来。
就像曾经,他们利用自己一样。如今又把丁原当成了肆意摆布的棋子,成为自己另立新君国策前的反对者。
和士大夫不同,丁原的身份和董卓一样,都是边疆武人。
昔日在并州,二人甚至还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西凉贼寇叛乱,董卓带兵回了西凉。而丁原还接替他,成为了下一任的并州刺史。
今番董卓奉命前往京师,带兵诛杀宦官集团。丁原和自己一样,身为并州刺史的他,同奉袁玮的密令一并入京。
只是二人在对于士大夫这个问题上,彼此殊途。
性情粗疏的丁原,没有董卓的高瞻远瞩、睿智以及机会。
看穿士大夫集团诡计的同时,更是借助救驾大功,如今彻底脱离了士大夫集团原本不堪般的掌控、独立了出去。
此时的丁原,像极了曾经的董卓。
对士大夫集团,仍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选择愚忠。
“现在怎么办,杀了他么?不,我不能这样做。”
看着一旁稳坐的袁玮,脸上露出诡异期待般的笑容。
董卓立即警觉,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很清楚,袁玮之所以看中丁原,不单单因为他对于士大夫集团的愚忠。更因为丁原的身份,是和自己出身一样的边疆武人。
丁原在并州很有威望,甚至在所有边疆武人心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旦自己杀了他,原本支持自己的边疆武人,就会彻底动摇、而后开始分裂。如今要杀丁原一人是小,牵一发而动全身则是大。
想通一切的董卓深知,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
只因杀了丁原,恰恰是袁玮最想要看到的。然而场面干在这里,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毕竟如今的温园,朝中百官和士大夫们全都在场,董卓在京师刚刚稳固的地位和威严不容撼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