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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阳惊扶苏,祖宗不足法

弈秦 爱吃饺子的汪 3675 2024-11-15 08:11

  自始皇三十五年被贬至上郡,监军蒙恬大军整修驰道,再到如今随大军修建云阳直通九原的直道,威慑匈奴、护卫大秦,扶苏内心始终是痛苦的。

  修建直道、驰道,自关中移民至边境,陈兵三十万与匈奴对垒......这些决策对于一代帝王来说称得上是居功至伟。

  可是对于天下苍生来说又待如何?

  扶苏虽为皇子监军,却不曾自绝于百姓。事必躬亲、体察民情,这让他看到了以往在那云端之上的咸阳城所见不到的景象。

  被迫参加徭役而被人废弃的荒田、荒年之下易子而食的母亲绝望的哭声、铸造的兵刃只因些许瑕疵而连坐工匠一家受刑的惨相......

  而自己只不过是可怜他们一下,想要为这些人求求情,竟也被指责为不孝之人。

  就因为他是扶苏,皇长子扶苏。

  这些求情的言语在法家狂热信徒的眼里,当然是他不遵秦法,不孝父亲的铁证!

  扶苏的痛苦就来自于此,下怜悯而无颜见百姓,上遭斥责却不敢辩父皇的夹板气。

  他不知道该和谁倾诉,也不知道能和谁倾诉,更不知道敢和谁倾诉!

  可方才城外一叙,扶苏竟意外发觉天下竟有如此知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与坚守。

  望着满天的飞雪,扶苏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初遇苏阳的情景。

  三个月前,扶苏巡视直道的修建,无意间发现了一位身穿奇装异服,不束发不戴冠的奇男子,在民夫之间大讲百余年前秦惠文王时期,公孙衍和公子疾的河西战事。

  这奇男子正是刚刚穿越而来,被编入修建民夫的苏阳。

  苏阳以现代军事的眼光,分析起当年河西之地的战局。

  “当年魏国以雕阴、阴晋、少梁,也就是咱们大秦现在的雕阴、夏阳、宁秦三地作为河西堡垒,三足鼎立,遏制我大秦东出。”

  “大良造公孙衍,原为阴晋人,熟知河西魏军及其守将龙贾老将军,遂定下了围点打援之计。”

  一留着山羊胡的关中民夫问道:“何为围点打援?”

  “公孙衍以三城中深入秦国的雕阴为饵,带少部分秦军袭扰,多设军帐,多挖灶台,作出要包围雕阴的假象,引得龙贾领兵来援。”

  “而我大秦主力则由公子疾统领,埋伏于雕阴城外山谷,围杀前来支援的八万魏军,生擒敌将龙贾,至此河西魏武卒悉数被灭,魏国更是割让阴晋于我,打通了大秦通向东方的大门,使我大军大出于天下!”

  “好!——彩!”民夫们欢呼道。

  在九原修建直道的民夫,多是由关中迁移而来的老秦人,对于本国的辉煌历史自然是感到欢欣雀跃,于是纷纷大声喝彩。

  扶苏熟知秦国历史,对于孝公变法以来的历史更是熟悉,听到苏阳准确的描述出这段历史,心里也只是感慨此人通晓秦国战事,并不曾多作他想,便准备悄悄离开,可是苏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可若是我,必不仅限此,当有更大所图!”

  这下原本喝彩连连的民夫们都开始低声议论,更有甚者竟直接站起身来大骂苏阳诽谤功臣。

  苏阳淡定的摇摇头,捡起一截树枝,蹲在沙地上画起了地图。

  “此三处分别是雕阴,少梁,阴晋。”苏阳先是画了三处方形,又在三处方形东侧画了一条向右折的曲线以及数个方形,“这里是河水,这里是安邑、焦、陕三城。”

  “若我为将,当起兵佯攻少梁,吸引雕阴及阴晋之魏军,回援河西最大之城少梁,尽可能制造声势,做出我大军要夷平少梁,随后强渡河水直扑安邑的假象。”

  “大秦铁骑主力,当昼伏夜出,人衔枚马裹蹄,悄然绕过阴晋,穿越崤函通道直扑安邑,步卒主力当紧随其后封锁河水,断绝河西粮草。若河西守军东撤救援安邑,则步军可半渡而击之;如若不救则可围困河西主力,消灭其有生力量,拿下河西魏国大块领地。”

  “彼时魏国正与赵国开战,必不能再与我大秦为敌,只能割土求饶,将整个河西之地割让与我,就连旧都安邑也要归于我大秦,如此大秦将提前横扫六合也未可知!”

  “好!——彩!”围坐在周围的老秦民夫们再次高声喝彩,为这大胆而稀奇的思想而雀跃道。

  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扶苏,此刻也被众人的喝彩点燃了情绪,不禁大声喝彩道:“彩!”

