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幕
用剔骨刀在面前水匪的太阳穴上刺下一刀,又往脖子上补了一刀,确定水匪死透,王至才捂着胸膛上的伤口站起身,笑看着最后两名水匪。
方才一战,王至化身杀神,在很短的时间内用战斗智商一连屠戮四人。
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消耗体力不提,他在偷袭冲向李尤的水匪时,被另一个水匪用鱼叉刺中,要不是反应及时,那鱼叉就不是在他胸膛上留下一道刺入皮肉的小指粗孔洞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刺进他的脖根了。
“两位还打算打吗?”
听见王至的话,最后两名水匪带着恐惧齐齐退后半步。
“你,你想怎么样!”左边水匪面露凶狠,只是怎么看都有些色厉内茬,右边水匪同时接话:“小子,今天的事我们认栽了,只要放了我们哥俩,我保证绝不把这事说出去!”
他们没有用大当家漕公的名号威吓,如果对方会怕,就不会抢这批财货,这可比他们的命重要多了。
“怎么样?”王至握刀的手搭在板车上,面无表情道:“我只为求财,不会滥杀无辜,你们可以走了。”
右边水匪嘴角扯了扯,四具尸首摆在这,除了其中两人走的安详,其余两人不是被刺眼就是被刺太阳穴,这叫不滥杀无辜?
他正想说什么,身旁同伴抢先道。
“此话当真!”
“你们也能看见,我受伤了。”
王至抬起左手,还未愈合的伤口流出血水,又把沾满泥土的血衣上了新色。
他说是受伤,两名水匪却不敢妄动,反而再退半步,又过了一会儿,水匪们悄然挪动的步伐不再掩饰,扭头狂奔,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尤这时候才敢显露存在感,他从藏身的板车旁冒出,快步跑向王至,一边跑还一边撕扯灰衣。
“伤口在哪?我帮你包扎!”
王至抬手打断李尤动作。
“不急,你打开箱子看看,把那些不那么值钱的玩意全扔了!”
王至说完推开李尤,直接窜进黑暗中,没一会便带着些新鲜血迹回返,相比起跟人玩战斗智商,他更喜欢在黑暗中猎杀敌人。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李尤,王至跳上板车,打开余数不多的箱子一一查看,剩余的木箱只有四个,两箱银子,大半箱金子和珠宝首饰混装,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堆书籍,这让王至火冒三丈。
“让你留值钱玩意儿,你把这箱子书留下干嘛!”
李尤被吼的一缩脑袋,想说什么又不敢。
“原因!”
“这,这些都是珍贵的古籍,如果卖给世家会很值钱,一些隐居的名士也……”
“放屁,扔扔扔,扔了,这些破烂玩意儿重要还是你小命重要!”
王至骂着,忽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外加口渴,他一屁股摔坐在马车上,手已经下意识伸向腰间别着的水囊,刚摸到水囊,他就如触电般收手,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决不能喝水,否则就死定了!
硬扛着口渴和眩晕感,王至开始给自己包扎。
当他回过神来,那箱子书已经被李尤推下马车,看模样还颇为不舍。
“别矫情了,如果还有命的话,回头来捡就是,那些水匪又看不懂这玩意!”
王至不明白古籍的珍贵吗?
他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他不认为一个小县城里能有什么珍贵孤品,别说乱世将至未来有的是机会搜罗古籍古玩,就说拿这些玩意去贿赂什么名士,只怕要被人乱棍打出来。
他严重怀疑这箱书就是李尤这厮凭着军师身份夹带的私货。
板车朝着黑暗中前行,这一次没了那么多重物后,速度快了很多,王至坐在前一辆板车的尾部,手中拉着后一匹驮马的缰绳,假寐开始恢复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王至逐渐回神。
他转头看向前方,李尤正魂不守舍鞭打着驮马,这让王至心中不满,正想喝骂,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你放心,等熬过了今夜,我会带人杀上水寨,我自然不是为了帮你救家人,只是看上了孙漕的身家罢了。”
“真的?”
