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诛心不见血
董卓的做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然而只有董卓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无疑也是又一次的权衡利弊所为。
相比于函谷关外混乱的中原腹地,如今的关中,却是一片乐土。
之前的董卓,为了让关外的诸侯相互残杀,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打造国贼人设。然而眼下,关外诸侯的相互征伐,已经进入彼此之间的白热化阶段。
董卓起初设计的目的达成,眼下已经不需要继续应和士大夫们对于自己的抹黑与构陷。
如今关中日渐繁荣,自己也是时候应该恢复辅汉贤臣的人设,建立威望。
况且眼下百官全都在场,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呢。就算王允犯了弥天之罪,终究还是朝臣之首。
如同自己曾经想要惩戒吕布,却要忌惮在他身后的并州人是一样的。
“看看,你们不是都说我董卓残暴么。可是眼下,我却连刺杀我的人都能如此厚待。似如此论,你们还能说我什么?”
董卓此举,无异于安抚如今形如惊弓之鸟的群臣。与此同时,也是为自己接下来的权谋部署做出妥善的安排。
再者,董卓虽然憎恨王允。但依照人情而论,自己却也的确理解他。
曾经何时,自己所属的董家,岂非也是如此。莫说自己,便是自己的父亲又怎样。
此时的董卓,的确不屑与权贵为伍。然而说穿了,还不是迫于情势么。
曾经的他,也想过和士大夫彼此和谐相处。只是权贵不肯接纳自己,自己这才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拥护皇权。
放眼当今,主流是什么。
或许就如同自己年幼时候,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颍川是首都的边上,是遍地贵族的繁华地方。在当时,是天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政治文化中心。想要走入仕途,只有在这里才能有最好的发展。”
董卓记得母亲曾经的教诲。
甚至很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的父亲董君雅,为此甚至不惜努力了半辈子,也要把家从荒蛮的西凉搬到颍川来。
王允看不起关中,又能怎样。
遥想昔年,出身西凉的董家岂非也对中原司隶的颍川之地同样趋之若鹜。
“人心换人心,况且人都已经死了,容他的灵魂去了又能如何。”
“况且,王允的认知也没有错。就算如今的关中逐渐富庶,但相比于颍川,目前还是望尘莫及。
“与其和他一个死人争一时之气,倒不如发愤图强。”
“只有让关中更加富强起来,才能打破颍川在世人眼中的不朽神话。”
相比于一般人,董卓将一切看得更远。
毕竟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相国。虽然坐镇中原以外的关中之地,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如今一国军政尽在己手,面对眼下内忧外患的政治局面。
自己早已不是曾几何时,那个身在西凉陪着胡羌首领们喝酒吃肉,可以肆意妄为的少年游侠。
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牵扯到国家的兴衰与历史的走向。
这一盘棋,自己下到如今,属实不易。
接下来,更要细思谨慎,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与任何的差错可言。
如今王允已死,接下来轮到与他同谋的朝臣了。
董卓深思熟虑,最终做出裁决。
他对外宣称,所有偕同王允此番谋逆的朝中大臣,都是受了王允的胁迫和蛊惑不得已而为之。
借助这个说辞,针对他们的处理,董卓也柔和般的选择了降官一级与罚俸禄一年。
如此恩遇,令参与此次刺杀谋逆的所有朝臣,全都如屑重负。
殊不知,董卓如此手段,也仅仅只是他此番全盘计划的冰山一角。
如今参与谋逆的百官,官位各降一级。再看董卓麾下的西凉将士,相反却在爵位上各升了一级。
其中以牛辅为首的五大统帅,晋升成为了裨将军。
再看类似李傕、郭汜这样的校尉,则直接晋升成为了中郎将。
相比于他们,吕布与所有人不同,直接晋升两级。
除了跳过裨将军,正式受封偏将军的官位之余。曾经他投身董卓时候的都亭侯食邑,竟也直接跳过乡侯的官封,一跃成为了县候级别。
温县的侯,吃一个县的食邑。吕温侯之名,亦正式由此而来。
历史上,吕布因为帮助王允铲除董卓,爵位受封于此。现在,他因为帮助董卓扫清王允贻害,同样破格进阶。