  民夫们这才恍过神来,发现这位尊贵的皇长子殿下,竟然像泥腿子一样盘腿坐在人群中,于是所有人起身行礼道:“参见公子。”

  扶苏摆摆手,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起身拉住愣在原地的苏阳,将他带回了军中。

  当苏阳洁面更衣后,扶苏惊讶的发现,这位胸中沟壑不浅的奇才青年,竟然和自己长相又颇为相似,几番交谈之下更是觉得他堪称治世大才。

  遂拜苏阳为门人客卿,时时与之谈论国事。

  ......

  方才固阳城外一谈,扶苏甚为震撼。

  这位短发客卿除了熟悉前朝旧事、剖析政局细致入微,就连自己内心的苦楚也是一清二楚,在那一刹那,扶苏竟然有了拜师的冲动。

  回到军营之内,扶苏命人端上两鼎热腾腾的肥羊炖,恭敬的请苏阳同案共食。

  这两鼎肥羊炖中的羊肉,乃是九原郡中特产的黄滩羊,肉质鲜美、奶香四溢,再配以少量新鲜苜蓿,出锅前再撒上几撮珍贵秦椒,就连讨厌羊膻味的人也会馋得直流口水。

  苏阳也确实是饿了,谢过扶苏后,赤手撕下一块炖酥烂的羊肉,就着焦香的大秦锅盔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苏阳豪放的吃相,扶苏也感觉比往日更饿了几分,朗声笑道:“先生果然性情中人!”随即放下铜箸,抓起鼎中的羊排大口撕咬,醇厚的汤汁溅了一身,毫无往日儒雅的模样。

  两人一番猛吃之下,竟觉得有些不过瘾,令侍卫再上两鼎炖羊肉、数个锅盔,直到吃的顶住嗓子眼方才掷箸而停。

  两鼎肥羊炖、两张半锅盔下肚,整个身子也暖了起来,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苏阳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摸着滚圆的肚子,不禁慨叹道:“若是每日都能饱食这肥羊炖,纵是仙人又有何可羡慕?”

  扶苏忽然直身跪坐,一脸严肃,拱手行礼道:“若是苏卿能为我大秦出谋划策,使我大秦百姓能日食一肉,扶苏愿奏禀父皇,为苏卿重开民间祭祀,享百世香火!”

  看到扶苏认真起来,苏阳感到此时正是大好时机,可以借此提前谋划,或许真的能够改变大秦历史也未可知。

  可是该怎么说,这也是个问题。

  毕竟当时的人受到传统尊卑观念影响极重,自己若是直言始皇之弊病,或是告诫扶苏要小心赵高、李斯,就算是上天不认为这是泄露天机而雷劈他,恐怕扶苏也不会采纳,甚至会认为自己挑拨离间。

  片刻后,苏阳拿定主意,决定先以治国之道拉近与扶苏的距离,其余之事容当后议。

  苏阳严肃道:“苏某不愿受天下之香火,然却甘愿为我大秦社稷肝脑涂地。公子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两人再次相对行礼,以示君臣相知、永不相负。

  撤掉食案,两人围炉而坐。

  一张青石茶案上,小泥炉跳跃着橙色的火苗,少顷壶中水沸,扶苏亲自洗茶、煮茶,在苏阳面前的玉盏中注入淡黄色的茶汤。

  扶苏双手奉茶,恭敬的问道:“敢问苏卿以何教我?”

  苏阳双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今日,苏某想以一字论秦国之发展与国策,公子以为可好?”

  扶苏恭敬的拱手道:“是何字也?扶苏愿闻其详。”

  “变,变化之变。”

  苏阳缓缓起身,走至大帐门前,伸手掀起帷帐,看着帐外飘散纷飞的雪花,认真道:“变者,多义也。”

  “四季交替,秋去冬来,此乃自然之变。”

  “生老病死,推陈出新,此乃人生之变。”

  “因地制宜,旧法新用,此乃政策之变。”

  “故曰变无处不在,无事不存,若想成就一番伟业,则定要因时而制,依照实际情况调整改变不足之处,方能有所精进。”

  扶苏听得入迷,怔怔地看向重新坐在案前的苏阳,疑惑地问道:“秦法森严,不容人情,天下百姓苦矣。扶苏实在不忍心于此,希望以宽容之策改变秦法,而非废除秦法,以稳固我大秦基业,想来正是苏卿所言之变。”

  苏阳眉头舒展,满意的点点头,知道自己之前对于扶苏的猜测不错。

  扶苏饮了一口茶,接着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可是自先祖孝公时商君入秦,数百年来历代国君皆以法家治国,逐鹿中原,涤清六国之辱,足可见秦法的优越性,朝中官员也皆认为秦法不必改变,就连父皇也斥责我懦弱失智。那可是一统天下的父皇啊,他都说了秦法不应变,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苏阳知道,眼前这位皇长子殿下终于是说出了内心的挣扎,于是厉声喝道:“变,乃是天下最大的规律,没有人可以违抗!”

  “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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