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敲骨吸髓
“我陈氏兵马所为?”
陈登听完当即就恼怒了,愤然道:“我等刚刚前来,怎可能纵兵劫掠?
且前去看看是谁在冒名顶替,造谣中伤。”
军队暂时在旁边驻扎,陈肃陈登父子带领一众护卫跟随斥候前去探查。
前行不过二里,就来到一座村落。
只见村子本来就残破不堪,房屋低矮,此时又被烧毁了大半,变成了断壁残垣。
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首,以青壮年居多。
还有数具衣衫不整的年轻妇人尸首,临死前多半受过侮辱。
又有一众衣衫褴褛的老人孩童,趴在亲人身上哭的喉咙已经沙哑,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场面凄惨至极。
他们看到陈肃等带领军兵人前来,神色已经木然,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陈肃看到这跟难民营一样的场景,心不由抽了抽,来到一个老者面前蹲下,低声问道:“老人家,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那老者眼窝深陷,欲哭无泪道:“这都是那伪太守,陈氏部曲造的孽,他陈氏家大业大,富贵荣华,何苦跟我们小老百姓过不去?”
“胡说八道,”梁震忍不住在旁边斥责道:“陈氏部曲何曾来过琅琊?”
“你还不信是不是?”那老人挺直脖颈道:“反正小老儿一家四口全都被杀,小老儿也不想活了,军爷要是想杀,尽管动手便是。”
陈肃连忙摆了摆手,让梁震先不要说话,然后轻声对老者道:“老人家,实不相瞒,我便是陈氏嫡子陈肃,我陈氏部曲的确没有来过琅琊。”
“好啊,你便是仇人之子?”
那老者顿时红了眼,冲着身后众人吼道:“乡亲们,这便是那姓陈的小崽子,咱们亲人就是被他部下所杀,跟他们拼了。”
一众愤怒的乡亲根本不听陈肃解释,咬着牙便向陈肃围了过来。
梁震丘允等赶紧率领军兵,把陈氏父子保护起来。
有几个失去亲人的百姓红着眼,愣是撞到枪尖上,死伤数人,又有百姓捡起石头土块,向陈氏父子扔过去。
幸亏军兵们带着盾牌,赶紧保护陈肃陈登父子离开村落。
来到村落外面,梁震怒道:“这帮百姓愚不可及,不听好人言,待我带兵前去教训他们一顿。”
“算了,他们也是受人蒙蔽,”陈肃摆了摆手道:“将心比心,他们那么多亲人被杀,想要让他们冷静下来听解释,也很难。”
陈登在旁边怒道:“也不知是何人如此下作,竟然冒名顶替,栽赃陷害,坏我陈氏名声。”
“这不难猜测,”陈肃道:“最不希望我父子前来的,一为泰山军,二为萧建军。
方才那老者明言是‘伪琅琊相陈氏’所为。
臧霸乃朝廷亲封之都尉,奉命屯驻于开阳,对于谁任琅琊相,并无关心。
唯有萧建,自持琅琊相为朝廷所封,对于刘使君所任命之琅琊相不予认可,故而称父亲为‘伪相’。”
陈登想了想的确如此,只有萧建才在意谁是名正言顺的琅琊相,臧霸才不在乎。
他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赞赏道:“我儿足智多谋,果然名不虚传,仅凭‘伪相’二字,便猜出是谁嫁祸于我。
那萧建着实可恨,竟使出这等卑劣招数,牵连无辜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肃冷声道:“萧建臧霸,总要逐一拔除,一个都跑不了。”
……
接下来他们继续启程,很快就进入即丘县。
当初曹军两度攻入徐州,均走泰山琅琊一线,琅琊国内有数个县都已经被曹军屠城,变得荒无人烟,赤地千里。
即丘县由于位置偏北,不在曹军进兵路线上,所以得以幸免,周边百姓还算密集。
陈氏父子进到县城之后,当即有附近乡绅贤达前来拜见。
陈氏为徐州士人领袖,自然也包括这琅琊国的士绅。
在官衙厅堂内,陈登接见了即丘县的士绅代表,分别是王、李、赵、张,四大家族的家主。
这四位家主身穿粗布麻衣,头顶以青巾裹发,看上去就跟普通百姓一般,丝毫看不出豪族家主的模样。
“我等日盼夜盼,可是把元龙公盼来了,”那王氏家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哭丧着脸道:“元龙公恐怕不晓得,前番曹氏大将于禁,率军侵入前方曾县,见人就杀,见粮就抢,无恶不作,我等只能裹挟细软之物,携家带口,逃入山林躲避,中间损失财物无数。
后来好不容易曹氏退军,我等带领族人回家安置,那臧霸与萧建又连番派人前来勒索钱粮,如若不给,便要打要杀,比那匪寇还要凶狠万分,我等着实苦不堪言呐。”
另一位李氏家主接口道:“此前我等不堪其扰,曾私下议论,要是能请元龙先生前来为我等主持公道,或许能让家人活下去。
没想到元龙先生竟然真到我琅琊为相,我等琅琊士绅,当真如见到救星一般。”
陈登皱着眉头道:“那臧霸和萧建竟如此猖狂,直接上门勒索?”
“可不是?”李家主摇头叹息道:“此前我等还以为他们也是朝廷命官,不敢过于张狂,故而对其不予理睬。
可是紧接着族中便接连有人被杀,后来眼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忍气吞声,把粮食给他们了。
听说还有几户不肯交粮,满门被杀的,他们这恶行,这跟匪徒有什么区别?”
陈登作为士人领袖,看到自己“小弟”如此受人欺辱,气的重重一拍桌案道:“尔等为何不早去下邳报我得知?”
李氏家主叹口气道:“如今天下大乱,人人自危,我等唯恐报知元龙先生也无济于事。
如今好了,元龙先生率军就任琅琊相,我等算是有了盼头。
此前固然我琅琊士绅被敲骨吸髓,但依旧凑出两万石粮草,如今就囤积于城外,还望元龙先生不要嫌弃。”
“有劳诸位,”陈登站起身向各位家主拱了拱手,回身对陈肃道:“肃儿,谢过诸位叔伯,然后代为父前去接收粮草。”
“这位便是阿肃贤侄吧,”几位家主赞叹道:“当年他出生时,我们还亲赴广陵去喝过满月酒呢,没想到一晃竟然长这么大了,还生的一表人才。”
“元龙兄居然连贤侄一起带来,看来一定能为我等做主了。”
众家主千恩万谢的带领陈肃去接收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