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力挽狂澜
“奸贼董卓,好生阴险。我皇甫家满门忠烈,岂能为他所用。父亲,咱们要反击啊。”
“反击个屁!!!”
听到不成器的儿子,此时还在信口妄言。
这一刻的皇甫嵩,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他飞起一脚,将桌子掀翻。天子的圣旨,也在这一刻滚落在了地上。
此时的皇甫坚寿,被老父亲的样子吓到了。
即便是有生以来的几十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神恶煞般的皇甫嵩。
面对皇甫嵩气势汹汹的凝视,皇甫坚寿满眼惶恐。竟是下意识的双膝一软,已经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紧跟着,皇甫嵩雷霆般的暴怒,顺势而下。
“反击?你告诉我怎么反击?他占了理!!!他得了势!!!皇帝对他言听计从,百官对他俯首帖耳。权势煊赫,威震当朝。反而是我,昔日大业被他一摧既毁。豪强之威,更是荡然无存。此时你要我反击?!?你告诉我,我如何反击!!!”
一声声的怒吼与质问,带着声嘶力竭的激荡,但却又是那么的浑然无力。
既摧毁着身边的子侄府臣,也在蚕食着自己铭刻骨子里最后的傲娇。
身为被后世百家仰慕尊崇的‘汉末三杰’之一,他并非不明事故,肆意妄为。只是这一刻,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愤。
如果不发泄出来,或许他真的要崩溃疯掉了。
面对那一声声近乎疯狂般的怒吼,跪在地上的皇甫坚寿甚至不敢抬头,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身边的府臣家将们,更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即便最为冷静的子侄皇甫郦,此时也是一脸的惨然,不敢言语半分。
发泄完心中的激怒,皇甫嵩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彻底掏空了一样。他眼前一黑,突然感觉只得双腿就像被人抽了筋一样。
下意识向后倒退之余,整个身体也都再一次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呼呼般的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
胸口一股热流涌了上来,但他这一次却凭着自己的桀骜,硬生生的将顶到喉咙的咸腥彻底压了回去。
“竖子,竖子啊……”
“父亲,孩儿错了。”
望着老父亲一脸的惨白,皇甫坚寿这次是彻底害怕了。
他不敢起身,一路跪趴着来到皇甫嵩的面前,一个劲儿的磕着头。
看着自己儿子如此模样,皇甫嵩终于还是心软了。
平心而论,他并非因为儿子的不成器而愤怒。反而身为父亲,皇甫嵩岂能不知自己儿子对于他的用心。
只是情绪压抑在自己的心头,他实在控制不住。
看着此时眼前的儿子,不断向自己磕头认错。皇甫嵩突然心中悲愤交加之余,也对于皇甫坚寿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儿啊……”
他干瘪的嘴唇不断颤抖,此时再没有了刚刚的愤然。
反而身体前倾,甚至用尽全身最后的几分力气,伸出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皇甫坚寿拥入怀中。
此时的父子二人,彼此无言。
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般的抱头痛哭。府中家将子侄看在眼中,无不潸然泪下。
这就是政治斗争,残酷的有时候让人几近崩溃。
皇甫郦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深深的吸了一口鼻子。他知道,这一刻只有自己才能让老叔父振作起来。
他必须拯救这对父子,必须拯救整个命悬一线、濒临崩溃的皇甫家。
“叔父、兄长,你们莫要悲伤。此番我们的确被董卓算计了,然而眼下局面,却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语言出,瞬间让抱头痛哭的父子二人投来悻悻般的目光。
府中家将,更是无不满脸骇然的将所有的瞩目,全都落在了皇甫郦一个人的身上。
面对众人绝望中闪过的一抹濒临破碎的希望之火,皇甫郦毅然决然的迈开脚步。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将地上的皇帝圣旨恭恭敬敬的捡了起来。
当他再度转回头,望向皇甫嵩父子二人的时候,双眸中的决然已经溢于言表。
“事已至此,唯有将错就错。首阳山丢了,我们可以再建。失去在豪强那边的威望,如何不能失而复得。叔父今番只需按照陛下圣旨,灭了韩马。届时重振我皇甫家昔日雄风,试问又有何难?”
