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巽离开东曹官署，去了州牧官署。

　　“公悌有何事？”

　　刘表看到傅巽，叫得亲切。

　　他最近喜忧参半。

　　喜则喜的是外甥黄业太生猛了。

　　襄阳豪族这滩死水，让他搅动得波澜不止。

　　‘遇刺’那招更是玩得漂亮，跑到庞季家里大闹。

　　庞季吃了亏，只能打烂牙，吞肚子里。

　　他那晚回私宅，多吃了半碗饭。

　　不过随着蒯越借休沐回了一次襄阳，庞季改变了策略，从物料上压制黄家。

　　操纵亚麻、竹子、树木的价格，他一个治中怎么敢？

　　刘表很恼火，也觉得无奈。

　　因为不止蒯家，蔡家也参与了。

　　和庞季一起联手打压黄业的，不但有蒯家的蒯祺，还有蔡家的蔡庭。

　　当年他初来荆州履任，就是靠的蔡家、蒯家和庞家成事，蒯良、蒯越、蔡瑁、庞季都是功臣。

　　蒯良曾任刘表主簿，现隐居家中。

　　那么剩下三位明里暗里都针对黄业，刘表为了大局，不能不多加考虑。

　　打压襄阳豪族可以，要在不影响他统治荆州的前提下。

　　刘表已经有了退缩的念头。

　　牺牲一个黄业或者黄家，重新稳固权力，似乎成了必然。

　　他这几日还在犹豫，犹豫是否等到黄业说的一月之期。

　　现在黄业来了，带着做好的物事来了。

　　‘活字印刷术’！

　　傅巽说得不太清楚。

　　但刘表也看了‘王粲诗集’，对比了每一本，的确分毫不差。

　　能够大批量、低成本印刷书籍，明白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阿业！”

　　刘表出了官邸，笑得灿烂：“你没有辜负承彦的期望，姨丈甚慰！”

　　他特别亲切。

　　有了黄业的成功，刘表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向庞季、蒯越、蔡瑁施压了。

　　大义在手，他必须把握机会。

　　“州牧大人！”

　　黄业却表现得愈发恭敬：“请随业去往黄家。”

　　“好！”

　　刘表欣然同意，并吩咐亲随：“请庞治中同行。”

　　黄业心中一沉。

　　他和庞季打了赌的。

　　庞季去了黄家后院，看过制作流程，偷学了怎么办？

　　“州牧大人！”

　　他向刘表躬身施礼，点指诸葛亮道：“这是和业一起做出‘活字印刷术’的诸葛亮，他是豫章太守诸葛玄的侄子。”

　　“哦？！”

　　刘表愣了愣，脸上挤出笑容：“诸葛家的麒麟子啊！”

　　“见过州牧大人！”

　　诸葛亮同样躬身，心却凉了一半。

　　刘表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但他看得仔细，已然捕捉到。

　　州牧大人早就忘了是他派诸葛玄去做豫章太守的吧？而且不打算去救？

　　诸葛亮既失望又欣慰。

　　救从父的办法，只能另想了。

　　好在两个姐姐没有因此嫁入庞家和蒯家，还能再挑选合适的夫婿。

　　“诸葛兄！”

　　黄业来到诸葛亮身边，轻轻碰了碰他：“州牧大人要屈尊去往黄家，还请你先行一步。”

　　“后院太过脏乱，可以提前整理整理。”

　　‘整理’二字，他加重了语气。

　　“亮，明白！”

　　诸葛亮心领神会，扬鞭而去。

　　他回到黄家，和黄月英商量之后，只拿出几种版型和纸张，封锁了‘泥活字’和‘造纸’两个院落。

　　两人刚刚处理妥善，刘表、傅巽、庞季、王粲和黄业就到了。

　　黄业和诸葛亮掩饰了版型制作和拆卸的流程，再用纸张印制了‘王粲诗集’里不同内容，半个时辰就有了上百张有内容的纸张。

　　“好好好！”

　　刘表赞不绝口：“阿业此举，功盖千秋！”

　　“多谢州牧大人夸奖！”

　　黄业再次躬身，抬起头，再指了诸葛亮道：“此事也有诸葛兄和阿姐的功劳。”

　　“业与诸葛兄相知，不忍其心系亲人，却无所作为。”

　　“愿献此‘活字印刷术’于荆州，请州牧大人派兵救助豫章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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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厅堂外传来惊呼，那是诸葛芷听到后的欢喜声。

　　诸葛亮心内高兴到极致，眼中也有了期盼，急忙抬头盯住刘表。

　　他很感激黄业。

　　‘活字印刷术’代表的是什么？

　　名声、财富的源源不断。

　　可黄业说舍弃就舍弃了，献给荆州就是献给刘表，这可是他辛苦二十几日做出的。

　　州牧大人会不会答应？

　　瞥见刘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诸葛亮的心跌落。

　　刘表没说话。

　　黄业还在看着他，目光灼灼。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阿业！”

　　傅巽急忙出列，呵斥黄业道：“‘活字印刷术’是你们黄家辛苦所做，荆州州牧府岂能随便拿走。”

　　“豫章太守救助与否，是荆州州牧府需要考虑的，你一个黄口孺子，哪里有资格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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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悌言之有理！”

　　刘表脸色稍霁，称赞傅巽一句，接着瞪视黄业：“阿业你年龄还小，要多读书啊！”

　　“姨丈和东曹椽大人教训的是！”

　　黄业微微躬身，继而挺直身体道：“业不该妄论州事。”

　　“但业有一言，不知能否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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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巽闻言，立即就要打断黄业。

　　他怕了黄家的小子。

　　豫章太守诸葛玄的事情，也敢当着众人的面问刘表。

　　当年刘表要诸葛玄去做豫章太守，本就和朝廷下诏相悖，属于逾越行为。

　　诸葛玄如今隔绝在豫章郡的另一边，荆州如何去救？

　　大义上站不住脚的。

　　傅巽刚刚呵斥黄业，是保护他。

　　可这小子油盐不进，眼看又要乱讲话，他只能再阻拦。

　　呵！

　　黄业问是问，哪里会管你允许不允许，径直说了打算：“业与诸葛兄若能聚集人马，可否借道长沙郡，前往豫章郡救人？”

　　“胡闹！”

　　傅巽再次冷喝：“当然不行！”

　　谁都跟黄业一样聚拢人马，荆州不就乱了吗？

　　刘表见黄业跃跃欲试，似乎还有恳求，脑袋有点儿痛：“阿业有心，我就给你个机会。”

　　“待你父回来，只要与他谈妥。”

　　“我准你前往长沙郡攸县，与我的从子刘磐镇守此处，但决战之机，必须听从主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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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姨丈！”

　　黄业急忙躬身施礼。

　　“州牧大人英明！”

　　庞季看出刘表不喜，眼珠一转，点指黄业手里的版型：“黄家子转交荆州州牧府的‘活字印刷术’，季可托庞家代为操作。”

　　“庞家愿献出利润的……”

　　他想趁机窃‘活字印刷术’为己用。

　　黄业紧盯着庞季。

　　老狗！

　　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啊，老子虐你虐得还不够吗？

　　找虐？

　　成全你！

　　“哈哈！”

　　他突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