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 段
朝堂的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就在此时,身为左将军的董旻,却还在添柴加火。
“微臣恳请陛下裁处,治罪太师,以正国法。”
“这……”
刘协彻底蒙了。
此时他一双明眸略显无力的看着阶下一头叩在地上的董旻,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太师,你跟朕玩儿真的啊。”
此时的献帝,甚至也开始了自我怀疑。
他完全弄不清楚,董卓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裁处,怎么裁处?当朝太师,权势煊赫,又是朕自己的董家人。况且如今还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就算为了严正国法,你让朕怎么办?”
“裁撤太师的辅政大臣之权?你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刘协愣愣的坐在龙椅上,不知接下来自己要做出怎样的决断。
董旻却对此似乎早有准备,面对如此窘境。身为董家人的他,当然不可能任由皇帝的失衡选择坐视不理。
此时的他微微抬首,窥伺献帝的同时,也以目光做出示意。
察觉到他的眼神,此时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般的献帝,立刻明白了他想要传递的意思。
刘协恍然顿悟,原本闪动起不安的双眸,再度变得泰然自若。他缓缓呼出一股浊气,脸色却有些面沉似水。
尽管平心而论,身为皇帝的刘协并不愿意被人左右。
然而场面干在这里,自己又不知如何自处。
毕竟自己虽然年幼,却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放任朝中朝局如此置之不理,显然有损自己的声威。
细思之下,董旻的办法或许也是唯一能够化解如今朝堂尴尬气氛的唯一良药。
“也罢,且看此番太师,到底意欲何为。”
刘协这样想着,悻悻般的目光,也不失威仪的转而落在皇甫嵩的身上。
“皇甫卿家。”
“陛下,微臣在。”
听到皇帝的呼唤,此时还处在一心自我怀疑中的皇甫嵩,立即转回思绪。
“此事,不知卿家怎么看?”
“微臣……”
皇甫嵩闻言一脸黑线,当即失色哑然。
他下意识的看向刘协,但见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自己的目光已经有些阴沉。
这一刻,皇甫嵩瞬间感到不安。
一股凉意,更是随着刘协的一语询问和近乎严厉的双眸凝视,透过自己的背脊让他全身僵作一团。
“嘶……”
“该不会,董卓的阴谋是在这儿吧?”
皇甫嵩神色一凛,突然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身在朝中,自己是董卓最大的政敌。皇帝虽幼,但心中却很明白。此时一脚下去,直接把球丢给了自己。
等同于一颗烫手的山芋,却是让自己如何自处。
不过说来也是,从一开始挑起这件事的,始终都是自己。身在朝中,董家人本来就不好惹。皇帝虽然姓刘,但岂非也是借助董家人的扶植,这才荣登大位。
说他遇到事情不向着董家人,鬼才相信。
“本来无事,你却非要挑事。现在好了,朝中百官如此。朕也不管了,你自己惹出来的祸端,你看着自己收拾吧。”
如今刘协的态度,明显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
皇甫嵩心中明白,却忍不住暗中叫苦。
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而如今自己惹出来的祸,显然还需要自己来收拾。
“唉,纵有刁民想害朕。董家人,属实不好斗啊……”
经此一事,皇甫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自己下的绊子,还得自己来圆。
“董仲颖,你真行啊。居然利用皇帝,想要打压我。不过我皇甫嵩,也不是吃素的。你想以此压我一头,却也是纯纯的痴心妄想。今番老夫稍作调度,也够你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皇甫嵩吸了吸鼻子。
他面露憨笑,立即摆出一副人畜无害般的和事老嘴脸。
“陛下,但以微臣之见。此等小事,不必苛责太师。不就是跑了一帮贼寇么,何必非要追责不可。身在边关的时候,太师能以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平定他们。更何况如今是在我大汉的关中腹地,量陛下天威之下,二贼又何足道。”
“今陛下只需一道圣旨,令太师平定二贼便是。”
“嗯?这个办法好。”
一瞬间,朝中百官原本惶惶不安的双眸,都是一片雪亮。
“是啊,董卓既然能在关外生擒韩马。短短不到一月,就平定了叛贼十万大军。如今身在关中,击溃他们试问岂在话下?”
