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确是一支极美丽的发簪。

　　簪尖有似芍药形状的花卉图案，更有流苏装饰。金器流光溢彩，华美非凡。

　　“师兄。”蔡琰吃了一惊。

　　“这是我让工匠打制的。作为新年礼物。”

　　蔡琰的确是非常欣喜且非常感动的。

　　她刚想收，又突然间想到什么。于是她抬起头来，问柏论：“宣姬姐姐有吗？”

　　柏论道：“我有别的礼物送她。”

　　然后蔡琰就放心收下了。

　　但是神剑突然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有啊。】柏论说，【只是没那么用心。】

　　神剑：【……】

　　柏论：【我准备了一匣子金饼，你觉得算不算是好礼物。】

　　神剑似乎噎了一下，然后嘲讽道，【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渣男。】

　　柏论：“……？”

　　暂时不必理会这把时常疯言疯语的剑。

　　目光重新放回蔡琰身上。

　　她身形十分瘦削。

　　因此柏论很希望她能多吃一点。

　　他没什么白幼瘦的审美，也不觉得女子一定要追求腰肢窈窕，行动似弱柳扶风。甚至要强壮一些，这样才有可能保护好自己。

　　但这点说来又很愧疚。

　　柏论总觉得他很繁忙，没几天清闲日子。

　　况且马上开春后又有一场战争，他估计又要不怎么着家。

　　原本答应好老师要好好照顾师妹的，结果也连好好吃饭也没能让她做到。

　　再这样下去，老师真的要化成一道闪电把他劈死了！

　　于是柏论也看了她半晌，然后说道：“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

　　蔡琰还没来得及答话。

　　下一刻。

　　宣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她瞅着柏论，然后朝他很大声地嚷道：“兄长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去把碗洗了！家里一堆活呢！”

　　“好嘞！”

　　柏论立刻便应，转头就走！

　　最近宣姬的脾气很有些古怪。

　　实在不宜惹她不高兴。

　　蔡琰抬头看向宣姬，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姐姐？”

　　“我知道。”宣姬说，“昭姬不必在意。”

　　需要在意的人是大猪蹄子。

　　此刻大猪蹄子正在厨房里勤勤恳恳地刷碗，以及一些釜顶之类的厨具用具。

　　宣姬眼神幽幽地在门口瞅着他。

　　柏论似乎知道这点，于是干活干的更加卖力，努力将厨具刷的锃亮。

　　然后，宣姬突然叫了一声。

　　“兄长。”

　　“啊！”柏论下意识抬头。

　　宣姬很委屈地看向他，眼眶红了一大圈，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兄长如何看我？”

　　柏论在一瞬间懵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一个能轻易问出来的问题。

　　他还能如何看宣姬呢？

　　她与他一路经历风霜，披肝沥胆，抛却家国忘却生死地与他一起从长安颠沛流离来到上党。

　　他永远也不能忘记，也不敢想象，这一名柔弱的女孩是如何从死人堆里忍住惊惧找到了张渠的头颅，然后一针一线地还他一个体面的全身。

　　他当敬她。

　　“兄长难道视我如奴婢吗？”宣姬流泪道。

　　柏论立刻便举起手来：“我绝无此心！我若敢轻视于你！便叫天诛地灭！”

　　“既如此，兄长难道对我便没有半分情谊吗？”

　　……啊？

　　柏论张了张口，彻底石化了。

　　宣姬又上前一步，追问道：“兄长待昭姬，难道也与待妾一般吗？郎君既然对昭姬情深款款，如何不能怜悯怜悯妾身呢？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妾身对您的情谊吗？”

　　柏论猛地瞪大了眼睛。

　　宣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宣姬又道：“妾只要郎君一句肺腑之言！若郎君对妾身真无情意，妾也绝不纠缠！”

　　……不。

　　这不是一个他一时之间能想明白的问题。

　　柏论硬着头皮说道：“你让我思考思考。明日必给你答复。”

　　\

　　柏论在思考。

　　他端了壶热酒飞上屋顶，慢慢地思考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

　　“我想明白了，我说为什么宣姬这几日一直都怪怪的。”

　　搞半天原来是吃醋啊！

　　这绝不是简单的兄妹之情。

　　或许是在他当日说要送宣姬离开长安，而她又矢口拒绝，只想跟着他一同死在长安时，那份情谊便诞生了。

　　【你喜欢宣姬吗？】神剑问。

　　这不是一个喜不喜欢的问题。

　　当一个长相漂亮明媚、性格坚韧温婉，更在你危难时刻对你不离不弃的女子向你表明心意，即便你当时不喜欢她，但在她剖明肺腑之后，天然就会对她的好感多上几分。

　　柏论很沉默：【说一个庸俗的话，我拒绝不了她。但我若接受了，又感觉对不起昭姬。】

　　神剑道：【往好处想，也许蔡琰不喜欢你呢？】

　　柏论张了张口，听到神剑的这番话感觉有点恍惚了。

　　【好吧不说笑。】

　　【你自觉对不起蔡琰，难道不觉得同样对不起宣姬吗？】

　　柏论：“这就是我迟疑的地方。我本是个庸人，如何能得到她们的垂青呢？”

　　【往好处想。】

　　【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现在有了权势，有了地位，有了尊荣，有了为人称道的美名。如何不能得到她们的垂青？难道蔡琰是第一日知道你府中还有个宣姬的吗？难道宣姬会介意蔡琰的存在吗？】

　　【再换一个背景。你是一个现代人，此时此刻，神仙姐姐和某四字女星突然一起向你表白，并表示不介意共侍一夫，你接不接受？】

　　【这样一想，你还是在古代呢。】

　　【谁会闲的没事去嚼舌根到处宣扬你娶了两位夫人？】

　　【想一想你拒绝的后果。】

　　【难道你真的准备日后替宣姬准备嫁妆吗？】

　　柏论沉默了。

　　他幻想了他送宣姬出嫁的画面。

　　咦~

　　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又不是有病！”柏论大声反驳道。

　　然后神剑也不说话了。

　　柏论在继续思考往后的事情。

　　如果这件事想清楚明白了，那他原本打算给宣姬的礼物就要换一换。

　　金饼是给不了了。

　　那他连夜找工匠用玉石打一副手环出来行不行？

　　正在柏论思考的时候，神剑又说话了：【不过温馨提示。我还是建议你明天给老头子磕个头。要不然他真的爬起来找你。】

　　柏论：“……”