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看 破
和朝中很多虚有其表,却占据将军官职的朝臣截然不同。皇甫嵩的军功还有威望,那可是一刀一枪从曾经九死一生的沙场,真真切切打拼出来的。
昔日黄巾造反,数十万叛军各地响应,堪称贼势浩大滔天。
朝野震惊,他却临危受命,率众平乱。非但趋于劣势扭转败局,还打得堪称精锐的黄巾军主力几乎全灭。
后来,凉州贼寇蜂起。
马腾、韩遂勾结羌胡霍乱雍凉,也是他亲自率军平定。
诸如现在的董卓嚣悍怎样,昔日岂非还是他的部下。
皇甫嵩很懂军略,说他是汉末朝廷中的第一人,或许也绝不为过。
如今韩马脱逃,遁形关中。
听闻消息的皇甫嵩,甚至不用多想,就在心中构思出了彻底扫平韩马贼寇的方法。
方法有二。
其一,驱而灭之。
简单来讲,就是不动声色,暗中部署兵力。先针对韩马二人形成不易被他们所察觉的合围之势,而后派遣一军突施妙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一战,如果能够全歼敌人,自然最好。
如若不能,便借助提前部署好的兵力,采取避实就虚的套路。看似四面铁壁合围,实则暗中故意放开一条去路。
使二贼的败兵,按照官军既定的逃跑路线,选择二次遁走。
这条故意留下的生路,在兵法之中也叫‘围师必阙’。
通俗一点,就是为了防止穷途末路的敌人做出殊死抵抗,故意先放他们一马。
毕竟这里是关中,稳住政局、经济人心还是尤为重要的。
所以依照皇甫嵩的看法,能不在这里开战,当然最好还是将韩马二人这般贼寇顺势像是驱赶狼群一样,把他们先赶到关中腹地以外的西凉境内去。
毕竟西凉那边,本就十分荒蛮。
在那里动手,再好不过。
况且一路驱赶,贼寇的败军之师,届时也会彻底疲惫。
怎么说,他们是逃兵。看似胡羌匈奴,战力嚣悍。然而没有战马,根本不足为虑。
再加上往来关中的一路,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昔日的骁勇,早已荡然无存。等同于老虎没有利爪和牙齿,消灭起来简直可以说不要太容易。
“此一计,名义上可堪上策。”
皇甫嵩当着皇甫郦做出解释,而皇甫郦则只是静静的听着。
虽然如此,但此时的他,却终究难掩目光中略带的闪烁。思虑再三,皇甫郦一直凝视着图本的双眸,终究还是不禁扬起些许意味深长的波澜。
“叔父之言,让侄儿受益良多。可是我看这图本中的行军,董卓似乎并非想要按照叔父这所谓的上策举动。”
说到这里,皇甫郦双眉微挑,一脸茫然般的看向皇甫嵩。
下一刻,他甚至当着皇甫嵩的面,伸手指向绘制堪称详细的图本。
“毕竟依照叔父适才所言,合围韩马之余,也要让他们看到能够逃走的生路。
“可是董卓如今的部署,似乎并没有叔父适才所言中的百密一疏。反而像是要彻底封锁关中各处的全部通路,誓要一举将他们在关中彻底歼灭一样。”
“哈哈,郦儿你果然有眼光。”
“我们没想到,如今你只是看了一眼图本,就彻底洞悉了董卓此番的阴谋。”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侄儿,开怀大笑的同时,也对皇甫郦投来赞许欣赏的目光。
皇甫郦感觉到自己叔父对于自己的赞许,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只是他闹不懂,董卓出身军旅,也算的上一员统兵良将。
如今何故放着所谓的上策不用,竟是非要在关中就地解决敌人不可呢?
