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命有此劫
吃酒喝肉,一村子上百人闹到了接近酉时才尽兴。
张清吃饱喝足,抬头一看太阳都落山了,回去的路可不好走,便心生退意。
张勇等人本想留在村里过夜,一听到二当家要回家,便率先穿戴整齐,牵马在村口等待,唯独张豹醉酒醉到四脚朝天,扶都扶不起来,只得抬进屋去。
张清和张平暗自找马,询问村民才得知马匹都被张勇他们牵到村口去了。
“勇哥你...”
走到村口,见到张勇等人,张清无奈得说不出话。
张勇抱拳道:“当家要走,勇和弟兄自要舍命相随,保当家周全。”
张清从前身的记忆里就知道,这是个有山头就很可能有贼寇的时代,更别提都快到黄巾起义的光和七年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农民起义即将开启,当然是有人护送更好了。
张清微微摇头,走向马匹。
他能感觉到前世的习性仍在影响着自己,作为独立的个体,不想给张勇他们添麻烦,可转念想到,在这个时代,自己不想给张勇他们添麻烦,其实就是给张勇他们添麻烦。
张清驱身上马,“那咱们快点儿走吧,天黑误事。”
“是,当家!”
“月黑风高杀人夜。”
骑马走出村落,张清抬起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天空,眼皮狂跳了一阵,脑海里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想到这句话,就不由得想起下令让张勇杀死鲜卑奴的那天。
他记得自己还私下里问过张勇,“杀人是什么滋味?”
张勇说:“勇不敢想,一心为张家效死而已。”
张勇说得天衣无缝,张清却没了滋味。
“杀杀杀...”
“我脑子里是进了什么脏东西?”
张清默然。
他突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部美剧《西部世界》,犹记得《西部世界》第一季从谦谦君子变身成黑衣人,在西部世界中彻底释放兽性的威廉。
“只有我受尽折磨,才能见识到真正的自我。”
这是《西部世界》里的一句台词,张清记忆深刻。
“看来我还远远没有见识到真正的自我。”
自从经历斩杀鲜卑奴的事件后,张清的内心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一种心声说自己就该心狠手辣,另一种心声说自己毫无人性,两种心声交替,时常在张清的心中掀起波澜。
张清当然知道其问题的根源,根源就是这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他还活着。
来到乡下,直到此刻的顿悟,张清才感觉到内心趋于平静。
扬起缰绳,张清喝道:“驾!”
“驾!”
“驾!”
...
策马飞奔,六匹快马趁夜色未深,向涿县县城赶去。
而此时此刻,一支十人小队,头戴黄巾的太平道信徒们正向张勇家的村落进发,他们半个月前跟随渠帅程远志从冀州来到幽州涿郡,伙食果然如程远志所说好了很多。
因为涿郡这边的野味本身就比冀州多,再加上灾荒少、流民少、疫情少,根本没有青冀两州树皮啃光、人相食的地狱绘图。
但人性是贪婪的,正所谓得陇望蜀。
这批不老实的太平道信徒,已经观望张勇家村落好几天了,知道这边的村民们肯定有存粮过冬,甚至几户人家还饲养着猪牛羊。他们也没打算屠戮整个村落,只不过想以十人之力,趁着天黑村民熟睡,宰杀几户。
张清的眼皮又狂跳了一阵儿,心想着还是快点儿回县城吧,便下令抄近道以直线赶回县城,没有走官道,却恰好遇到了这么一支只有十人的流民队伍。
张清虽然久居县城,但身子转好后,也跟随张家商队出过城,见到过流民。
汉王朝对人口流动的管控还是相当严格的,只不过东汉末年,汉王朝的威望不复以往,朝廷自顾不暇了。
“这支流民队伍的人数少了些。”
张清驾驭快马,一闪而过。
“头戴黄巾?”
脑海的念头转瞬而逝,张清像是被闪电劈中,勒紧缰绳,胯下白马悲鸣,停了下来。
张勇驱马靠近张清,询问道:“当家?”
张清指向背道而驰的流民队伍,疑惑道:“你不觉得这些流民有点儿奇怪吗?”
张勇知道张清有话要说,不敢争功,低头说道:“当家请讲!”
闪过黄巾的念头后,张清就知道这批流民大概就是黄巾贼了,只是想不到黄巾贼在黄巾起义前就出现了。
张清当然不想在这个时代做大预言家,略做思考,答道:“流民往往都是拖家带口,不会全是精壮男子,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相貌,但流民一般都是耷拉着身子,低头走路,毫无斗志。”
张勇点头赞赏张清,心想二当家足不出户,却能细致入微地通晓世间一切事,真是天生大才,随后说道:“勇私以为,这支队伍是操练过的。”
张勇并不知道黄巾贼,却也能直指要害。
“操练过。”
张清暗叹还是百夫长张勇看得真切。
张勇安抚骚动的胯下黑马,疑惑道:“难不成他们是想打家劫舍,而这个方向...”
“不好!”
一瞬间的念头驱使张勇想要立刻马上快马飞奔回村里,可二当家张清就在身前,他不能失礼。
“如果真如张勇所说...”张清计上心头,“五人对十人,优势不在我,不如佯装远去,再调头回来,暗中跟随他们,等他们劫掠村民的时候,突然出击,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张清镇定自若,不代表心系家中老父老母的张勇等人不着急,听到张勇的推断,张虎、张熊、张象三人早已是急不可耐。
其中面露微醺的张象借着酒劲驱马,径直冲向了黄巾贼,开口骂道:“汝等匪类!”
张清这边打量着丁攸等太平道信徒,而丁攸那边又何尝不在偷偷打量着张清等人。
太平道信徒们虽是与张清等人背道而驰,却早已手握藏在腰间的短刀,时刻准备回身杀他个屁滚尿流。
见黄巾贼转身,毫无惧色地面对冲过来的张象,张勇暗道不妙,这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匪类。
张勇愈发担心兄弟安慰,赶忙喝道:
“列阵,冲锋!”
张虎、张熊得令,借助马背扬起环首刀,与张勇成锥形阵冲向黄巾贼,接应张象。
骑兵冲锋!
丁攸目光犀利,抽出上衣口袋中的一面令旗。
大字不识一个的太平道信徒们,看到丁攸手中的令旗,赶紧四散开来,独剩四人悍不畏死地迎接张勇四人的骑兵践踏,其余人则成凹状,欲求合围。
“这帮流民也懂阵法?”张平愕然,“勇哥轻敌了,这帮流民的斗志可比鲜卑人强太多了。”
张清正恼火张勇等人不听命令,心想是不是自己平时太平易近人了,正所谓慈不掌兵,而现在情况危急...
张清的意识潜入脑海,看向那个未开启的气运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