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思绪不停,将南下考察会遇到的所有情况都捋了一遍,直到东方擦亮才眯眼休息了片刻。
就在苏阳将睡未睡之际,帐外有侍卫前来禀报,公子扶苏通知他准备出发,请苏阳过去用早膳。
秦朝百姓大多是一日两餐,戍边军士则是一日三餐以保证体力训练和战备,至于贵族或者是远行的马队则是一日多餐。
苏阳迷迷糊糊的穿戴好,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扶苏的军帐,发现已有一队骑士等在帐外准备出发,就连马匹上也绑好了出行必备的辎重,心想这蒙崇德果然是精于行伍,一夜时间便可准备得如此充分。
走进帐内,苏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先听到蒙崇德阴阳道:“先生好睡啊,及至快要出发方才起来,当真是贵人多梦啊。”
蒙崇德原本在秦军先锋效力,正是建功立业之地,却因为苏阳蛊惑公子变法,而被父亲派回固阳后营监视,心中本就不快。再加之自己一夜未睡整理马队,为今日出发做准备,而这苏阳竟然狂傲到要公子派人去请才起。当下是新仇旧怨冲到了一起,于是忍不住的开始找茬。
面对蒙崇德故意找茬,原本就有些起床气的苏阳可不惯着他,出言讽刺道:“刚才见帐外人马精神抖擞,想来是蒙什长连夜调配。要是外人见到,还以为是大秦将军的人马呢。”
“你!”
蒙崇德怒道。
什么意思?嘲讽自己不过是一什长?
蒙崇德刚想开口骂人,公子扶苏从后帐走了出来,瞪了一眼蒙崇德说道:“好了崇德,辛苦一夜了,想来定是饿了,快吃点东西吧。”
蒙崇德见扶苏维护苏阳,虽然内心生气,却也只能坐下吃饭,可抬眼一看苏阳正挤眉弄眼对着自己做鬼脸,气得猛咬一口锅盔,却噎的直瞪眼睛。
苏阳撇撇嘴,心想就你这小样,也敢阴阳我?这点攻击力小爷都懒得跟你多喷。
饭后苏阳一行人便启程出发,趁着大军还未起床,尽可能避开耳目细作,南下考察试点变法的选址。
这一路上苏阳真是被折磨的够呛,不但要在马背上颠簸,还要听蒙崇德那个话痨在身旁絮絮叨叨,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行至中午时分,人困马乏,于是在扶苏的命令下,马队选择一处风小的洼地休息。
苏阳看到随从的数十名骑士分作两拨,一部分去埋锅造饭,另一部分则是手持兵刃在四周戒备,似乎周围有什么危险,内心感到有些诧异,这里毕竟是秦国境内,难道还有什么危险吗?
正在疑惑之时,蒙崇德率先开口道:“公子,咱们用完午膳之后便抓紧启程吧,此地常有流寇作乱,我蒙氏子弟固然忠勇,可是没有甲胄、飞弩护身,我怕公子会有危险。”
扶苏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重道:“我大秦一统天下数年,竟还有流寇作乱,实乃宗室之过啊。”
“公子多虑了,此地流寇乃是亡赵之乱军,在此地勾结成匪,与我大秦朝廷何干?”蒙崇德解释道。
扶苏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摇摇头,起身走向一旁看向远方的草原。
见扶苏起身走远,蒙崇德再也憋不住了,走到苏阳身边责问道:“都是你,非要鼓动公子搞什么变法试点,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还没等他说完,苏阳打断道:“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那就是你护卫不力,谁让你就带点这些不穿甲胄的私军,我大秦铁骑若在,岂会怕小小流寇?”
蒙崇德冷哼一声,坐在苏阳旁边,冷笑道:“我大秦军法,十骑以上不见兵符不得出营,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什长会有兵符?”
苏阳皱眉道:“大将军派你来监视我、保护公子,难道就没给你兵符?”
蒙崇德愕然,被父亲派来监视苏阳的事,自己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就连公子扶苏也没有说过,这苏阳竟然能够得知,此人竟聪慧至此?
于是蒙崇德讪笑道:“先生哪里话,崇德确实是来保护公子的。我与先生不过是初相识,哪里会监视先生呢?”
说完,蒙崇德为了缓解尴尬,起身去查看午膳的准备。
午膳用过之后,众人又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随即上马继续前行。
整整一下午扶苏都没怎么说话,蒙崇德也因为警惕流寇而不怎么话痨,整支马队也就无人敢多说什么,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
直到太阳临近西落,众人才在一片树林外停下扎营。
扶苏心事重重,也不和苏阳多说,便钻进骑士们搭好的营帐内休息,只留下苏阳坐在篝火旁削着木头。
苏阳知道此时自己也不便多说什么,便独自从周围林子里选了两块枯木,盘腿坐在篝火旁用一把青铜匕首削着木头,想要为自己做一副脚蹬。
上午骑马的时候,苏阳就发现这大秦的战马虽然配备了马鞍,但是却没有脚蹬,想要安坐在马上就必须要两腿夹紧马腹,实在是累得慌,便想到给自己做一副蹬子。
话痨蒙崇德巡视一圈岗哨,正愁扶苏休息了无人可说话,看见苏阳在削木头,便好奇地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先生这是在干什么?做木环?”
苏阳看着手里初具雏形的木马蹬,满意的回答道:“差不多吧,我在给自己做个马蹬。”
“马镫?那是何物啊?”
“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单跟你说,以你那脑子听不明白。”
蒙崇德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随后试探着问道:“先生,崇德想请教,为何要给我大秦变法?我大秦一统天下,国富民强的,有何法要变?”
蒙崇德这一路其实都憋着这个问题,只是碍于扶苏在场不好多问。此时只剩下他和苏阳两人,便放下心中的顾忌试探道。
苏阳放下手中的马镫,心想这大块头终于是忍不住要探听变法之事了,于是微笑着说道:“秦法固然好,可是不代表没有不足之处。我和公子想要变法目的就正在于此,希望加以补全。”
蒙崇德听完感到一阵不服气,自己身为蒙氏长子,虽然出身贵胄,可是自幼便追随父亲于军中,对于秦法国策不说全然了解却也相差不多,于是反驳道:“我大秦北抗匈奴,南镇百越,以郡县制天下,百姓无不景从,哪里有什么不足之处?”
苏阳只是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扶苏的营帐,问道:“若真是没有不足之处,你觉得公子会被我说动吗?今天中午公子又是因为什么而烦心呢?”
蒙崇德正想辩解说扶苏是被他苏阳蛊惑时,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鸣镝声,那是警哨示警的声音,旋即猛地跃起,抽出随身的青铜阔剑,大喝道:“敌袭!”
所有休息的蒙氏子弟皆起身拔剑,将扶苏的营帐护在中央,随时准备与来犯之敌拼命。
扶苏也阴沉着脸从帐中走出来,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可是除了那一声刺耳的鸣镝声之外再无动静,蒙崇德皱着眉头,刚想派人去查看,却听得四周爆发出隆隆的马队声,还夹杂着阵阵奇怪的号角声。
蒙崇德听见号声后脸色大变,紧握着铜剑的右手也被汗水浸湿,转身对着扶苏低声喊道:“公子快走,是旧赵军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