“况且这件事要论责任,本来就是因为董卓的看管不利所致。”
“于情于理,董卓负责善后,显然无可厚非。”
“再者,董卓是朝中第一权臣。关中腹地,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贼寇作乱,届时生产受到影响。第一个慌的岂非还是他,我们操心什么?”
“似如此,皇甫大人果然高论。”
时至此时,群臣没有说一句话。然而心中所想,全都无一没有写在脸上。
致使原本朝堂中紧张尴尬的气氛,眼下都因为皇甫嵩提出的建议,瞬间堪比弥天般的危急也都尽数解除。
群臣如屑重负。
与此同时,充满仰慕的双眸,也都在此时全都落在了皇甫嵩一个人的身上。
那感觉,如同顶礼膜拜。让刚刚还一脸惴惴不安的皇甫嵩,瞬间有了种被当朝百官众星捧月、当成毕生仰仗的感觉。
感受到群臣的态度,皇甫嵩瞬间飘了。
尽管他的人还跪在地上,但之前形若弯弓的身体,却下意识挺直了不少。
“你董家人不是借助天子喜欢踢皮球么?那我皇甫嵩,就借助朝中群臣,如今把这皮球给你彻底踢回去。”
“不得不说,还得是我皇甫嵩。”
“果然好手段,堪称高明。”
此时的皇甫嵩,彻底没有了刚刚的惴惴不安。反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完全沉浸在自我的赞美之中。
“怎么样,左将军?老夫的提议,没什么问题吧。毕竟太师虎威,谁人不知。区区韩马贼寇而已,量太师只需大手一挥,尽可将他们碾成齑粉无疑。”
皇甫嵩满脸恭维的笑容,看向董旻询问的时候,还不忘针对董卓玩儿一把“捧杀”。
董旻表情平静,看样子丝毫不为所动。
沉着的模样,就如同一潭秋水。此时的他,悻悻的回应着皇甫嵩那一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此事,左将军以为如何?”
刘协稳坐龙椅,目光再度落在董旻的身上,不紧不慢的问道。
董旻听到献帝的声音,这才叩首说话。
“回禀陛下,臣替家兄,感念陛下大度的不责之恩。此事祸端,本因家兄而起。董家一心辅我大汉,岂能放任贼子作乱而不顾?臣虽不才,愿代其领陛下旨意。以三月为期,若不能平定关中贼寇,届时甘愿听从陛下发落处置。”
“壮哉。”
刘协闻言,脸上露出欣喜般的笑容。
下一刻,他一脸自傲的瞥向朝中群臣,完全一副洋洋得意般的模样。
尽管无言,但一双明眸的俯视,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看,还得是辅弼朕的董家人。诸如此论,尔等何人能及?”
群臣见势如此,心中全都不敢不服。
不单单是因为董卓权势煊赫,曾经多次权谋将他们彻底按地摩擦所致。除此之外,董家人确实也是真的能打。
毕竟韩马曾经十万大军,而且还是在他们的关外主战场。
平灭他们,董卓甚至只用了戍边的西凉军,朝中甚至没动一兵一卒。
如今身在关中,韩马就算走脱,也不过只是两千多人的逃兵。
再看董卓,本部的主力军尽在郿城。
一旦调度动用,岂非犹如巨石压卵之势。量得韩马纵有如何嚣悍,试问又当如何抵挡?
胜券在握,在百官眼中,这或许根本就是一场丝毫没有悬念的战争。
“还三个月,只怕届时三五日,韩马二人的余孽就已土崩瓦解了。”
群臣之中,已经传来窃窃低语般的声音。
对此,皇甫嵩只是轻蔑一笑。
时至此时,他这才自诩了解了董卓此次举动的真正目的。
“想要借助平定韩马匪患立信,而后威吓当朝。董仲颖啊董仲颖,你这招看似高明。然而在我皇甫嵩看来,你简直就是作茧自缚。”
“也罢,今番既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我皇甫嵩也便让你好好的看看清楚,这片广阔的关中沃土,可不是真的能够由你董家一手遮天、全然说了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