李尤猛然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神采。
“自然,你也知道我黄天军正在招兵买马,自是缺银子,你身为孙漕的军师,想来知道孙漕把钱藏在哪些地方,你只要配合,我保你家人无恙。”
“明白,我会配合的,谢过小兄弟!”
李尤惊喜回答,手中动作灵活许多。
如果王至直说帮他救家人,他不会相信,而王至先说打水寨为钱财,帮他救人只是为了要他帮忙寻找孙漕藏匿钱财的窝点,李尤信了,他也不得不信。
天色黯淡,就连稀疏繁星也不见了。
王至明白这是晨昏将至,一天中最暗的时刻,而晨昏之后,便是凌晨,只要熬到凌晨,如果有追兵的话,他不信追兵还敢追。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完全陷入黑暗,好似除了板车四面插着的火把外,再无其它光源。
而在这至暗之中,远方有火把飘扬,如萤火虫般朝着王至追逐而来
王至很快注意到那些火把,心头一紧。
来人太少,主要是速度不快,明显是用双脚赶路,就这点上来讲,他们就不可能是黄巾军。
“走快些,有人追来了!”
李尤也看见了后方跟着的火把,吓得亡魂大冒,手中鞭子狂舞,把驮马抽的不断叫唤,可仍是被后方的人马逐渐接近。
“该死,麻烦了!”
王至见到这一幕,心知再难甩开追兵。
他当然能放弃这批财货,可之后呢?难不成真的带人杀进水寨?他带来的这批黄巾军只是箭术好,又不是水军,个人素质再好,就算不是旱鸭子也没法跟水匪水战,很容易全军覆没。
眼见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王至终于做下决定,他把后面一匹马的缰绳栓在板车上,转身在向车头爬去,很快来到李尤身后。
“跳车,别管这些东西了!”
李尤也明白事情已经无法转圜,可看着两侧黑暗环境,他迟迟做不下决定。
不过比小跑稍快的车速,王至这能惯着他?顺手一扒拉就把李尤推下了车。
“躲起来,好自为之!”
王至朝后方低声喊着,也不管李尤能否听见。
做完这一切,马车上仅剩王至一人,他抄起之前捡来的一柄鱼叉,直接刺入马臀。
驮马长嘶,速度陡然加快。
王至眼睛一亮,想着要不要在车上苟一下,说不定能甩脱追兵。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受刺激驮马速度快到要起飞,却无法操控,板车也是要多颠簸有多颠簸,见此,王至找了个机会跳下马车,省得板车侧翻波及到他。
落地后的王至翻滚数圈,快速卸力。
这个过程让他胸口的伤再度崩裂,鲜血汹涌冒出,若不是之前有包扎,王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流血至死,他扛着越发沉重的身体,缓缓来到道路一侧,找到块半人高的石头做遮挡,背对着来路而坐,开始咬牙忍痛。
没过多久,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石头后响起,王至屏住呼吸,半分钟后才敢冒头查看。
打着火把的水匪们已经跑远,王至依稀认出他们,正是他曾骗过的水寨三当家孙明一伙。
“也不知陈濡那家伙有没有被抓到现行。”
王至心情放松很多,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这变故吓得王至赶忙把脑袋缩回来,直至脚步声远去,他才再度探头观察,王至没看见火把,往前的道路上只有一小片黑影追着手持火把的孙明等水匪远去,两者间的距离不过二三百米。
不用思索,王至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两伙人多半是敌非友,否则就是队伍变成两批,后面一批人又何必摸黑前行。
这让王至的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他看见了重新拥有那三箱子金银的机会,那可是他发家的根本啊!
这么想着,王至也走出藏身处,一手捂着伤口快步追了上去。
……
希律律律~
随着一声打破长空的痛苦长嘶,翻车声随之响起。
后一匹驮马缰绳被绑住,也无法刹车,又是一声惨嘶后,两匹驮马连带板车侧翻在一处,木箱被撞开,洒落一地沾染马血的金银。
孙明带着十余名水匪停下脚步,他没有如其余水匪般露出贪婪神色,只警惕看着周围。
“李尤和那些抢咱们东西的家伙可能在附近,大家小心!”