一语言毕,皇甫郦决然般的跪倒在地上。
手中的圣旨,更是双手高高捧过头顶,决然般的递向此时情绪濒临崩溃的皇甫嵩。
“郦儿,你的意思是……”
“叔父,我皇甫家满门忠烈,一心报效朝廷。今番平定韩马变乱,亦只为我大汉的江山社稷,却与那贼臣董卓有何相干?而今奸贼奇计已破,若论战场用兵。但以叔父之能,放眼我大汉朝中,谁人又能出其之右。便是那董卓亲至,我皇甫家将他一并以乱臣之名灭了,又当何如?”
“嘶……”
皇甫嵩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刻,他双眸微眯。看着皇甫郦手中的圣旨,突然感觉原本失控的情绪,瞬间也变得稳定了不少。
“是啊,我是辅汉忠臣,又岂是那贼臣董卓能比。”
“任他眼下何等嚣悍,岂非曾经也都是我麾下任听调命的副将小厮。他以阴谋害我,今番已被我尽数识破。我若用兵提防,他敢冒着天下大不违的风险,公然站在贼寇那边与我平贼伏叛的正义之师公然抗衡么?”
思绪至此,皇甫嵩原本佝偻的身躯,突然间笔直了不少。
昔日雄风心中犹存,突然也让他找回了曾经自己壮年豪情时候的几分感觉。
“郦儿说得不错,若非你金石良言提点,叔父险些自误。”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侄儿,突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可是很快,这恢复在心中的豪情与激荡,就被残酷现实之下的另一个问题再度缠住变得有些迷途不知了方向。
“我纵有统兵之能,天下无人能出其右。然而眼下无兵可用,如何能与二贼两千人马正面抗衡?郦儿啊,此事如何是好?莫不是,真要让我去向那董卓索要低头么?”
一语言出,伴随着皇甫嵩深邃双眸的凝视。
府中在场家将,包括皇甫坚寿在内,全都又一次将希望落在皇甫郦的身上。
本以为这是个疑难问题,便是皇甫郦也都无法破解。殊不知,下一刻他竟岿然一笑,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透出对此事不屑一顾的桀骜。
“叔父真会开玩笑,想要兵马,那还不信手拈来?以叔父目前的威望,只需以陛下圣旨振臂一呼。关中豪强的府中家奴、私兵,岂非尽可任凭叔父调遣。他们对我们猜疑怎样,但叔父此番可是有了陛下的君旨相助,名正言顺的平贼啊。”
“对,对!!!”
皇甫嵩恍然大悟,突然双眸放光,视线紧跟着也完全落在皇甫郦此时高举过头顶的皇帝圣旨之上。
“侄儿皇甫郦,恳请昔日平贼上将军皇甫嵩莫负圣上厚望。以关中数万生灵为念,平灭贼乱,再振荣光。”
这一刻,皇甫郦突然当着所有在场人的面,震背高呼。
声音恢弘,在这寂静的夜晚,响彻整个府邸。同时极具之下穿透力,更是仿佛顷刻也能直达天宇,令整个静若寒蝉般的西都长安也都为之肃然。
“平灭贼寇,再振荣光!!!”
号召之下,府中家将纷纷跪倒。竟也跟着皇甫郦,此时齐声高呼。
皇甫嵩蔚然,这一刻自己原本形如枯槁的身体,似乎也突然间热血沸腾起来。
“吾侄,了不起啊。”
他看着皇甫郦,由衷叹服。
下一刻,竟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决然起身。面对那被皇甫郦高举过头顶的圣旨,毕恭毕敬的接过,稳稳握在手中。
“报!”
恰逢此时,府中一名侍者疾步跑了进来。
“何事?”
“禀大人,昔日尚书卢植、卢大人,闻听陛下旨意。今携府兵八百余众亲自前来,誓与大人共灭贼寇。”
消息一出,全府沸腾。
毕竟卢植何人,天下谁人不知。
昔日战场用兵,卢植也是一把好手,自不必说。关键是他文武双全,和皇甫嵩同为‘汉末三杰’之一。
论及声望,甚至还远在凉州武人出身的皇甫嵩之上。
“苍天助我,苍天助我也。”
这一刻,皇甫嵩突然仰天大笑。
看着手中皇帝的圣旨,他突然把圣旨握得很紧。
“董仲颖,你我接下来鹿死谁手,此时只怕言之尚早。具体最后的胜利花落谁家,今番更是亦未可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