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他救了柏论，杀董就成了不能改变的既定事实。
除非……
他愿意把柏论交出去。
于是吕布又看了看张辽。
张辽在很认真地分析关东群雄，以及董卓死后他们要如何兵不血刃地掌控他手下的西凉兵。
因此张辽肯定是不愿交出柏论的。
于是吕布又默默叹了口气。
柏论道：“诸位皆知天下苦董久矣，将军身怀大义，又勇武超群，难道还怕事不成吗？”
吕布有点没信心。
“天下在哪里呢？”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真的能碰的到吗？
虽说朝着公卿都支持他杀董卓。
可是吕布还没想好，他刺董成功之后，受到的会是赞美还是谩骂。
柏论幽幽地看着他：“天下在千里无鸡鸣的那一片白骨上。将军若行此事，长安城的百姓都会顾念将军的活命之恩。”
“更何况，董卓如今已经失了雄心。他盘踞在这里，将军难道就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背一个逆臣的名分吗？”
“……”
吕布沉默了。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柏论这么巧言善辩。
“将军若决定好行刺杀之事，必须早日动手！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
……
……
董卓其实想问一下关于昨夜的那个叛贼的事。但是今天朝中有人来报，说是天子的病情有了好转，因此亲自设宴，要在未央殿庆贺一番。
这是一件喜事，当然要庆贺了。
天子自迁徙来到长安后，便一直疾病未愈。于是连带着董卓也心情不佳。
他数次冒犯天子权威，倒也不是真的关心小皇帝的身体健康。只是他雄踞长安，全凭身后的刘协作为倚仗。
袁绍本就不认他扶持下的天子，若小皇帝也死在了长安，那他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立刘虞为帝。
若真如此，他岂不是成了国贼？
因此未央宫设宴，董卓是一定要去的。
出行安危也要考虑一下。亲兵，步骑，都要带上。若天子的身体大好，也有必要考虑一下天子的婚事。
他出身微寒，若能与天子攀上亲，从此后董氏一族绵延不息，岂不是能成为众人都艳羡的公卿世家？
不过也不急。
他现在有些困倦。
董卓迷迷糊糊地也想不了那么多。
再议吧。
天光尚未大亮，昏昏暗暗地只有远处天边一抹微弱的白光。他坐上轺车，准备在车上再睡一觉。以便能有精力去应对天子的宴席。
昨夜下过一场雨。
因此北掖门这条宫道上不需小黄门打扫，每一块砖石自然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一个分界点。
到了北掖门以后，所有公卿都必须走下轺车，留下剑履。然后步行上殿。
但是董卓是不必的。
他可以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这是天子赏赐给大汉忠臣的荣耀。
柏论只感觉他在这里站了许久。
当然也不只是他一个，有更多的并州儿郎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充当卫士。
这光凭吕布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从上至下，所有公卿都对要诛杀董卓这件事闭口不言，但又都心照不宣。
看得出来，他确实失了人心。
终于……
在天色微亮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照射过来一道刺眼的白光，而随着这道光线，董卓的青盖金华车也靠近了。那是一队仪仗，气势恢宏，蔚为大观。
柏论抬起头来。
死死地盯着他。
并且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你的武器由剑换成了宫廷卫士的长戟，你猜猜，我还在不在？】
【你如果不在的话，那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哼。】
董卓的仪仗队已经过来了。
柏论看了一眼吕布分配给他的并州兵士，微微抬头给了他们一个行为暗示，接着便手持长戟冲了上去。
他依然身姿敏捷。
即使是手上的武器从剑变成了戟，也没看出来对他的身法招式有什么影响。
一片惊呼！
有人惊叫了一声。
“保护相国！”
然后柏论身边的一群并州兵冲了上去！
“诛杀国贼！”柏论这样咬牙大喊了一声，他纵身过去的时候，看见了董卓凶狠惊惧的眼神。
他已然不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名将了。
他从陇西起兵，一路升迁。先封郎中，后被任命为并州刺史。
再而今，他已经骑不动马拿不起剑拉不动弓了。
如今他遇到危险，甚至是连下意识地反抗都没有。
他只能扑通一下摔到地上，然后在地上翻几个滚。惊惧地大喊：“吕布！吕布何在？”
然后。
吕布出现了。
他骑着赤兔马，骄矜又傲慢地拿出诏书。
“有诏讨贼！其余不论！”
柏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当吕布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董卓身旁与并州兵缠斗的亲卫已经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武器，瑟缩又怯懦地跪在了地上。
董卓终于绝望了。
他愤恨地看向吕布，然后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他终于在地上站定，一边喘着粗气恢复了一下体力，然后仰头看向那位耀眼的大汉武将。
董卓嗤笑道：“你不过一条庸狗！”
吕布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他大声喝道：“柏论，砍下他的头颅！”
下一刻。
柏论就一戟刺穿了他的胸肺。
万籁俱静。
柏论横眉看向他，这位曾经的名将在临死前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看向柏论。
没有嫉恨与咒骂。
但他的口一张一张，确实是在说话。
柏论依稀听见了一点。
他说的断断续续。
“我豪掘一生……”
“……庆幸死在英雄之手，而非庸狗之下！”
砰——
董卓终于倒下了。
肥胖的身体在猛然倒地之间，地面发生了一道巨大的响声，震得他身上的肥肉都晃了晃。
看着有点滑稽。
柏论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笑不出来。
于是他又抬头看向吕布。
吕布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大概他也感受到了一丝悲凉。
所有人就这样看着董卓的尸体。
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就连他的亲卫也没肯上前替他收尸。
“他死了。”过了很久之后，有人很小心地说了一句。
“嗯。”这声竟然是吕布应的。
接着。
柏论听到了宫里禁军调动的马蹄声。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于是向吕布作了个揖，“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
——
ps：真沉默了。找半天没找到高顺的字，有没有大佬知道的能告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