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外桃源
张辽虽然对刘备阵营的人颇有戒心,但他也不能坐视高顺流血而死。
再说陈肃身为世家子弟,也不算完全属于刘备阵营,当今有句俗语叫做“宁负两千石,不负豪大家,”世家的实际地位是高于地方官的。
张辽点头道:“有劳陈少君,请行个方便。”
陈肃赶忙让军医上前,为高顺诊治,同时让郝萌先回去。
张辽担忧的对郝萌道:“你这般空手回去,跟吕布怎样交代?”
郝萌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就说没追上,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如今你跟高顺将军都反了,难道他还能再杀我不成?”
说完,便带领军队回归小沛,瞅准时机,捉拿吕布。
那军医上前看了看高顺的伤势,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对陈肃道:“患者伤势太重,小人只能先把血止住,还需立即找地方静养,然后再寻高明郎中诊治。”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给高顺伤口撒上。
张辽不解问道:“请问郎中,在下听闻,心主血脉,伤者必死,可是我这朋友已伤这么久,为何还能存活?”
那军医道:“方才小人看过,这位伤者的心,比常人要高三寸,故而这伤虽然重,但一时倒也没有丧命。
只不过流血这么久,恐怕也凶多吉少了,还是赶紧寻一处地方静养吧。”
张辽有一丝为难,他们这些人一直跟随吕布颠沛流离,如今又反出吕布阵营,去哪里能找到安静养伤的地方?
陈肃有心延揽这二人为己用,如今二将无处可去,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于是说道:“前边良城有我陈家一座坞堡,那里一应设施齐全,不如且去那里暂住静养如何?”
张辽警惕道:“听闻下邳陈氏出自淮浦,在良城也有坞堡田产么?”
陈肃解释道:“当年黄巾之乱时,有许多世家大族被蛾贼洗劫一空,甚至满门被杀。
后来战乱被平定之后,我陈氏便接收了诸多田产坞堡,那良城正好有一座。”
“原来如此,有劳陈少君。”
张辽不禁感慨关东这些世家大族们果然财大气粗,陈肃这世家子弟,说起那田产坞堡都是轻描淡写,可见其家中不知多富有。
接下来,陈肃让人坐了担架,抬着高顺,然后带领张辽以及麾下三百军兵向良城进发,同时派人先去找好郎中等候。
出了小沛,进入良城地界,田中便能见到耕作之人了。
有戴着斗笠的农夫在田间犁田,有绑着羊角小辫的童子骑在牛背上吹笛子。
张辽征战半生,见惯了尸山血海,陡然看到这田园风光,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路边的农人看到陈肃,赶忙弯腰笑脸相迎道:“陈少君,您到了?”
陈肃微笑着冲大家挥手示意。
张辽感到奇怪道:“在别处佃农与主家针锋相对,流血相抗者时而有之,为何这里的百姓,对少君却如此恭敬?”
陈肃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下令让陈家所有土地都轻徭薄赋,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
“难怪,”张辽跨马跟陈肃并辔缓行,叹息道:“少君竟如此仁慈,以百姓苍生为念,在下敬佩之至。”
陈肃笑道:“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百姓都是为我家耕种的,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我都是为我自己。”
“话虽如此,百姓在这个乱世,能吃饱,能穿暖,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张辽感慨道。
说话之间,他们便来到了旷野之上的一座坞堡。
那坞堡虽然也修建的跟一座小城堡一样,但当年终究没有抵挡住黄巾军的劫掠,男丁全部被杀,女眷尽被侮辱而死。
如今堡内仆从婢女仆妇都是新买来的,但是人数已经很少了。
毕竟陈氏主人一年也来不了一两趟,他们只需要随时打扫一下,然后看着宅子就行。
来到坞堡门前,大门早早就打开,管家率领三十几个仆从迎在门口,对陈肃施礼道:“参见少君,良城所有郎中都已经请来了,只等伤者前来医治。”
陈肃连忙让人把高顺抬了进去,张辽对陈肃已经完全信任,让军兵暂时在坞堡外休整,他自己则跟进了坞堡。
厅堂里果然已经等了七八个头发胡须花白的郎中,高顺被安置在偏房,郎中们便轮番前去给诊脉,观瞧。
此时高顺已经面如金纸一般,昏迷不醒,毫无知觉。
张辽看着这阵势,心想也就运气好,碰上了陈少君,能做这等安排,要不然高顺当真是十死无生。
郎中们会诊之后,说的都差不多,高顺伤势太重,流血太多,只能尽力医治,至于能不能醒过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如此张辽已经是非常感谢,冲着大家一一拱手。
众郎中均说冲陈少君面子,他们一定有多大力,就用多大力,不敢有任何私藏。
于是郎中们各自推举出在各方面最拿手之人,轮番上前围着高顺治疗。
有善于施针的,前去针灸,善于开方子的,前去开方抓药,善于治跌打损伤的,主治外伤。
又有仆妇侍从在旁边等着伺候,忙的不亦乐乎。
有郎中发现张辽也受了伤,给他也施了药,包扎了伤口,然后诊脉,发现他已经震到五脏六腑,也需要静养,并定期服药,方能痊愈,要不然就会留下病根。
张辽谢过郎中之后,又想到麾下军兵还有不少伤者,请郎中为军兵们也医治一下。
郎中满口答应,跟着张辽来到坞堡外。
张辽发现手下的军兵们每人都抱着蒸饼,狼吞虎咽的吃着。
这支军兵到来之后,陈肃曾经动过小心思,特意叮嘱过要悉心照料。
张辽是重情重义之人,只要能让这支军兵不想走,何愁张辽不留下?
此时张辽诧异的问道:“这是谁送来的吃食?”
有军士答道:“都是百姓们自发送来的,说我们是陈少君的部下,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们吃饱,还有好多人要拿我们衣服去洗呢。”
“我这十几年,都没人给我洗过衣服了。”
“将军,这里可真好,人也好,景也好,还能吃饱,要不咱们就不走了吧,留下来做个农夫,也好过终日打打杀杀。”
“刚才有个大婶,还要给我娶个婆姨呢。”
张辽感到眼眶一阵湿润。
他手下这些兵丁,都是当年信任他,被他从家乡带出来的。
当时有两千多人,辗转这么多年,已经仅剩这三百人了。
他们终日提着脑袋拼杀,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可要求也不高,也就是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但这些他都满足不了军兵们。
此时有几个军兵光着膀子,衣服应当被百姓拿去洗了。
还有几个已经换上了普通农夫的衣服,跟平常农人一样,再不像威震边陲的并州军。
张辽喉咙一阵发酸,说道:“我待会儿去求一下陈少君,看看他能不能收留咱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