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耿舒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卧房窗户上插着一支箭矢,箭尖附了一条绢布…这是绿林军领袖王匡送来的邀请函。
对此,耿舒可谓是既惊又喜。
惊的是绿林军居然能把箭射到他卧房的窗户上,这太可怕了,倘若绿林军起了杀心,岂不是分分钟能送他去死?生命只有一次,弥足珍贵,看来日后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些才好。
喜的是可以借此稳固自身在舂陵军中的地位。
耿舒立刻找到刘縯,取出绿林军送来的绢布。
“今日大梦方醒,突然发现窗户上多了一支箭矢,还附带着绿林军的邀请函,王匡是想让我辞去舂陵军师之位,转投绿林阵营啊。”
主公,你也不希望我被绿林军挖走吧?
此话入耳,刘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心中满是不快。
该死的王匡,挖墙脚挖到他们舂陵军来了?
耿舒可是他的智囊,万不能转投绿林阵营啊!
刘縯虽然早在十月就宣布加入绿林,实际上却拥有着绝对的独立性,和王匡仅仅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关系而已。
这种关系,有些类似于汉末赤壁之战时的孙刘联军,只是迫于朝廷势大,才不得不联手抗敌,一旦时局有变,双方很快就会因利益分配的问题而决裂。
王匡这厮为了招揽耿舒,也是下了血本,只要耿舒愿意加入绿林阵营,立刻拜为军师祭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縯的眼角剧烈抽搐,嘴角嚅嗫着,半晌才颤声问道:“不知…不知仲凌…意下如何?”
绿林军号称有五万兵马,实际人数应当在三万左右,可即便如此,其实力也远比舂陵军强悍得多。
换作寻常人,只怕还真的会动心。
可耿舒不是寻常人,他拥有着来自两千年之后的灵魂。
王匡是什么人?虽有些招揽人心的本事,却仍是个鼠目寸光之辈,只懂得内讧争权夺利,根本就没有战略眼光,充其量也就是个新朝版的宋江而已。
刘縯、刘秀兄弟就不同了,前者义薄云天待人坦诚,后者更是堪称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中最为优秀的帝王之一。
抛弃刘縯转投绿林阵营,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主公莫要紧张,舒绝非贪恋权势寡情淡漠之人。”耿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突然话锋一转道:“嘿嘿嘿嘿…怎奈王匡给的好处实在太多了,舒委实有些心动…我准备带上兄长立即启程,从此投奔绿林阵营,主公,江湖再会!”
天呐!
“仲凌!!!”刘縯大惊失色,慌忙握紧耿舒的手腕,有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感觉,他咬牙,呼吸急促,良久,还是松开了耿舒的手腕:“仲凌…我绝不能失去你…舂陵军不能没有你啊…”
“舒智短才疏,不堪大任,即便转投绿林阵营,主公也仍有三将军和朱佑将军为舂陵军出谋划策。”耿舒躬身作揖,话音坦诚道:“舒心意已决,还望主公莫要强留,正所谓人各有志…”
“仲凌…”刘縯声音沙哑,方才还是威猛霸气的形象,此刻却如同一个年迈无助的老者,双腿一软,竟是瘫坐在雪地里,紧紧盯着耿舒那双清澈的眼眸:“你…你当真要走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仲凌动怒了?只要仲凌你说出来,我立刻便改!”
这番话可谓情真意切。
“主公乃世间含有之圣主明君也。”耿舒半跪在地上,扶着刘縯的胳膊道:“是舒经不住诱惑,故此才决意转投绿林阵营,与主公并无关系。”
骤然发生如此巨变,刘縯也是乱了方寸:“那…那伯昭与小妹的婚事怎么办?”
“主公,我们只是所处阵营不同而已,并不妨碍兄长与伯姬成婚啊。”
“那好…”刘縯感觉鼻子发酸,堂堂七尺男儿,竟也落下泪来,他不着痕迹的拭去泪痕,对随行的亲卫道:“你…你速去马厩里挑选一匹良驹,再准备五日的口粮,找朱佑支取两万钱,一并交给仲凌。”
“诺。”
耿舒眼眸微眯,试探问道:“我欲弃舂陵而转投绿林,主公难道就不想杀了我,以绝后患吗?”
“我刘縯岂是那等卑鄙小人?”刘縯脱下虎皮大氅,亲手披在耿舒身上,想伸手拍拍耿舒的肩膀,手掌却僵在半空,迟滞良久,又收了回去:“仲凌啊…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见,万万保重!但有所需,只要你开口,我即刻差人去准备。”
真是义薄云天啊!
不仅愿意放他耿舒离开,还许下这样的承诺。
耿舒心中颇感温暖,望向刘縯的眼神也是添了许多尊崇:“主公诚心待我,我必不相弃!”
“仲凌!你愿意留下了?!”刘縯大喜,立刻爬了起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上写满了希冀。
倘若赵之廉颇、李牧,宋之岳飞、韩世忠能碰上刘縯这样的主公,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不。”可耿舒还是摇了摇头,话音斩钉截铁:“自今日始,我就是绿林军的军师祭酒了,望主公莫要挂怀。”
刘縯眸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有气无力道:“好吧…仲凌…万万保重!”
“主公保重!”耿舒郑重的抱拳作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简陋锦囊,刻意压低了声音,贴着刘縯的耳畔道:“离别之前,我还有一条妙计,可助主公强兵富民,请主公待我离去之后再打开。”
“好…”刘縯接过锦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朱佑听闻耿舒要走,亲自牵着一匹壮硕的千里马赶过来了,怀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包袱。
“交给仲凌吧…”
“诺。”
耿舒伸手欲接过包袱,熟料包袱过于沉重,一个没拿稳,直接摔在了地上,整串的铜钱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还夹杂着许多黄金。
朱佑考虑的还真是周到。
新朝时期,黄金一般是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的,可其本身依旧有着巨大的价值,能够从酒肆中直接兑换成铜钱。
两万枚铜钱过于沉重,连战马都托不动,于是朱佑就寻了许多金子放进包袱里,这样就便于携带了。
耿舒欲翻身上马,试了几次发现根本骑不上去,于是略显尴尬的望向朱佑:“仲先,我…我骑不上去,能否扶我一把?”
朱佑侧目看了刘縯一眼,刘縯只是默默点头。
“好。”
“主公、仲先,告辞了!”耿舒勒转马缰,再度对着刘縯和朱佑作揖行礼。
“仲凌!”刘縯还想挽留,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半晌才道:“你不去向文叔、元伯他们道别了吗?”
“不去了。”耿舒晒然一笑道:“道别徒增离别之苦尔。”
刘縯握紧了耿舒留下的锦囊,因为过度用力,以至于指甲刺入掌心,传来阵阵痛楚,他昂首望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告辞!”
“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