水匪们闻言,紧了紧手中武器,却没有移开目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下遍地的金银翻倒在眼前,他们不扑上去已经算有纪律了。
孙明也知这不是办法,上前捡起两锭银子,随手抛给一名水匪。
“给,这是赏给你的!”
水匪慌乱接过两锭白银,直接塞进怀里,同时对周围水匪们露出凶狠表情,看那架势,不论谁敢来抢,他都会报以无底线还击。
“这是你的。”
孙明又抛出两锭银两,第二名水匪惊喜接过。
这下没人再眼红,所有人都明白孙明是什么意思,纷纷期待起来。
接连分发出百余两银子,孙明心中在滴血,可他不会明说。
“刚才给你们的,算是我赏的,谁也不准说出去,也不准再拿,谁让老子发现他坏了规矩,我剥了他的皮!”孙明沉声道。
“三哥高义!”
水匪们一致欢呼。
这呼喊声让孙明脸色好看许多。
“三当家的高义啊~”
黑暗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谁在那!”
孙明立刻警惕起来,其余水匪也快步围在他身边,面露杀意看向声音源头。
来人不再隐藏,纷纷点起火把。
“是你!”
双方相隔七八步,看清来人模样,孙明脸色微变。
“三当家的,你都把银子分给你这些兄弟了,是不是该给我们兄弟也来一份?”
守卫头领一手按在刀柄上,看向孙明的表情似笑非笑。
孙明没有回话,目光在人群间扫过,一连数出二十来人后,他心底一沉,不得不把想要说出口的质问咽回心底。
对面二十多人,他这边只有十四人,他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兄弟想要也不……”
孙明正想说话,一声呼喊在孙明等人身后蓦然响起。
“三当家,这些看门狗出现在这不正常,肯定是他们勾结军师劫了咱们的货,说不定他们还是来灭口的!”
什么是杀人诛心?
这就是杀人诛心!
孙明此刻很想扭头把那说话的混蛋砍了,可他不能,非但不能,他还抽出了刀望向对面的守城卫头领。
有些事情一旦戳破,就不可能再和平相处,孙明人手不如守城卫们多,可他身后有水寨,如果风声泄露,孙漕不会放过这批城卫军和他们的家人。
“三当家,看来你不相信我等啊!”
守城卫头领笑着,说到最后一字时,声音骤然一提,宛如怒吼。
“杀光他们,别放跑一个!”
长刀出鞘的同时,守城卫头领口中怒吼,整个人猛扑向孙明,手中长刀连斩,虽无章法,每一刀都狠辣至极,奔着孙明的脑袋和脖子而去。
孙明早有准备,此刻抽出铁刀,跟守城卫头领混战在一处。
两人没有什么招式,却刀刀用尽了力气,火花迸溅,突出的就是一个狠辣。
不光两人,水匪和守城卫们也扔掉火把,两方快速混战在一处,他们在遍地的火把间厮杀,宛如祭祀时的蛮荒舞蹈,疯狂而又热烈。
水匪外围,刚趁着分钱悄摸混进来的王至看见两伙人杀到了一起,正准备深藏功与名,不想一名守城卫却朝他杀来。
王至退后几步观察周围形势,确定没有人把注意力投向他,他这才抽出腰间剔骨刀杀向对面的守城卫。
……
“漕公,那边有人在混战!”
原野上,二十多人的队伍停下,一名水匪指向远处。
“混账,我踏马自己看不见?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
孙漕脸色发青骂道。
挨骂的水匪退后两步,明白自己拍马匹拍的不是时候,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走,跟本漕公去看看!”
宣泄过怒气,孙漕心情好了许多,对身旁水匪们招手呼喝。
及至战团不远处,孙漕看出这两伙人是什么身份,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草地上是遍地的尸首,其中大半是水匪,小半是穿着制服的守城卫,而在这些尸首中央,一群守城卫正在围杀浑身是血的水寨三当家——孙明。
后者已然浑身摇摆,只怕撑不了几时。
“奸贼,你敢伤我兄弟!”
孙漕一声爆喝,带着人快速冲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