“看到了么,这就是我董仲颖和我义子吕奉先之间最真实的关系。”
“他是并州人,但那又怎样。只要有功劳,在我这里都可以得到封赏。而且在我最危急的时候,也是我儿奉先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在我的身边。如此莫大的功绩,谁人胆敢不服。”
此一举权谋,董卓玩儿的漂亮。
毕竟这样的封赏,等同于在所有人面前,不言而喻的佐证了吕布与自己最真实的关系。
如此关系,试问日后还有谁敢效仿王允说他父子二人不睦,再行离间。而对于此时的吕布来说,这简直就是白捡的恩赏。
毕竟内情旁人不知,吕布岂会不知。
自己明明中了王允的离间计,险些铸成大错。结果董卓饶他不杀不说,如今居然还在董卓的包装之下,自己反而成为了关键时刻站稳立场的第一忠臣。
这结果,简直不要太过颠覆。
此消息一出,西凉军内部群情振奋、一片哗然。
不知内情的西凉军将领,没有人怀疑吕布。反而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对吕布原本不堪的人设,有了崭新的认知。
诸将对吕布,一改往日态度。也从曾经不屑一顾的嗤之以鼻,变得越发刮目相看。
“谁说人家吕布反复无常,方天画戟专捅义父。关键的时候,还得是人家忠义。”
在西凉军的内部,吕布的人设彻底变了。
和自己刚刚加入董卓阵营,受封中郎将的时候截然不同。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吕布府中前来拜会的西凉将军,基本就没有断过。
吕布满心欢喜,心中更是对董卓感激涕零。
“董卓是我义父么?他就是我亲爹啊。”
此时的吕布,叩谢苍天。
殊不知,此时的董卓比他还要高兴。
自己针对吕布的做法叫什么,放到当代,那就叫“捧杀”。
董卓想的很明白,吕布曾经为什么做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因为他从来没有名声。所以相比于利益,名声完全可以破罐子破摔。
“现在好了,我把你的名声搞起来了。”
“至少在我西凉军的内部,你吕布就是忠勇节烈的代名词。以后你但凡行事,还能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么?”
“毕竟相比于精通炒作的士大夫,边疆武人赢得个好名声可是势必登天啊。”
“你吕布要是再敢拿你手中的方天画戟,对我倒戈相向,看天下到时候谁能容你?”
吕布这边心花怒放,董卓这边沾沾自喜。反观朝中,原本随同王允造反、支持中原袁家为首的士族群臣们,此时却不禁个个人人自危。
“关外以袁家为首的士大夫、诸侯,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们在关中造反,支持你们、为你们无条件效力。可是如今的你们,却在相互争夺着地盘、打得火热。”
“你们争权夺利,有没有把关中的我们放在心上?”
“我们在你们的眼中算什么,弃子么?”
遭到董卓折贬的朝臣们,如今彻底对关外的诸侯和士大夫丧失了信心。
以目前的局势而言,或许真正能够左右他们日后发展与存亡的人,显然已经不是以士大夫为首的袁家集团。
或许关中掌握实权的董卓,才是他们最值得信任的倚仗。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看来,此时的董卓对他们这些朝臣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从曾经不计得失的拉拢,如今转而已经开始向自己的凉州嫡系靠拢。
对于他们而言,官职的降低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随着这一次职位的折贬。自己身在郿坞他们的家眷待遇,明显也比之前下降了一个档次。
“震慑,这就是震慑。”
“我董仲颖能用你们,也能贬你们。”
“你们为我所用,我保你们和你们的同族家人荣华富贵。你们倘若不懂得感恩、萌生异心,我董仲颖也并不是非你们不可。”
“我西凉将士手中的刀刃,也早晚架到你们的脖子上。”
读懂董卓的用意,群臣不敢再有异心。
对他们而言,远离中原的士大夫,显然没有靠拢董卓来得实际。
“我们跟随王允,设计了那么大的一场阴谋。结果怎样,那董仲颖不需张弓支箭,就轻易破去。更何况,目前的董卓,也的确没有弱点可循。”
“现在王允死了,董卓又对我们逐渐疏远。”
“如此局面,我们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再看你们这些关外诸侯,对我们的生死依旧置若罔闻,那我们还跟你们鬼混什么?”
“似如此,不如投奔董卓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