“叔父,我记得您刚刚说过,覆灭韩马有两个方法。董卓既然对第一条弃而不用,显然如今采纳的应该是第二条吧。”
“不错,那就是‘就地伏虎’。”
皇甫嵩毫不掩饰,直接当着皇甫郦的面,将第二种方法也说了出来。
毕竟第二种方法,相比于第一种所谓的上策,可是简单多了。那就是利用官军封锁住可能逃出关中的所有道路,对韩马二贼在如今的关中腹地就地擒杀。
“单以图本所绘,董卓选择的办法应该是第二种。但是侄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如果我记得不错,他曾经也出身军旅。甚至还在叔父的手下多次当过副将,照理说不应该啊。难道董卓只是虚有其表,或者这一次确实少于算计么?”
“不,他可不是少于算计。相反,他很精明的。”皇甫嵩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而且让我不得不承认,他董仲颖的确是个人物。此时我要是他,或许也会选择此路,在关中覆灭韩马。”
“啊?”
听闻此话,皇甫郦彻底蒙了。
心想莫非你刚刚所言,是在哄着我玩儿不成?
眼看侄儿一脸黑线,皇甫嵩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捻髯而笑。
“郦儿啊,我刚刚的确是说那第一计是上策。但我也说过,那只是名义上的。如果结合当下的形势,那第一条策略,就不是上策了。”
“嘶……”
皇甫郦倒吸一口冷气,怔怔的看着此时一脸高深莫测的皇甫嵩。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被自家叔父的话,彻底搞糊涂了。
皇甫嵩也不吝啬,直接道出了其中的奥妙。
“郦儿,我们虽然是军人,但凡事却要结合情势做出周详考虑。”
“如今的周详是什么,岂非是这片关中之地,乃我朝的政治文化中心么?”
“这样啊……”
皇甫郦点头,但却并不能洞悉其中的奥妙。
毕竟他这么多年,跟随自己的叔父南征北战是事实。
若论军旅用兵,甚至也能算是当代难得的后起之秀。可如果抛开军旅,说到朝政,那他可就一窍不通了。
眼看皇甫郦并不明白,皇甫嵩也没卖关子。
“郦儿,你看当下朝局是什么?岂非是他董家一人独大。朝中百官看似屈服,实则只是迫于他董家一族的淫威罢了。”
“对此,他董仲颖心知肚明。”
“而身在朝中,除了文武百官,现在他还有我皇甫嵩这个棘手的政敌存在。”
“时至此时,他怎么可能让他自己或者是他麾下的主力军擅离关中之地。一旦离开,朝野生变他要怎么办?”
“啊~”
皇甫郦双眸圆瞪,此时一副原来如此的释然表情。
眼看侄儿懂了,皇甫嵩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孺子可教般的欣慰笑容。
这一刻,他再度收起笑容。
“再者一讲,凉州是什么地方?”
“尽管不是关外,但也是荒蛮之地。”
“那里居住的人错综复杂,如今更是多为胡汉混杂。尽管早已臣服我大汉,成为我朝子民。然而荒蛮之地,未必就没有对我天朝暗中萌生异心的人存在啊。”
“而韩马二人,本就在异族的羌胡之中颇有影响力。”
“一旦将他们驱赶到那里,难免他们没有借助当地胡羌,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敌军一旦势大,董卓势必军心浮动。届时若己军又深陷战场不能自拔抽身,而关中朝野政局泽再生变乱。”
“那么他董仲颖苦心经营的基业,岂非就要彻底的付之东流了么?”
“此等事,无异于因小失大。”
“以我对他董仲颖的了解,他是断然也不会那么做的。”
“这样啊……”
听完皇甫嵩的讲述,皇甫郦这才顿觉其中的奥妙。
怪不得自己的叔父,能够和当朝太师互为政敌。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诸如此论,那董仲颖却是个不平凡的人物。只是他这般选择,我们岂非就没有了借势的机会。此贼不除,早晚必是我皇甫家的心腹大患啊。”
皇甫郦情绪激动,此时忍不住将双拳紧握。
眼看侄儿如此模样,皇甫嵩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郦儿,你说错了。董卓如此做法,并没有让我们丧失了压制他的机会。相反,倒是彻底促成了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不瞒你说,此番我等得就是他这一出妙手。”
“若非他权谋如此,当真将韩马二贼设法驱逐出了关中,倒是我反而对他没了主意。今番他如此行事,正是恰恰成就了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