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正视缺陷,不会去回避
“一增设军申,有委屈的将士不用再忍让,到章台宫一告发,将有效预防类似的情况。”
小嬴政走出殿内的偏房。
“设立的机构,颁布的政令要执行到位,方可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嬴策坚持严惩的根本原因。
哪怕十几家老贵族,属于老秦系的一员,算得上是“自己人”,他绝不会开这个口子。
开了这个口子,无疑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关键在,维护好法治。”
小嬴政高度的赞同。
“不大对,关键在君王者,不能带头破坏,否则引发严重的后果。”
嬴策没夸大其词,确有其事。
“阿父你细说一下。”
小嬴政只知危害,不知具体。
各方面的学问,他略有涉及,以前的阿父不经常在,通常自己一人摸索。
“首先是,各地的吏治出问题…”
“颁布的每一项政令,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推广的深度。”
“施政者不作为,以个人的喜好办事,故意为难庶农,皆会发生。”
嬴策条理清晰的讲述。
“执行力的下降,导致国事的荒废,申冤者无处可说。”
小嬴政顺着思路。
“不止,再利用职权为自己,为他人谋取钱财,官位等。”
嬴策觉察到苗头了。
不及时遏止,蔓延治下各地,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和曾祖母宣太后,过度重用四贵,任由破坏法治,产生的后遗症。
好在曾祖母看得透,自己作为当权者,从未破坏过法治。
“赐予的权力,本该为国谋福谋利,变成,为自己谋福谋利。”
小嬴政感受着破坏法治,带来的可怕。
确切说,百官破坏法治,可以挽回。
君王带头破坏,挽回的可能性极低。
“立下军功,有爵位在身,获得的田地,住宅,俸禄等。”
“需要各地官吏的统计,结合公文,进行发放。”
嬴策所言,领取赏赐的正常流程。
“遇上初衷变了的官吏,发放会不及时,甚至欠缺。”
小嬴政不难联想到。
“各地官吏只负责发放,将士们会找他们麻烦?”
“不,将士们只会认为,大秦欠了自己的田地俸禄,国库里拿不出来。”
不待政儿回答,嬴策继续说道。
原轨迹的大秦,疆土极速扩张,官吏跟着极速膨胀。
让遭受破坏的吏治,进一步恶化,维持表面罢了。
田地不够分,他不这么认为……
当天下官吏,联合没被清算的贵族,瞒报当地良田,变成自己的家产。
操作起来,简直太容易了,方法都不止一种。
要不然,六国贵族接连谋反,哪里来的钱财,支撑披甲的军队。
一个个的,吃得满嘴是油,形成利益共同体。
譬如犯了事的项梁,关在栎阳牢里,结果当天释放。
在会稽郡杀人,屁事没有,照样光明正大的出现。
至于有军功的秦军,怎么办?
这些人表示,还能怎么办,找新生的大秦帝国去。
公文要求分那么多,田地远远不够,不关他们的事,又不会凭空变出来。
“届时,秦军对大秦有了不满,甚至会失望!”
光是想想,小嬴政就觉得窒息。
“君王不带头破坏,法治不乱,吏治也就不乱。”
正因为知晓后面的历史,时刻的提醒着嬴策。
“就算严惩自己人,无论如何,坚决不能退让。”
小嬴政总算明白阿父的魄力,从哪里来的了。
“但是,法治有它的缺陷。”
嬴策不捧吹什么,也不贬低什么。
“保证每一代君王,不带头破坏法治,难以做到。”
小嬴政皱着眉。
“这一条,绑定在继位的合法性上,再怎么昏庸,不会拿王位开玩笑。”
嬴策说的缺陷,并不是这个。
跟刘汉王朝里,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一句,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同的是,他绑定在继位的合法性上。
“继位不具合法性,其余嬴氏子弟,皆有继位的资格,唯有不破坏法治。”
小嬴政顿觉不错。
一经绑定,破坏法治等于否定自己,相反,选择维护则是宣示合法性。
“册立政儿为太子再说。”
嬴策不打算现在往朝堂上提,重要的事物要看时机。
“方才说的缺陷是什么,阿父。”
有方案解决的缺陷,不算缺陷,小嬴政不忘说道。
“目前,制定的律法过于严酷。”
嬴策正视秦法的缺陷,不会去回避。
别说是六国的庶农,换成地道的秦人们,习惯秦法这么久,都喘不过气。
动不动连坐,随意一个举动,莫名其妙的入了狱。
一觉醒来带着压力,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犯了什么错。
秦法严,出发点是好的,杜绝犯罪降低犯罪。
不过,牵连毫不相干的人,突然为哪个亲戚的错买单,很操蛋。
万一哪个亲戚看你不顺眼,或嫉妒家里越过越好,主动犯罪拉人下水。
“政儿看过一些律法,说不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目的地,要受到惩罚。”
“但是,忽略了一个因素。”
小嬴政注意过这点。
“什么因素?”
嬴策顺话而问。
“有一次,政儿和阿母外出,打算夜色降临前回府。”
“途中遇见下雨天,给耽误了一会,等回到府上,已是晚上。”
小嬴政说起一件日常。
“我对政儿母子的陪伴,到底不足。”
嬴策仔细倾听,寻常不过的生活小事。
“给的时间,刚刚走得完路程,却忽略掉下雨天,有人病倒等外在因素。”
小嬴政初步的评价是,呆板。
不管发生什么,遇见哪件事,必须在规定时间抵达。
如果急需增援,协助某一地,岂不是立了功,还得受死?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律法没考虑到外在因素,只考虑效率,犯罪后的惩罚力度。”
嬴策明白,政儿指的是不人性化。
“政儿为我秦人,今后天下的庶人,农人请命,请太孙改良律法!”
小嬴政起身,标准的行上一礼。
紧接着,颇为罕见的跪在地上,行跪拜大礼。
一缕透进殿内的光芒,把小小的身影,瞬间照耀得无比高大!
“孤答应你,改良大秦的律法。”
嬴策一怔,因政儿的请命,大为触动。
小小年纪,懂得体恤庶人农人,实属天下之幸,很好。
不愧是嬴政,不愧是他的后代!
“臣谢太孙。”
小嬴政郑重的一谢。
“来政儿,起身。”
嬴策扶起后代,并拍拍他的衣裳。
“阿父,方才不是要挟,政儿…”
修改律法不是小事,小嬴政刚要解释。
“你我父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郑重的提出,嬴策高兴都来不及。
“阿父说的是,政儿承认,刚刚变得拘束了。”
这么无条件的支持,小嬴政感到血浓于血的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