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黯淡，少年们看不清王至三人，可他们再蠢，也明白王至几人不是官军，否则怎会连火把也不打。

　　王至的眼睛还算好，借着微光打量几名少年，有些失望摇头。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

　　“什么踏马死不死，你们不过三个人，我们却有五六个，你到底是谁，不说先杀了你！”

　　有少年向王至叫骂，语气激动。

　　见此，王至眼眸一沉，他可没有当撒气包的癖好，眼下争论只是浪费时间，王至抿紧双唇，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

　　清脆响声在林间传荡，握着铁刀的少年们起初有些疑惑，他们很快就明白了王至的意思。

　　在少年们惊愕的目光中，一道道黑影从林中走出，手握铁刀沉默来到王至三人身后，很快聚起十余人，个个人高马大，尽管看不清，可从他们身上透出的凶悍气息来看，不是少年们可比。

　　又有黑影在林中站起，手中攥着马弓，方向一致瞄向洞口的几名少年。

　　不过刹那，形势调转。

　　洞口几名少年不禁倒退，背靠山壁站在一处，脸色煞白，方才对王至出言不逊的少年，更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位大人，方才我兄弟有些失礼了，还请大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醇厚中带着一丝尖细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人还未到，却让洞口的几名少年好似有了主心骨般，一个个挺起了胸膛，侧向两边，微垂头颅，齐声开口。

　　“褚哥。”

　　王至看见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即视感，他没有在意，凭借着微光观察起少年。

　　只见来人身形颀长，着一身黑衣，至少比他高出一个脑袋，只比陈壮实略矮，约莫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对方的腿略长，肩头肌肉紧实，在速度和爆发力方面应该比较擅长，看见他，王至好似看见了后世那些爆发力很强的短跑运动员。

　　“这位大人，在下褚燕，不知大人在此栖身，贸然打扰，失礼了。”

　　他说话很客气，却带着一股子江湖气，令人不禁心生好感，认定此人应是个可结交的重义气之人。

　　对王至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也不会被对方那有些稚嫩的气质感染，重要的是，对方聪明且识相，刚一接触就明白他为什么带人上门，果断服软，这让王至生了几分兴趣。

　　王至不禁在心中搜索褚燕这个名字，寻思半天，王至一无所获。

　　这并不奇怪。

　　时势造英雄，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一些潜力股没来及展现自己就光速陨落实属正常，如果他没来到这个世界，对方或许会死在这个时间点也说不定。

　　外围有大批官军搜索，更外围有骑兵封锁，这十来个少年仅凭自身哪有脱困可能？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陈濡在王至身后低语。

　　王至点头，示意身后众人停步，独自上前。

　　“你想活命吗？”

　　他问。

　　褚燕低垂着头，毫不犹豫回答。

　　“想，不过大人若是只带我离开，便不劳烦大人了，我宁可与兄弟们同生共死。”

　　“有点意思。”

　　王至心中暗道，思索间已至近前。

　　他看着面前挡路的褚燕，后者一顿，旋即让开道路，放王至踏入山洞。

　　“褚哥，这家伙的人不少，咱们要不要把他绑了，让他的人送咱们离开？”

　　王至刚走进山洞，一名少年贴身在褚燕身侧，小声嘀咕。

　　褚燕闻言，心中没有丝毫想法，反而有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闭嘴！”

　　他低喝道，立刻转身跪倒在洞口前。

　　“这位大人，我这小兄弟幼小时便父母双亡，不知礼数，还望大人莫怪，若大人有心惩罚，我愿代之受罚！”

　　刚走进山洞的王至脚步一顿，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越发觉得这褚燕是个人物，如果他猜的不错，对方应该已经猜出他的身份，只是不敢声张罢了。

　　试问在数千官军的重重封锁下，冀州跟官军不合的那些人中，有谁敢面无异色，举止如闲谈？这并不难猜。

　　“无妨，既然他不懂事乱说话，就割了他的舌头吧，你可愿代他受罚？”

　　王至笑看向褚燕。

　　褚燕没说话，只自腰间掏出一柄短刀，另一只手拉出自己的舌头。

　　“褚哥！”

　　方才提议的少年脸都吓白了，伸手去拉，其余少年则对王至怒目而视，看那模样，似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王至。

　　褚燕割掉自己舌头的动作被打断，随手把少年打出一个趔趄，再度挥刀下刺，动作同样果断。

　　“够了。”

　　话音刚落，褚燕手中有些许刺入舌苔的利刃顿止，点滴鲜血顺着他拉住舌头的手顺流而下，他收起短刀，再度对王至抱拳，只是声音有些模糊。

　　“夏大人恩商（谢大人恩赏）。”

　　“不必。”

　　王至走出山洞。

　　方才进去后扫了一眼，他看见了三个伤员，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人毫发无损持刀站在洞中，明显是褚燕留下的后手，伤员不多，属于可携带的范围内，王至准备做下这个顺水人情。

　　至于褚燕那一刺，他只是想要确认下，褚燕到底是个讲义气的真英雄，还是个满嘴谎话的伪君子，如果是后者，对方绝不敢割舌头，因为那会让对方再无起势的资本。

　　再聪明的人，想要从底层崛起，也需要一张好嘴。

　　事实证明，褚燕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所以选择就很简单了，王至准备带上他和他的这些兄弟，这种充满人格魅力的人只要不死，怎么着也能有一番成就。

　　“抬上谢二胖他们，走。”

　　褚燕看着王至离去的背影，毫不犹豫道。

　　“可褚哥，这些人……”

　　“走！”

　　褚燕一瞪眼，身旁的少年们再无二话，对着山洞内招呼了一声，一行十余个少年快速跟了上去。

　　片刻，营地内。

　　当王至赶回时，张平已经整顿好了人马，都在附近等待。

　　百余马匹分布各处，形成队列，寂静无声，最后方乃是陈壮实带领的二伍，他们在王至的团队中属于冲锋陷阵的那一批，个个人高马大。

　　上了属于自己的坐骑，王至一指褚燕。

　　“陈濡，你亲自带他，然后安排一下，让他的人跟你的人同骑。”

　　“好嘞老大。”

　　陈濡立刻回应。

　　陈濡的骑术在王至麾下仅次于他和张平，原本王至打算亲自带，凭他的骑术这并不困难，可韩头望来的严肃目光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为什么不让张平带？还是饶了张平那匹有些生无可恋的马儿吧。

　　及至少年们全部上马后，王至朝着前方招呼。

　　“壮实，往北边冲，不要停！”

　　“好，好的老大。”

　　陈壮实有些冒憨气的回应传来。

　　随后便是滚滚马蹄声乍现，如洪流般直奔山下涌去，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